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飛猜想的一樣，這些孩子是煤氣中毒而死，隻是他們在死前經過劇烈的掙紮，應該是和歹徒毆打，試圖把歹徒留下來。

可是十一個四歲的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力量呢，最多不過揪下歹徒的幾根頭發罷了。

做了個屍檢報告後，我把報告遞交給當地的警察局，便開始跟着周警官來到當時開車司機的家裏。

這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爲家，沒有誰會住在這麽破舊的房子裏面。根據鄰居描述，司機是一個十分節儉的人，幼兒園開車司機的工資一個月也就兩千塊，隻能維持最基本的生活。

司機沒有孩子。

我問鄰居，最近司機有沒有特别缺錢？因爲我不小心瞥到司機家門口被人用紅色的油漆潑過，一般高利貸催債的時候都會這樣做。

鄰居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因爲司機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們一起聊天了，最多早上起來見個面打個招呼。

說着我們已經走到了司機家門口，的确被人用紅色的油漆潑了兩個大字“還債”。我對鄰居道了聲謝後，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幾聲嘟囔，緊接着一個穿着五分短褲赤果上身的男人出來開門。不過二十幾歲的模樣，看起來微微有些發胖。

“不介意我們進去坐一坐吧？”我問道。

這一次爲了行動方便，我們穿的都是制服。男人不耐地讓開身子，從冰箱裏面拿出幾瓶可樂讓我們喝。

他的頭發十分淩亂，臉上還有些許壓痕，看起來是剛剛睡醒。屋子裏彌漫着一股濃濃的煙味和食物腐爛的味道。

那幾瓶可樂我們沒有碰，我雙手交叉，開始問道：“你在這家陽光幼兒園幹了多久的司機？”

司機的眼神迷茫起來，他想了想道：“一年。”

“之前是做什麽的。”我繼續道。

司機搖搖頭，之前他是個無業遊民，直到自家親戚推薦了這份工作給他，才算是有了收入。

“那天攔車的男人你看清楚長相沒有？能不能描述或者畫下來。”我繼續道，司機是目前唯一的目擊者，他提供的證據十分重要。

本以爲司機會和之前一樣配合我們工作，誰知道他冷笑一聲，告訴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臉上有什麽特别的你也應該記得吧。”莉莉火氣上來了，幾乎都要站起來逼問道。

我看到司機眼中閃過幾絲不耐煩，便扯了扯莉莉的衣袖，她這才冷哼一聲抱着雙臂坐在我身邊。隻是從她冒着火的眼睛看來，要是司機一會再不配合，莉莉就要動手了。

咳嗽兩聲，我感到自己喉嚨有些發幹。但是看了一眼可樂，我還是沒有打開。

“沒有什麽特别的，丢進人堆裏面都認不出。好了，你們說完沒有，我要繼續睡覺了。”可能是礙于莉莉，司機還是憋出了這一具算是解釋的話來。

眼看着莉莉又要站起來，我連忙對她搖了搖頭。莉莉懊惱地錘了一下桌子，猛地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怒道：“你們自己問吧，這智障讓我看着就心煩。”

莉莉走到了門外，我這才繼續盯着司機道：“如果我今天走了，你能不能一眼就認出我來？”

司機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不明白我問這個問題的意義所在。不過在周警官的凝視下，他還是輕佻地笑了一聲，答道：“當然，像你這樣的小美女，沒有人會忘記。”

有些頭疼的捂着腦袋，我不知道這個司機是膽子大呢還是腦殘，沒看到我身邊還坐着三個男性嗎，這麽一說，不但是将離，就連劉飛和周警官的拳頭都蠢蠢欲動起來。

司機從這三個人的表情裏看出自己的處境不太妙，急忙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要休息了，有什麽問題明天再說。”

我知道如果再問下去這幾個人非要和司機打起來，連忙站起身公式化地讓司機積極配合警方調查後，轉身離開了。

此時莉莉正在盯着牆上的大字報看，是債務公司貼上來的。有一年前的，也有最近的。

我湊上去跟着莉莉一起看，司機所借的也不多，大概都是幾萬幾萬的，不過我卻很好奇，一個才剛剛找到工作并且月薪才兩千的幼稚園大巴司機，是怎麽還上的？

出于謹慎，我還是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坐着車回到了警察局。半天來的探查讓我身心俱疲，但是周警官卻還在拉着我喋喋不休。

将離握住了我的手，他問我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

我搖了搖頭，這次從司機家回來後，我總感到似乎有什麽線索，可是那個線索卻一閃而逝，我根本抓不住。

到底是什麽呢...

頭又開始疼了起來，我敲了敲腦門，拿出紙和筆開始把所有的線索都列在本子上。

首先是，這十一個孩子是在出去春遊的時候被人半路劫持的，然後兇手搶了車子，把他們帶到女教師的公寓裏，用煤氣集體殺害。

其次是，開車的司機是一個欠了一筆不小高利貸的人，卻能夠莫名其妙的還上了。那麽還高利貸的那些錢是從哪裏來的？而司機爲什麽又會欠這麽多錢？

咬着筆頭，聯想到剛才司機那異常的表現，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把我們趕走，這個司機一定跟案情有着不小的關聯。

想要再去一次司機的家裏，可我也知道這不現實。一是我們沒有搜查證，二是在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之前，這隻會打草驚蛇。

就在我準備去尋找證據的時候，莉莉拿了一個包裹進來，一邊走一邊郁悶地嘟囔着：“這都是什麽事。”

“怎麽了？”我看到包裹上沒有寫寄出地址，而是寫了收件人是重案組。

“不知道誰放在門口的，前台的小警察讓我趕快拿走，看着晦氣。”莉莉看起來似乎對這句話耿耿于懷，使勁拍了拍箱子。

周警官連忙阻止了她，小心接過箱子放在離我三四米遠的桌子上，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們忘了現在是什麽時候嗎？萬一是炸彈怎麽辦，特别是你莉莉，居然還敢用力拍打。”周警官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莉莉一眼。

隻看到莉莉鼓起嘴巴似乎是想要和周警官頂嘴，我連忙拉住這兩兄妹道：‘先打開看看吧。我來。“

說完，我把周警官拉開，用桌子上的美工刀一點一點把封口的膠帶給割斷。

頓時所有人都擯住了呼吸，就連将離都緊緊挨在我身邊，生怕真的是炸彈，好第一時間保護我。

預想中的炸彈沒有出現，但是卻比炸彈更差！因爲箱子裏裝的居然是一隻手掌！手掌纖細且帶了一枚銀色的戒指，這是一個女人的手。

底下有一張已經被學染紅的打印紙，上頭寫着：“别追查下去，不然下一次不止是一隻手。”

打印紙上的字是打印出來的，我們沒辦法從中尋找到線索。同時還有幾張女教師被綁起來的照片，除了沒有一隻手以外，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怎麽辦。”劉飛也有些慌了。

莉莉捏緊了拳頭，一把搶過那張打印紙，怒不可遏道：“奶奶個熊的，居然敢威脅我們，一個字，幹！”

我無奈地抽了抽嘴角，道：“可是你要知道，我們現在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怎麽幹？”

莉莉這才像一顆洩了氣的皮球，嗫嚅着嘴唇站在我身後，隻是那雙眼睛死死盯着紙箱中的東西。

很顯然，兇手這是想要阻止我們繼續查下去。那麽也就說明一個問題，我們之前所探查的人或者事已經離他很近了，他開始慌了！

那麽我們審問了誰讓他感到慌張呢？我略微思索片刻後，想起了幼稚園小巴司機來。難道...

猛地站起來，我對莉莉道：“你有沒有那些高利貸的朋友？去查一查，小巴司機是因爲什麽欠了這麽多錢，又是什麽時候還的。”

莉莉拍了拍胸脯，當了這麽久的卧底，如果這點能耐都沒有那真是白混了。

接下來就是等莉莉的資料了，一隻手轉着筆，腦子飛速轉動，總覺得自己還忽略了什麽。

就在莉莉打完電話走過來的時候，眼睛突然一亮，對了，既然司機說自己是被扔下車的，那麽監控錄像呢？

這些孩子出去春遊的路程基本上走的都是高速，那麽一定有監控才對。讓劉飛立刻去聯系那段高速路監控負責人，在十分鍾内把錄像拿到手。

莉莉告訴我，這個司機有一個不爲人知的愛好，就是賭。

賭被視爲人類大害之一不是沒有原因的，賭徒有一種特殊的心理，今天赢了就想要赢更多。今天輸了，就想着翻本。可是事實上狡猾的莊家能夠十分準确地把握賭徒的這些心理，十分輕松地讓賭徒掏錢，以至于傾家蕩産。

這個司機去的一般都是小地下賭場，所以涉及金額不大。每一次都是借個兩三萬，利滾利才會變成差不多十萬這樣。

之前他一直沒有錢還，被高利貸的人堵在了家裏好幾次。前幾天莫名其妙的銀行裏來了一大筆錢，拿去還了之後還可以再去賭一把。

打款的賬戶是一個和司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就是說這張銀行卡也是盜用了别人的身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