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高人指點一個身負莫大冤屈的貧苦民婦,得到過路貴人的相助,從此洗脫冤屈、全家團聚的夫妻雙雙把家還,得了個幸福美滿的團員結局……
可是世事哪兒會有戲文裏說的那麽簡單!
先不論這名不知來曆深淺的農婦,她口中所說的冤屈是否是真的,也不論現在的謝漓到底有沒有能力去插手這件事兒,單是這名農婦居然能夠準确地截住她們謝府出城的車隊,這件事兒就夠讓謝漓她頓時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尤其是現在,聽那農婦的話,居然在她背後還有人在指點她?
而聽到了她的問話,那個幹瘦婦人跪在地上猶豫了一下,臉上出現了一種敬畏和感激交雜的神色,在支支吾吾了半晌兒之後,終于有些滿心不情願的說道:“那、那位高人不讓民婦說出去……”
“高人說,他原本是方外清修的隐士,因爲看不得民婦家裏背着的冤屈,所以才前來指給民婦一條明路!”
“高人還說,他老人家的真身真名可是萬不能向别人提的,不然上天就會降罪給民婦家中……”
車轅下方跪着的農婦,提到那位高人時的語氣熱烈而憧憬,竟是透着出一股虔誠之感。
可是聽到這兒的謝漓,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農婦提到那個所謂的高人時的語氣,怎麽會那麽像是她上輩子在瑞王府遇到的一個人?!
那個人是瑞王府裏的一個幕僚,人稱‘詭道人’,也是在平日裏喜歡穿着一身道袍,常常做出一副神神道道的神棍樣子來哄騙那些無知的愚人,從而來以此達到他自己想要的目的。
尤其是這人不但陰損歹毒,而且還是有真幾分本事的!在她上一世中,瑞王府裏不知有多少暗地裏的陰損詭事,就是經由那個詭道人的手裏做出來的。
現在若真是那詭道人在背後作祟,像是這種缺德事他确實是想的出來!
現在謝漓隻是想道,那詭道人是如何得知她們謝府的行蹤安排的?
她怎麽也是不會相信戲文裏所說的那種高人!可是今天她就這麽急匆匆的出門,也是謝老爹在臨時起意之間所下的決定。可是那農婦背後指點的人,居然能夠精确的知道了這件事兒,甚至知道了謝府的車隊在今日是從北面的城門出來的……
這總不可能是那詭道人掐指一算算出來的吧?!
想到了這兒,謝漓的臉色更沉。
看來,他們謝府裏的探子,要比她想象中安插的更多,不然就不會讓這消息傳出去的那麽快!她的爹娘也不會這麽急着把自己家裏未出閣的姑娘,現在就送到别的郡暫時避一避……
現在他們謝府與瑞王府之間在暗地裏的争鬥,她們這些暫時還出不上什麽力氣的小娃兒,确實是更容易成爲拖累和别人攻擊的目标。
像是現在,她才剛出城門,這不就碰上了這麽一件兒棘手的麻煩事兒?!
謝漓垂下了眼簾,望着車隊前那個攔路喊冤的婦人,一副死活都不願意挪開讓路的神态,還有婦人身邊的那個看起來隻有三四歲的年紀、又瘦又小的小丫頭,還有這個娃娃那髒兮兮的臉蛋兒上嵌着的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和瑟瑟發抖的小身闆兒,禁不住在自己心底裏暗歎了一聲。
現在不管這個婦人身上所背負的冤情,到底是真冤還是假怨,那個無辜的稚童究竟有多可憐,她都不會再沾手!
她隻是個事不關己的過路人,不負責查詢那婦人身上所負冤屈的真假和來曆!就算是這個婦人真的是不知情的,那也是被别人拿來當了一把刀,現在刀尖兒正直指她的心口!
她此時還不知道瑞王府的後手是什麽,雖然現在謝府和瑞王府在名義上還是未來的親家,還沒有在明面上真正的撕破臉,但是在暗地裏的小動作和小麻煩是肯定少不了的!
隻怕要到明不依這一次的嶺陽郡一行真正的落下帷幕之後,那老瑞王才會真正的決定謝府在以後,究竟是可以借力的親家,還是阻攔他二兒子上位瑞王府世子之位的絆腳石。
無論如何,現在這個攔路喊冤的農婦的事情她都不能管,更不能沾手!
謝漓一甩自己的袖袍,又一掀車簾重新回到了車廂中,冷聲的向外面吩咐道:“走吧!咱們還得趕路呢!小曲,你再在咱們隊裏挑幾個信得過、手腳又麻利的小厮,會咱們謝府裏報告一下這件事兒,咱們先走!”
得了自家小姐口令的小曲,也不再沉默,立即就開始指揮謝府車隊裏的其他人,開始重新出發,而那個一直在攔路不肯讓開的婦人,也被小曲命令車隊中健婦給硬是駕到了一邊。
現在清晨時城門前來往的行人還不多,這要是等過了一會兒路人要是多了起來,看到這攔路的婦人,到時候無論自家的小姐無論做了什麽,被有心人看到,回去之後添油加醋的向别人胡說
上一番,無論是對小姐、還是對謝府的聲譽都不是什麽好事兒!
所以此時小曲在讓人把那農婦架走的時候,格外的幹脆利落。
那被人架走的農婦整個人都木楞楞的,似乎沒辦法相信剛才的那位看起來還好心腸的小姐,現在居然這麽不近人情的命人将她拉走,而在她身邊跟着的那個懵懂無知的小丫頭,反倒是因爲自己不用再在這陰冷濕硬的地上再跪下去,臉上竟然顯得高興了些。
那個婦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什麽也不懂的女兒,再擡頭看着謝府的車隊開始在她身邊走動,終于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聲,一把撲了過去!
那個指點她的高人明明說過,她在這兒一定能等到幫助她的貴人,一定能洗雪掉她們家身上所背的冤屈!可是現在怎麽會這樣……
“小姐!活菩薩的小姐!貴人!貴人啊!!!民婦有冤呐!求您做主啊……”那幹瘦婦人丢下了自己身邊的小丫頭,哀嚎着想沖這謝漓所在的車廂撲過去,但是謝府帶給謝漓身邊的護衛又不是吃白飯的,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人沖撞自家小姐?!
被幾個高大健壯的護衛三兩下給攔下來了之後,那婦人不甘心的看着謝漓所在的馬車絕望的哀哭着,聽起來确實不是一般的凄慘!
“我曾聽說在邊關駐守的謝大将軍,愛民如子!可是今日一見,卻是令人刮目相看!”
突然,一個聽起來像個少年的聲音傳來,帶着奚落譏諷不屑道:“像是這般的可憐無望的無辜夫人和稚童,居然被如此粗暴冷漠的對待,你們謝府還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啊!”
原本坐在馬車内閉目養神的謝漓,在聽到了這個聲音後突然猛地睜開了眼!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是……
她那雙潔白修長的手猛攥了一下,像是想要狠狠的捏上什麽人的脖頸一般,用力的指根兒發白!
而在馬車外,謝府的衆人聽到了有人出言諷刺,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看向了來人。
在離他們謝府的車隊的不遠處,不知何時又來了一列裝飾的富麗堂皇的車隊,就這麽橫在了城門前,其中爲首的那輛看起來最爲精緻富貴的馬車上,一人正站在車轅前,擡着下巴嘲諷不屑的盯着他們這邊的車隊。
那人看起來正是十五六歲的年少模樣,一身金紋玉帶束腰錦衣袍,頭戴白玉冠,腰配金刀,足蹬一雙青色錦雲靴,靴角上左右各鑲了一個指肚大小的圓滑珍珠。那少年此時正擡頭冷哼着看着謝府的衆人,一副不可比拟的嚣張氣焰。
眼看着一個少年一副非富即貴的打扮,再看看那氣焰嚣張的少年身後馬車上印着瑞王府的徽記,謝府的衆人當即就是齊刷刷的皺起了眉頭。
不管謝府和瑞王府在暗地下是如何的波濤暗湧,但是在外人和一般的下人看來,這兩家現在在明面上還是将要聯姻的親家。
但是現在這少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瑞王府的人,說起話來卻是如此不給謝府留情面,如何不讓在場的衆人皺眉!
“怎麽沒人應了?有會說話就給爺吱一聲!你們府裏的那個什麽二小姐不是也在這兒嗎?怎麽不出來應一聲,聽不懂人話是嗎?還是說,長得太醜了見不得人……”
眼見得這人還在不斷地沖他們開口譏諷奚落,并且越來越不留口德,原本站在人前指揮的小曲也微微蹙起了眉頭,走上前去福了一禮,開口道:“小姐乃是女眷,就這麽與公子這個外男相見,隻怕是不妥……”
隻是還沒等她說完,就又被那人倨傲的打斷了:“這謝府還真是武夫人家,教出來的下人都是這般沒規沒矩的!我要和你家主子說話,你這條被主人家養出來的狗跳出來叫什麽呢?!”
此言一出,頓時惹惱了無數的人!
此人不分青紅皂白出言挑釁在先,又不斷污言穢語在後,侮辱了他們謝府還有他們家的小姐,還幾分辱罵他們這些下人是主人家養的狗,這如何不讓人生怒!
尤其是這謝府的護衛家丁中,還有不少都是以前追随着謝武上過沙場的親兵,這本身的脾氣本就是暴,現在又聽到有人對謝府出言不遜,頓時一個個的都想跳下馬去,掄起拳頭好好地找那鼻孔朝天的小子好好地理論一番,幾乎都快要不顧那小子看起來非富即貴的身份……
不過就在此時,一直都沒有出來的謝漓突然撩開了車簾,沖着外面言笑晏晏的說道:“無妨!論起來,此人也算不得外人,此時見上一面也沒什麽!在以後再見面的時候,他說不得就該叫我一聲大嫂了!”
“是吧!二弟!”
說着,她便挑了簾子大大方方的站了出來。
謝漓在車廂裏硬是強壓下自己内心翻騰不休的心緒之後,方才挑了車門簾出來。
當她一眼看到那個,現在突然微微發愣的錦衣少年人的時候,頓時一股揮之不去的惡心感就在她的胃裏翻湧。
就算是隔了這麽多年,這個男人她果然看上一眼還是會止不住的犯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