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與瑞王府的人馬,齊刷刷的一起向傳來車輪滾動聲音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們這一列帶有瑞王府徽記的車隊、和一列護衛精良的馬車隊相互對峙之時,又會有什麽馬車居然膽敢插到他們對峙之間?!
遠處,微微有些崎岖颠簸的小道上,有一列小小的馬車隊正在向着這兒匆匆趕來。
爲首的馬車略比其它幾輛車在外表上看起來稍好一些,但卻還是好不了多少,普通木料的車轅車廂,前頭拉車的馬又老又醜,是一匹驽馬,車身上并無半點兒裝飾紋路,看起來還不如一戶普通富裕人家的馬車。
一開始,謝府和瑞王府的衆人并沒有把這列其貌不揚的馬車看在眼裏,有人甚至覺得這列小小的車隊是趕到城裏運貨的商隊!
就在大家夥兒都在不以爲然的時候,站在馬車上從而可以居高臨下的看到對面情況的謝漓,眉梢稍稍的一挑,饒有興味的發現了,此時正沉默低調的站在明啓身邊的那個青衣謀士,臉上的表情變了。
當那個青衣謀士随着衆人一起擡頭,看向了那列突然出現的車隊之後,那原本一直都是垂拉着臉皮嚴肅僵硬的一張臉,突然出現了一絲波動,臉上怎麽也這樣不住的詫異之色一閃而過。
那絲詫異的神色雖然隻是在那人臉上一閃而過,卻還是被一直都在密切的注意着這邊的謝漓,給察覺捕捉到了。
能被老瑞王派來這兒與謝府打交道的人,一定會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人物!而現在這個看起城府頗爲深沉的人,在看到這列車隊之後,是竟然把自己真實的神态表情洩露在别人眼前!可想而知,現在這個突然鍵入他們雙方之間的人,怕是也不簡單……
就在這麽幾息之間的功夫,駕駛速度頗快的馬車,轉瞬間就跑到了衆人的附近,這才慢慢的停穩了車駕。
也正因爲這馬車停的穩穩當當了之後,衆人這才驚愕的發現,爲首的那輛其貌不揚的車廂上,居然也是在不起眼兒出印着一個瑞王府的徽記。
金燦燦的王府徽記在清早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的閃着光,竟是與明啓馬車上的徽記的形狀一模一樣!
謝府與瑞王府兩方的人馬,頓時全都黑了臉色。
謝府的人是認出了那馬車上的徽記,覺得來人是瑞王府的援兵,都是來找茬的。而瑞王府的人則是知道了,此時來到此處的人究竟是誰。
就在大家夥兒看着這車廂上的徽記一愣神的時候,隻見那車簾一挑,衆人隻覺得自己眼前一亮,就看到一個少年立在了馬車前,環視着周圍的衆人。
青灰色的裘皮,身上服飾并沒有任何繡紋樣式,同樣也沒有任何的金玉配飾,身姿欣長挺拔,容貌五官俊俏挺立,整個人都顯得溫潤如玉、氣質儒雅沉穩,是一個頗爲讓人們眼前一亮的俊秀少年。
可是謝府車隊中的謝漓,在看到這個少年人的時候,卻是略微的睜大了眼睛,很是暗暗驚訝了一下。
此人竟是明不依!
他不應該在今日淩晨,就已經……
“明不依!你不是早就該動身前往嶺陽郡了嗎?怎的此時還停滞在了這兒?!”
明啓黑着一張臉,直呼其名的向着明不依呼喊着:“難不成你還怎麽違抗父王的命令不成?!”
原本明不依在下車默不作聲的環視了一周之後,就将自己的目光定定的放在了銀麾紅袍的謝漓身上,面上隐隐約約的顯出了一點兒猶豫,看起來像是有什麽想問的、卻又礙于周遭的人們無法開口,一時之間,那張俊秀的臉上竟然呈現出了幾分糾結之色!
一直到明啓開始忍不住大聲問責他的時候,明不依才把自己的目光終于從謝漓的身上挪開,看向了明啓:“原來二弟也在這兒!”
他從剛才就在這兒了!!隻不過你在下車之後那眼神就隻顧着瞅那小娘子了!
第一次被自己的這個兄長給徹底無視了的明啓,一張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五官扭曲咬牙切齒的恨恨看着明不依,簡直像是要擇人而噬一般。看起來若不是現在正是在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他險些就是要破口大罵一樣。
可是明啓到底是從小到大在王府裏被教養長大的,還是勉強忍住了自己已經湧到了口邊的咒罵,冷笑着哼了一聲。
現在當着衆人的面,他還得稍稍維持一下自己在外的形象和教養,但是若是以後這明不依回到了王府裏……呵!還不是該任他搓圓捏扁!!
給他等着!!
望着明啓臉上憤憤不平的神色,明不依仿佛是絲毫也感受不到一般,又将自己的目光挪到了一邊的那個還在神色怔楞的母女兩個身上,神色淡淡的道:“哦!原來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不平事兒,二弟才在這兒停留了下來。怎麽,二弟是準備親自出手幫一幫這對可憐的人家了嗎?!”
原本還在被自己眼前這兩府對峙的情形,給驚得是目瞪口呆的幹瘦婦人,在聽到了明不依的問話之後,頓時回過神來,喜得眼神一亮!
剛才這兩方人馬,不知怎的一言不合就争執了起來,反倒是把她這個真正的可憐人給忘到了一邊。可是她隻是個貧苦婦人,身邊還帶這個孩子,而那兩方人馬一個個全都是錦衣華服、仆從環繞,任何一方都不是她可以得罪的起的。
所以,現在當她聽到那個看起來俊秀的公子哥提及到她的時候,頓時竟是覺得有些喜不自勝了。
這個剛來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個面相和善的,說不定還貞能幫她們家洗雪冤屈!也許,她一開始就找錯了貴人,所以才會這麽磕磕絆絆的,而現在這個俊秀公子,才是那位高人所說的真正的貴人……
隻是還沒等這位婦人心中的喜悅沉澱下來,在一邊聽到了明不依弦外之音的謝漓,卻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接過了他口中的話頭就接着往下說去:“那是自然,瑞王府的二公子可謂真是個古道熱心的大善人!”
“方才這婦人求到了我的面前,但是我隻是個既無實權、也無分毫身份職位的女兒家,實在是幫不了什麽忙!可是路過的二公子見此情形,立即将上前直言,自己心善想要爲這對兒可憐的母女倆盡一份兒力,所以這件事兒他管定了……”
他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在一邊越聽越糊塗的明啓,他原本就隻是想要借着那個婦人爲理由,由此發難嘲諷一下謝漓、打擊一下謝府的氣勢而已罷了!至于那對兒髒乎乎乞丐似的母女倆,他管她們去死啊!
但是這謝漓和明不依二人,就是這麽一唱一和的把這堆兒麻煩事兒給推到了他的頭上,現在他都快要被這硬是睜着眼睛說瞎話、還臉不紅氣不喘的二人給氣蒙了頭,張了張嘴剛想要反駁什麽,卻又被明不依再次打斷了話頭。
“二弟心善!”明不依看着明啓扭曲的臉色,淡淡的擡了擡眉毛,意有所指的說道:“二弟身爲王府的二子,手握重權、天生不凡,更兼之心善慈和,所以遇到這種事兒之後就必是不管到底就不罷休的……”
明啓暗地裏冷笑,真覺得隻要捧他幾句,他就得主動把這件麻煩事兒給攬到自己身上嗎?
就在此時,明不依又是不緊不慢的加了一句:“就像是幾年前的那件事兒一樣,二弟一樣就是古道熱心,而且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那種。”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頓時就将不可一世的明啓給震得頭腦一片空白!
幾年前的那件事兒……
這件事就像是一把鉗子,死死地鉗着明啓的咽喉,讓他張口結舌、喉嚨嘶啞的說不出話來。
一直到半晌之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表情兇狠的向着明不依沙啞着聲音大吼道:“明不依!你竟然敢威脅我……”
“二弟慎言!”
明不依淡淡道:“二弟的古道心腸值得被大書特書,隻是可惜父王一直都不知道,若是幾年前的的那件好事被父王所知曉,你覺得他老人家該如何獎賞一下自己的兒子?!”
明啓的臉色變了幾遍,恨恨的向着明不依說道:“告訴了父王,你覺得自己又能落得了好嗎?”
“這就不必二弟爲兄長擔憂了!”明不依神色未變:“從小到大,他老人家無緣無故罰我的時候還會少嗎?!”
反正再壞的情況,還會比自己現在還要壞嗎?
想到了這兒的明不依,微微低下了頭,掩飾住了自己眼神中的晦暗不明——如果謝家小姐遞給他的紙條上寫的是真的,那麽最壞的情況,還真的馬上就會落在他的頭上……
眼見得明不依低下了頭,不再想要與他說話,明啓臉上的神情居然慢慢的恢複了平常的樣子,隻是有點兒僵硬和不自然,大約實在是氣急了,反而恢複了理智。
“走!”
明啓沒好氣的揮了一下手,轉身就想要鑽回自己的車廂裏,但是他在想了一下之後,又嫌棄的瞥了一眼那惶惶不安的母女二人,冷聲吩咐道:“把她們也一起帶到城裏吧!”
既然繼續待在這兒已經讨不着什麽便宜了,那還是早點兒離開爲好!再說這對母女倆……呵呵!暫且先帶在身邊,随便賞她們點兒東西來維持一下自己的顔面,反正也費不了多少事兒!
可是不同于明啓無所謂的神情,在他身邊的那個青衣謀士的一張臉,在自家少爺下了這麽一個命令之後,頓時就給拉成了苦瓜臉。
這對母女倆,可是他們王府下給謝府的絆子!可如今這個絆子沒絆倒這謝府的二小姐,卻在轉了一圈兒之後,又被他們家的傻少爺給主動撿了回來!這可真是……
日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