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薄唇一掀,随之吐出冰冷毫無感情的兩個字,明明是感謝的詞,可從這個男人口中說出來卻好像變了味兒。
玄淩殇收了青炎劍,冰冷的眸光在屋子掃視了一圈,最後那冷冷的目光又落在了夜傾城的身上,臉色變化莫測。
忽地,他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那萬年冰封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縫,削薄的唇角,揚起一抹不易覺察的笑容。
原來,黃毛小子不是黃毛小子,而是個古靈精怪的黃毛丫頭
夜傾城微微一愣,眼裏閃過一絲不明。
她眼花了嗎?
爲什麽他感覺這個冰山男在笑?
而且好像是在笑她一樣?
她有什麽好笑的?神經病!
小臉瞬間垮下,“太子怎麽還不走?”
“原來是個黃毛丫頭。”若有若無的輕笑。
啥,黃毛丫頭?
誰?說她嗎?
怎麽可能,她現在可是女扮男裝!這人眼力勁那麽好,能一眼瞧出她的女兒身?
避開那道能仿佛能看穿她心思的視線,夜傾城強裝鎮靜的問道:“不知太子是在說誰?”
“本太子,當然說的是你。”男人冰冷的語調,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如何看出的?
“我?太子可真是會開玩笑,我可是個男子,莫不是太子好男色,有斷袖之癖?”
“是不是男子,你比本太子更清楚。”
“太子殿下,我看你一定是中了蛇蠱毒迷失心智神經也錯亂了,要不然就是你饑渴難耐,非要把一個男子看成女子。”
“是嗎?那需不需要本太子親自來鑒定一下?”玄淩殇上前,步步逼近。
漸漸的,夜傾城被迫後退到了牆角,無意扭頭,她這才從鏡子中發現了一件囧事,她頭上用來束發的發帶不知道什麽時候斷掉了。
這麽大的事,她竟然毫無察覺!
鏡中的人,三千青絲,小臉精緻,眉目清秀,一看就是個女子無疑。
糟糕,穿幫了。
死老天,要不要這麽玩她?
她今天出來隻是爲了找個随身攜帶的兵器或者匕首,所以出門前也就那麽稍微的喬裝打扮了下,甚至,連妝都沒有化就跑出來了?
本來她是認爲應該沒問題的,因爲這具身體一馬平川還未怎麽發育好咳,所以穿上男裝後毫無違和感,隻要把頭發全部束起來,說話聲音再壓低一下聲音就好了
可,百密終有一疏。
這下好了,發帶一斷,頭發一落,她完全暴露了身爲女子的絕美容顔。
哎,緻命的疏忽啊!
早知這樣,還不如買個面具把臉遮住!
她怎麽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好想挖個坑,默默的跳進去
前世身爲特工,智商高超的她能夠破譯各種高級密碼,怎麽這會變得如此愚蠢傻帽了?小狐狸之前還真是沒冤枉了她!
啊,一定是這具身體影響了她
于是,也隻好幹笑兩聲,掩蓋住眼裏的尴尬之色,“那個太子殿下啊,我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的蠱毒已經完全解了!所以你現在可以走了?”趕緊滾啊!
“确實是不重要。”指腹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可是怎麽辦?本太子突然就不想走了。”
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呵,又是一個輕佻的男人。
說實話,她真的打心底裏很讨厭任何企圖調戲非禮她的男人,包括冥烨!
至于小狐狸麽,它是個靈獸又不是個人,所以她懶得和它一般見識。
“太子殿下,男女有别授受不親!請稍微注意一下你的言行舉止好嗎?還有,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難道沒人教你應該怎樣知恩圖報嗎?”夜傾城氣得想吐血,隻差點沒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對此,玄淩殇淡然轉移話題,可這話題也是相當的勁爆有料帶有色彩,“小丫頭,本太子問你,我身上的衣服,可是你換的?”
衣服
當然不是!
那是一隻小狐狸替你換的!
可她不能這麽說出來,不然小狐狸的存在也要在這太子面前暴露了。
诶,她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才好呢?
對于夜傾城的沉默不答,玄淩殇隻當他自己是猜中了,獵豹般銳利的眼神像是捕捉到了中意的獵物,“小丫頭,告訴本太子,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字?家裏都有些什麽人?”
呃,這是要調查戶口的節奏?
哼,她才不會告訴他。
何況,憑什麽?
是她救了他,又不是他救了她!
她還沒開口問他呢!
當然,她已經知道了他是玄冰國的太子玄淩殇,也就不用再問一遍了。
夜傾城輕輕一笑,巧妙的繞開了話題,“太子殿下,我勸你還是早些離開甯安城,否則那噬靈宗的人是不會放棄追殺你的。”
“小丫頭,你這是在擔心本太子的安危?”
“我隻是不想浪費了我辛苦煉制的丹藥!”
天地良心,煉丹也是很耗費精神之力的,那些百毒丸也算是她兩個時辰的瀝血之作,卻白白送給了這個素不相識的太子。
簡直一個大寫的心痛啊。
“小丫頭,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還是個煉丹師?”他看向她的眼神帶着些許贊賞。
煉丹師?
還早着呢,目前才隻入了門。
想要成爲一名合格甚至優秀的煉丹師,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真正的煉丹師,可是救的了人也殺的了人,那醫術和毒術可都是一流。
她抛了個白眼,“太子殿下,你到底走不走呢?你要是不走,我先走了?告辭!”
撂下這句話,夜傾城轉身就走。
玄淩殇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小丫頭,你還沒有告訴本太子你的名字。”
怎麽這些男人都愛随便動手動腳的?
煩不煩?
她不悅的甩掉那隻手,“太子殿下,本姑娘叫什麽好像跟你沒有一點關系吧?若是你再這麽無禮下去,别怪本姑娘對你不客氣!”
“你,好自爲之!”
“哎,小丫頭,你可是本太子的救命恩人,俗話說的好,滴水之恩當湧泉”
話還未說完,就被夜傾城冷冷的打斷了,“怎麽,因爲本姑娘救了太子一命,所以太子殿下想以身相許來報答這份恩情嗎?”
以身相許?玄淩殇嘴角微抽。
不是他逗她玩嗎,怎麽反倒他被戲弄了?
這個丫頭,有些意思!
“真不巧,本姑娘早已心有所屬,所以呢,恐怕要讓太子殿下失望了。”
“說吧,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以後若有我玄淩殇能幫到的地方,一定會盡力所爲。”
這次,他不再自稱太子。
“诶,太子殿下,你下次不要讓我再碰到你,就是給我幫了大忙了知道嗎?”
“此話怎講?”
“這次救你,純屬意外,如果下次再遇上同樣的事,可别怪本姑娘見死不救了!”
“爲何不救?”
“因爲你太冷,渾身上下就像一座千年冰山,别人靠近你隻會活活凍死!”
說完,夜傾城心底暗自後悔。
她怎麽還和這冰山男“打情罵俏”起來了?
若是不清楚他倆關系的人聽到這些,肯定還以爲他倆之間有一段什麽呢!
卻見玄淩殇這時靠着牆角,忽然安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冰冷的聲音裏也透着一股明顯的悲傷感,“小丫頭,你知道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嗎?那種看着至親之人所愛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卻又無能爲力的悲哀嗎?”
夜傾城猛地一愣,“你在說什麽?”
他認真的說,她靜靜的聽。
“小丫頭,我叫玄淩殇,今年二十一歲,是玄冰國的太子,我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叫慕容婉,婉兒是個很調皮的小姑娘,她和你一樣古靈精怪,乖巧可愛。”
“我還有一個從小關系很好的七皇弟,玄淩禦,雖然他是敬妃所出,這麽多年我卻待他猶如親生兄弟。可惜,他爲了争奪儲君之位,不惜偷偷篡改父皇遺诏,暗地裏親手殺害了我的母後,隻因我母後是唯一知曉遺诏内容的人,那天,我帶着婉兒從玄冰國逃了出來結果婉兒爲了救我也死在了我那七皇弟的手下。”
“不僅如此,我那七皇弟還找來了噬靈宗的頂級殺手一路追殺我,因爲隻要我這個太子一天不死,他就無法登上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帝位!呵呵,小丫頭,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是可悲。
人心的貪婪,扭曲了善良的本性。
其實,這個玄淩殇也怪可憐的。
被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殺了親生母親還有心愛的女人不說,還差點慘死在異國他鄉
怪不得他這麽冷,原來也是有原因的。
這個男人的内心該有多強大堅韌,才能經受住這一連串緻命的打擊?
事實證明,她,并沒有救錯人。
“既然如此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她問。
他反問,“小丫頭如果是你,會怎麽做?”
“我?自然是”夜傾城指指自己,刹那間眸光驟變,抿唇冷笑,“全部殺光!”
聽似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卻暗藏洶湧。
身爲特工,她的處事待人原則一向是,有恩必還有仇必報,這一世如果别人敢動她在乎之人,那麽,隻有死路一條!
他握拳,認真說道:“小丫頭,相信我,不出多久我定會東山再起,殺光他們奪回原本屬于我玄淩殇的一切!”
她勾唇,調皮一笑,“好,太子殿下你要加油,我相信你哦,親。”
女子臉上明媚如陽光的笑容,卻是刺痛了玄淩殇那顆薄弱的心。
這個小丫頭和他的婉兒好像
隻是這加油是何意?
“丫頭,你叫什麽?”
“有緣自會再相見!”
“太子殿下,保重,後會有期。”走到門口,女子停下腳步,随後轉過身,那明亮的水眸炯炯有神透着微光,“玄淩殇,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嗎?”
他和她,性格太像。
她真心希望,他能活下去。
男子一怔,那冰山般萬年沉寂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好,小丫頭,本太子答應你,我會好好活下去。”
後來,每當玄淩殇處于艱難困境的時候都會想起那個曾經讓他好好活下去的小丫頭,也成爲了他在黑暗裏掙紮的動力。
有些人一旦遇見,此生都無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