82.第82章 :糖人


日子如流水般不鹹不淡的過去了兩天,這天一大早張老頭就起床給牛添草,然後架上牛車,楊氏和馮氏則拿着一個包袱,放在車上。

自從張志仁和張志禮去縣城做事之後,張老頭每十天半月就要趕着牛車去縣城一趟,一來是賣新長出來的蘑菇,二來是給張志仁他們送一些柴火糧食和幹淨的衣衫。

而每次張沁兒都是固定的跟車人員,她身負重任,一要賣蘑菇,二要賣張貞娘她們繡好的荷包和帕子,三呢探望一下離家工作的老爹,順便慢慢的給老爹洗腦一下。

吃過粥,張老頭就要開始駕車出門了,四月初的天,亮的早了一些,田野中的豆苗都茁壯成長起來,今年是荒地種植第一個年頭,家家戶戶肥料都不足,好在種的這些大豆都不挑剔,不但要的肥少,還養地,隻可惜當年埋在土裏的野草根莖随着春風也越來越旺盛,現在家家戶戶的農活都是去田地裏拔草了。

路過自家種着紅薯的坡地,看見嫩綠的藤蔓已經開始蔓延起來,覆蓋住裸露出來的黃土,顯得郁郁蔥蔥。

田家就在村頭,不管誰出村子,都要路過他家,這個時候天色微微亮,田家的院子裏已經傳來舞棍的呼呼風聲,夾雜着田老頭的教訓聲和田家兄弟的應答。

田老大已經去縣城做衙役了,就住在班房裏,雖然工錢不高,但是總可以弄到一些外快,日子過的也不過,而田老二是要等着五月份再去縣衙做捕快的。

也因爲田老二要做捕快,在家的這些日子,田老頭是日日讓田老二多練習那一套棍法,據晗生說,田老頭除了耍出來的那一套棍法,還會别的,不過那些都教給田家兄弟,不肯教給村裏人的。

聽罷,張沁兒倒不覺得如何,師傅留三手,向來是正常的,再說張沁兒讓晗生去學棍法,主要的是爲了鍛煉身體,有一個好的體魄,以後能夠擔當的重任,倒不是非要他學個名堂出來,去縣衙當個捕快或者去從軍打戰。

聽到牛車辘轳的聲音,田家的大門打開了,田老頭穿着一身寬松的練功服,對張老頭笑着打招呼:“哎!裏正!”

張老頭就故作生氣,說:“叫什麽裏正?我比你大,叫張老兄就行!”

田老頭就豪邁的笑了起來,說:“知道你這兩天估計要去縣城,我正等着呢!一塊兒去,我給老二送點東西。”

這個請求張老頭自然是答應的,就讓田老頭上車,田老頭就對院子裏說:“老三,把東西拿來!”

“哎!”田老三應着,快步從裏面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青布包袱來,看起來鼓鼓的,應該放着不少東西。

一路上有了田老頭,就和張老頭有說有笑的,添了幾分熱鬧,時不時張沁兒也乖巧的接上幾句,說笑間很快就進了縣城,将牛車停好,大家就分手各自去辦事了。

臨走前,張老頭問田老頭什麽時候回去,好一塊兒回去,倒是田老頭爽朗的笑了起來,說:“怕是不用了,我這回進城是打算去買一頭驢子的!”

驢子不比牛,跑起來快多了,可以騎驢,也可以用來拉車,就是下田幹活不如牛賣力,但是磨石磨倒也是不錯的勞動力。

張老頭沒有多問,知道田家已經找到了來錢的門路,問的太清楚就不好了,當初自己得了靈芝換錢置辦房子家具什麽的,人家不也隻是猜測沒有問麽?

于是就各自散去了。

“爺爺!我們先去把蘑菇送去給張掌櫃。”這張掌櫃就是‘一品雞’的掌櫃,先前沒有問及姓氏,後來才知道也是姓張,算起來到是同姓人了,更添了幾分親切,往日裏張掌櫃也頗爲照顧張志仁,好在張志仁做事踏實,經過這半個多月的磨合,帳房裏的事情,都已經上手了。

蘑菇是新鮮貨,自然要早些賣了,這些蘑菇還是大家清早起來趁着新鮮摘下來的呢!

張老頭拿出一根扁擔,挑起兩個籮筐,兩個籮筐放着六十斤左右的蘑菇。

“爺爺,重不重?”看着張老頭瘦削的身體,張沁兒不由得擔心的問着。

看着孫女那關懷的神色,張老頭舒展了神色,眉眼中帶着一絲笑意,說:“不重,爺爺雖然上了年紀,但是挑擔子習慣了,受的住!”

張老頭說的是理,别小看這擔子,如果不是熟手,就算是一個成年的男子,也未必可以挑這麽兩籮筐走一段路,那肩膀必定得疼痛的很,而這些莊戶人家則從小就從地裏往家裏挑糧食,練出巧勁了,再者經年累月,那肩膀也比常人更厚實,到了老了,就顯得有些駝背。

都是年輕時負重過多,壓壞了脊椎骨造成的!

心裏感慨了一會,已經快步走到‘一品雞’的後院,張沁兒來送過幾回蘑菇,已經和張掌櫃熟稔的很了,這回看見她,也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壓價和挑剔,直接讓夥計去過稱,然後結算錢銀。

“沁兒姑娘,我做酒樓也好幾十年了,還真沒有看見誰在這個時節采到這麽多的蘑菇,你可真讓我大開眼界啊!”看着照舊新鮮,不沾一絲污泥的蘑菇,張掌櫃不由得感慨的說,卻也知道這種商業機密,即使是沁兒一個小丫頭,那也是嘴緊的很。

果然,張沁兒神秘的笑了笑,說:“不能說哦,這是秘密!”

其實不隻是張掌櫃,就是村裏的那些人家也很好奇張家的蘑菇是哪裏采的,雖然他們大多在清早就将蘑菇送到縣城,但是多多少少有些風聲傳了出去。

周大勇和黃大安他們自然知道這些蘑菇是張沁兒折騰出來,就種在張家後院的棚子裏,不過也知道這蘑菇是值大價錢,不用張老頭吩咐,也各自閉嘴不對外說,因此其他的人雖然好奇,卻也不太清楚。

倒是曾經引發村婦們集體去山裏找能夠常常長出蘑菇的地方呢,當然,最終也是不了了之。

因張志仁所在的雜貨店離‘一品雞’近,就先去了張志仁那裏。

此時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鬧,酒樓人還比較少,畢竟不到吃飯的時候,但是雜貨店的人就特别的多,往店鋪門口望了望,裏面幾個夥計都在熱情招待着來往的客人呢,張沁兒就帶着張老頭往後院走去。

還沒有走進帳房,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撥打算盤聲,商鋪的帳房都是外人禁止入内的,就是店内的夥計,也不能夠随意進來,每次找張志仁,也都在外面喊一句,讓張志仁自己出來。

“爹,你在忙嗎?我和爺爺來了!”張沁兒就喊了一句,然後和張老頭等在一旁。

“哎!不忙呢!”帳房裏立即響起張志仁的聲音,他忙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幾個月不見,頗爲想念自己的女兒呢。

“爹!”先恭敬的喚了張老頭一句,然後才接過張老頭肩上的擔子,說:“趕緊放下我來吧,你們也累了,先坐坐,我這會兒也不忙,這些柴火我自己弄就好了。”

兒子的孝順張老頭自然不會阻止,也不坐下休息,而是打量着雜貨鋪的後院,除了張志仁住的屋子,其他的都是充做倉庫用的,此時店裏的夥計時不時飛奔過來,到倉庫裏尋找着客人需要的貨物,匆匆看見張沁兒他們,也隻是點頭笑着打個招呼。

店鋪裏一派忙碌的景象,讓張老頭不相信張志仁不忙,于是把東西都一一歸置好之後,張老頭就吩咐了張志仁幾句,就要帶着沁兒離開了,怕耽誤了張志仁幹活被老闆責怪。

張志仁也知道留不住張老頭,就送張老頭和沁兒出了院門,才回了帳房重新開始算那算了一半的賬冊來,心想着張老頭下次再來時,他就有工錢發了。

去往張志禮所在的懷仁藥鋪,需要路過錦繡綢緞莊,所以張沁兒就叫張老頭在路邊等着她,她自個兒去店裏找收繡活的繡娘說話,這種女人的玩意,張老頭一個男人,是不願意碰觸的,再者也并不懂,所以每次進城都會帶着沁兒,好在沁兒也還小,雖然是個女孩,也不必過于拘束。

順利的賣了繡活,将得到的錢分爲兩份,打算拿回去給張貞娘和張蓮兒的,又對那繡娘說:“元嬸子,因爲近來空閑,我小姑姑和大姐姐她們打算多繡一些,這回你多給我一些繡布吧。”

來回了幾次,元繡娘也很喜歡這個活潑精靈的姑娘,聽了這話,就答應了,親自去拿了比往日多了不少的素淨手帕和做荷包的布料來,這些布料都是錦緞,摸起來手感特别的好,是賣給城裏有錢的夫人小姐用的。

元繡娘想了想,就說:“這一次的手帕要多繡端莊一些的花紋,這樣吧,我給你一些花樣子,你拿回去讓你小姑姑照着繡。”

“哎,好的!”張沁兒脆生生的應着,這端莊些的花紋配上顔色深一些的錦緞,一看就知道是給上了年紀的夫人們用的。

拿着元繡娘給的花樣子和布料,張沁兒就辭别了元繡娘,出了店鋪,一時間卻沒有看見張老頭等在附近,一下子傻眼了。

要知道上次過來,張老頭就老老實實等在街邊的,這回出了什麽事?

正在張沁兒着急的時候,卻見張老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手裏還拿着一個糖人,做糖人的小販手藝很逼真,一隻神氣活現的公雞躍然于眼前。

“呀!”看見這糖人,張沁兒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張老頭已經笑眯眯的把手裏的糖人遞給張沁兒,溫和的說:“吃吧,我看好多孩子都喜歡,就給你買了一個。”

張沁兒接過糖人,不知道張老頭哪根筋搭錯,居然舍得花錢買糖人給她,正在疑惑時,看見張老頭眼底的慈愛,也就沒有多問了。

張老頭站在街邊等張沁兒時,眼睛自然是四處打量,那賣糖人的攤子面前擠着一群小孩,一個個叫嚷着要吃糖人,這個要公雞,那個要飛鳥的,而那賣糖人的小販也确實了得,畫出來的糖人十分的逼真好看,張老頭不禁想起自己的孫女沁兒來,說起來這些日子也苦了她,看着孩子們都喜歡吃糖人,張老頭也不由得動了心思,于是就給張沁兒買了一個糖人。

凝望着手中的公雞糖人,張沁兒一直覺得這手藝真巧!她也是見過人畫糖人的,明明隻是一些濃稠的糖汁而已,在小販靈巧的雙手下慢慢的變得出彩起來,待畫成,糖汁也重新凝固,便是一個完整的作品了。

糖人的味道倒不是特别重要了,總歸就是甜味罷了。

“謝謝爺爺。”張沁兒乖巧的笑着道謝。

張老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隻說:“快吃吧,天氣開始熱起來,不吃就要融了。”

聽了這話,張沁兒心裏歎息着,是啊,糖人雖然好看,但是不禁收,自己還想帶回去給永安和福兒吃呢,反正她對糖并沒有什麽喜歡的。

祖孫兩個手頭都空了起來,隻有張老頭拿着一個包袱,那是帶給張志禮的,一路走,一路吃,到了懷仁藥鋪時,手裏的糖人正好吃完。

從外面朝裏面看去,張志禮正坐在店鋪裏,此時并沒有人,他一面喝茶,一面和王掌櫃聊天,倒也悠閑。

“三叔!”進門喚了一句,引起張志禮回頭看來,看見張沁兒和自家老爹,張志禮忙站起身,說:“爹,沁兒你們來了。”

張老頭應着,掃了一眼藥鋪,那王掌櫃倒也是個貼心的,知道他們父子半個月才能見一面,估計有些體己話要說,于是就出面開口:“志禮兄弟啊,反正現下藥鋪閑着,你就帶你爹和侄女去後院坐坐吧。”

“哎!謝謝掌櫃的。”張志禮感激的應着,帶着張老頭和張沁兒進了後院,他們父子走在前面沁兒跟在後面,在後院的時候,迎面碰上劉康盛。

張志禮忙恭敬的打了招呼:“少東家好。”

“嗯。”劉康盛似乎也沒有想到會遇到沁兒,不由得有些呆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才微笑着說:“你來看你叔叔了。”

張沁兒點了點頭,應了一句。

她心裏對這劉康盛不知道什麽感覺,隻覺得這劉康盛似乎對她也好奇,并且還頗爲照顧,但是張沁兒私底下仔細的打量了自己的容貌和這具瘦小的身軀,确信自己沒有萬人迷那般風采,也不知道這堂堂劉氏商會的少主人怎麽就對她頗爲上心。

因爲摸不準劉康盛的心思,加上兩個人的地位相差太多,張沁兒也不矯情,全當自己和他不熟,見面點個頭,笑一笑便罷了。

誰料到擦肩而過時,劉康盛又叫住張沁兒,溫和的說:“我看了你送過來的帕子和荷包,手藝都很不錯,假以時日應該能夠賣上更好的價錢。”

聽到這話,張沁兒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會關心手帕荷包這等針線活?想到這裏,不由得面色古怪起來。

看見張沁兒那逐漸古怪的面色,劉康盛一愣,似乎也醒悟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妥當,不覺尴尬的咳嗽了幾聲,不好再說這個話題,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自從當初見了一面,張沁兒整個人就映入他的眼簾,當然,這絕對不是暗生情愫,而是一種新鮮和有趣吧,再加上他也很好奇明明是一個鄉下野丫頭,怎麽鄭成凱那小子就對她這麽上心了?

要說起劉康盛和鄭成凱,倒也是認識的,雖然沒有什麽情分,不過也算知根知底,在劉康盛的印象中,鄭成凱絕對是不能夠和自己媲美的,整日裏借着他爹的虎皮到處謀劃着銀子,又不學無術,文不成,武不就,做事不穩重,說起他的缺點,那是一天一夜都說不完的,優點卻是一個手指頭都數不到。

但是既然劉氏商會選擇在臨川發展,他就不可避免的和鄭成凱再次遇見,隻是這一次卻讓他開始好奇鄭成凱那般模樣的人怎麽會對一個野丫頭上心?

張沁兒看着劉康盛深沉的面色和深邃不明的眸子,隻覺得這人心思很重,城府很深,還是盡量少打交道的好,于是說:“我先去叔叔那裏了,告辭。”

劉康盛一愣,随即點頭應着,默不作聲的出了院門,走到院門時,又停頓下身體,過了一會,才回頭看去,張沁兒那瘦弱的身影已經進了張志禮的房間裏了。

跟在劉康盛身邊的随從很是不解,奇怪的問着:“少爺,怎麽了?”

劉康盛本想搖頭不語,不過想了想,偏頭問着随從:“你覺得這沁兒姑娘有趣嗎?”

“不知道,不過小丫頭不都是這樣嗎?更何況是鄉下沒有規矩的丫頭。”随從絲毫不猶豫,張口就說了出來,在他眼裏,張沁兒确實不出彩,瘦瘦弱弱的,身上沒有二兩肉,加上鄉下丫頭就是沒規矩,第一次見面,就分毫不懂得對少爺退讓,那一副刁蠻的神色,幸虧是鄉下沒權沒勢的丫頭,否則還真以爲和府城那些嬌蠻小姐一般了。

這樣的野丫頭有什麽趣的?

随從摸了摸頭,想不明白。

劉康盛思索了一會,抛開自己對鄭成凱的好奇,這位沁兒姑娘的所作所爲确實讓他感覺到一股别有的感覺,隻是……

他看着一臉莫名其妙的随從,不覺笑了笑,估摸着每個人所見所想的都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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