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寬容



吳媽這一說也觸動了蘭若雅傷心往事,回憶起那些死去的親人,蘭若雅也暗自垂淚。一時之間,這間小小的病房之中,兩個飽受戰争之苦的女人在那裏爲逝去的親人相對哭泣。

心傷感同,蘭若雅和吳媽不由互相抱在一起,互相慰籍着戰争的創傷。過了好一會,吳媽的哭聲才算止歇。

“蘭小姐,對不起,又讓您傷心了。都是我不好。”吳媽自責的說道。

“吳媽,您和我都是命苦之人,本來我們都有一個幸福的家,您有丈夫有兒子,我家裏也有父母,也有兄弟,還有舅舅、舅母、叔叔、嬸嬸、外甥,一大家的人口,可是,可是,現在就剩我自己孤孤單單一個人生活在這亂世之中了。”蘭若雅哽咽的說道。

吳媽淚眼看向蘭若雅,眼見蘭若雅低首垂淚楚楚可憐,心下更是痛責自己。“蘭小姐,對不起。”吳媽别的語言好似都不會了,隻剩下對不起。

“吳媽,這個世間就剩下我這個苦命的人,但還好遇上您,您待我如女兒,我也将您作爲母親來對待。吳媽,我認您做幹媽,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爲了讓您爲我傳遞消息,我确實是真心将您作爲母親來待。”蘭若雅擡頭看向吳媽。

吳媽卻低垂下頭,“蘭小姐,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蘭小姐,那些日本鬼子最開始逼問我的時候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他們您任何的事情,死我是不怕的,要是那個時候我死了反倒好了。蘭小姐,您知道嗎,我的兒子,我的小兒子還活着,他落入日本人的手中了,我本以爲他死了,但卻沒有想到他還活着。蘭小姐,我的兒子活着,活着,我這當母親的實在不忍心他還在那些日本鬼子那裏受苦。蘭小姐,所以,我一時糊塗,就将一切事情都說了,并且那些日本鬼子還利用我的兒子逼我,讓我給他們做眼線監視您。蘭小姐,我的兒子,我的兒子被日本鬼子折磨的隻剩下半條命了,我實在是不想他再受苦了。對不起蘭小姐,對不起。”吳媽說着說着又開始哭泣。

蘭若雅沒有想到生死不懼的吳媽背叛自己的原因竟然是源于她的母愛,而這愛是爲了她的兒子。雖然吳媽的背叛讓蘭若雅傷痛,但此時蘭若雅卻沒有任何的怨怼,心中反倒有種高興,這高興是爲吳媽的。在這個戰亂的世間,在這個冰冷的世間,在這個孤獨的世間,竟然還有親人存活,這是一種多麽大的快樂,這是一種多麽讓人愉悅的幸福。失去之後才知道擁有的幸福,那是多麽的難得。蘭若雅笑了,在這個本來應該悲傷,應該憤怒的時候,蘭若雅笑了,笑得是那般的開心,那般的高興。

吳媽有些驚異了,她看着蘭若雅的笑有些不知所措。“蘭小姐,您這是怎麽了?不要吓我。”吳媽帶着哭腔問道。

蘭若雅看着吳媽,笑着。“吳媽,我是高興,真的。吳媽,現在還有親人是多麽令人高興的事情啊,吳媽我真爲您高興,您還有一個兒子活着,真好。這個時候,如果能讓我的親人複活,就是讓我死上千百回我都願意。吳媽,您不必難過,這件事情如果換了是我,我也會這麽幹的。真的,吳媽,你們母子今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吳媽,您和您的兒子以後要走得遠遠的,千萬不要在讓日本鬼子抓住了。這個世界能有一個親人活着是多麽的好啊。吳媽,你們出去以後,去英國的花旗銀行,我在那裏還存有五根金條,你們去取了,我想夠你們後半輩子了。吳媽,記住我的銀行賬号和密碼......”蘭若雅當下就想将花旗銀行的銀行賬号和密碼告訴吳媽。

吳媽見狀慌忙的說道:“蘭小姐,不可,不可。蘭小姐,害您如此我已不心安,還怎能在受您的錢财。蘭小姐,這錢财您還是留着,日後您還有用的着的地方。我和我的兒子本是窮苦之人,到哪裏都不會餓死的。蘭小姐,您不要說了。”

蘭若雅笑了笑,但這笑卻透着苦澀。“吳媽,您放心,這錢你們盡管拿去用就是了。其實當初我也想過了,也許不久之後我就會離開這裏,去過一個新的生活,本來想,您和我一起離開,但現在您的兒子找到了,我也不必爲此費心,這錢吳媽,我留着也無用,與其存放那裏,還不如您拿了去,好好和您的兒子一起。吳媽,有一個親人活着是多麽的好啊,吳媽,您不要在推辭了。”蘭若雅心下卻又有一層意思沒有說出,那就是看現在形式,自己能不能活着離開這裏都不好說,這錢想來也用不上了。如若王先生還活着,蘭若雅也能活着,但是王先生要是被害,蘭若雅自己又怎能苟活于人世呢?

“不,不。”吳媽哭着搖着頭說道。

“吳媽”蘭若雅笑了笑,“您就不要推辭了,要不這樣,賬号和密碼您先記下,要是您和您兒子出去了就看看情況,也許我也需要用錢來走動關系,那個時候外面就靠您了。吳媽,不管怎麽說來,我現在能夠相信的人就是您了。吳媽,難道您要抛棄我嗎?”蘭若雅說道後來,又有些悲切。

“蘭小姐,您不要這樣,是我老婆子不懂事,我沒有想到您還會相信我這樣的人。”吳媽哽咽的說道。“蘭小姐,好,我記下,您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婆子也在所不辭。您有什麽吩咐說吧,我一定會辦到的。”

“吳媽,千萬不要這樣說,不要忘記,您還有一個兒子需要照顧。再怎麽說您也不能輕言生死了,我們孑然一身的時候倒還好說,就是死也無所謂,可是現在不同了,您要是有個什麽意外,您的兒子可怎麽辦啊?難道讓那些日本劊子手将他殺害了不成嗎?”蘭若雅疏導着吳媽,讓她不要因爲愧疚而輕言生死。

“蘭小姐,您要我怎麽報答您才好啊!我這樣對您,您卻對我如此之好,我老婆子真是無以回報。”吳媽說着又要低首磕頭。

蘭若雅連忙攔住吳媽的舉動,“您和您的兒子好好活着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了。吳媽,我将賬号告訴您,您記清了。”蘭若雅附在吳媽耳邊,輕聲的将賬号和密碼告知吳媽,并将如何辦理相關手續一并告訴,也同時告訴了吳媽這金條如何兌換成各種紙币的相關手續,并讓吳媽一一複述無誤後才算松了一口氣。

經過這段時間的說話和安撫,吳媽的情緒也慢慢恢複平靜,雖然還是十分的自責,但整個人也還是從容了許多。

最近這一系列的事情,讓吳媽心中有愧。吳媽和蘭若雅之間因此而有了鴻溝,但現在在這日本人的牢籠之中,兩個人說清一切,這兩顆孤寂的心靈此時彼此互相慰籍,雖然人世冷酷,但在這小小的房中,兩顆心卻都感受到一絲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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