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下面跪着的這兩個人,都是被瑞王府内鬥給趕出來的?”
謝武看着下方的白暖雪和詭道人,敲了敲桌面引回衆人的注意力。
“非也!”
明不依卻是搖搖頭,單獨把那白暖雪給拎了出來:“被瑞王府排擠出來的人隻有她一個而已,而詭道人則是受瑞王府所托,出來爲瑞王府辦事的,順帶還清理一下瑞王妃看不順眼的人。”
“至于纖細的事情經過,嶽父還是問問他們二人爲好。”
謝武聽了自家姑爺的話,頗爲感興趣的往前一探身,看着這兩人意味深長道:“噢——”
“那你們就給我說說吧!”
下面跪着的詭道人和白暖雪,不禁互相對視了一眼,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各自的身上都是肮髒不堪、破敗陳舊,皆是一樣的灰頭土臉。
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如何嘴硬的來?
那詭道人頗爲悲怆的搖搖頭,剛想要對着自己面前的謝大将軍一一坦白,卻不料跪在他身側的白暖雪,突然先對着謝大将軍磕了一個響頭,率先哭哭啼啼的哭訴起來。
“将軍,小女子原本是一個良人家的好兒女!”
她那弱柳扶風的身姿,軟軟的撲倒在地上,頭顱低垂看不清臉龐,隻看到兩條肩膀在微微的發顫:“隻是小女子家中清貧、子女又多,家父養不起這麽多的孩子,就在小女子年幼之時,将小女子賣入了煙花之地。”
“後來瑞王府的二公子明啓,偶爾的一次機會再煙花之地遇見了小女子,一見傾心,所以便掏錢替小女子贖身,欲要娶小女子過門作一側室。”
“怎料?二公子的生母瑞王妃,卻是死活不同意小女子入門爲妾,最後在二公子的百般堅持之下,小女子也隻能以一個婢女的身份進了瑞王府中。”
她說得這麽多,本是爲了博取同情,但是在上方端坐着的謝武卻不禁皺眉。
想不到這個女子竟然還是一個煙花之地出來的女子……若是這樣的身份,難怪那瑞王妃不讓這女子入門,就是連個妾室的份位也不給!
但是……
他想着當初那瑞王妃還向他提議過,要讓他們謝府放棄世子明不依,轉而讓他的女兒嫁給明啓的主意,頓時就黑了一張臉。
在那時候,他們謝府還沒有了解過那明啓是多麽不靠譜,所以對着瑞王妃的提議也沒有多麽反感,隻是因着明啓是續弦所出的身份,這才将那個提議給婉拒掉了。
現在看來,若是當初沒有婉拒掉那個提議,而是真的将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了明啓……那自己的女兒豈不是要一輩,和一個自己丈夫心中的煙花女子怄氣?
一個煙花女子!
想到這兒的謝武,簡直就是怒不可遏。
當初向他們提這個建議的瑞王府、還有瑞王府,這是把他們謝家給看做什麽了?把他們謝家的女兒給看做了什麽了?!
“砰!”
越想越氣的謝武,當場拍案而起,一聲巨響把他周圍的人也給吓得夠嗆。
尤其是底下跪着的白暖雪,她本來是爲了博同情才這麽說的,但是卻沒想到自己面前的這個大将軍,突然發的什麽脾氣。
“無事!”
謝武此時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便重新坐了下來,冷冷的看着底下的白暖雪道:“你接着說。”
白暖雪躊躇了一下,這才趴伏在地上接着說道:“回将軍,那、那瑞王妃一直看小女子不順眼,平日裏也是百般的搓擵……”
“說正事!”
謝武冷冷的敲了敲桌子,他對着這個女子的婆媳問題現在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白暖雪知曉了他的不耐煩,這才有些慌亂的接着說道:“是……是!”
“自從前一段時間,二公子被扣留在嶺陽郡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那瑞王妃就更是看小女子不順眼,而小女子又沒有了二公子的庇護,于是也就隻能任由宰割。”
“這一次,那瑞王妃也不知怎的,非得要把小女子送上了宣陽郡,然後又讓小女子坐上了一輛運糧車,這輛運糧車就這麽一直往宣陽郡的最北邊駛了過去。”
“後來,這輛運糧車就遇上了山賊的襲擊,這輛運糧車上原本就沒有幾個的護衛,就連抵抗一下都沒有抵抗,直接就跑了!隻留下小女子一人在車上,差點兒被山賊給擄了去。”
“那時候,小女子才明白過來,這就是那瑞王妃打得好主意!就是故意想讓小女子被山賊擄走,這樣以後就算是二公子回來了,也再也找不到小女子了……”
說到了這個傷心處,這白暖雪總算是忍不住了,又撲倒在地上,嘤嘤痛哭起來,整個纖細柔弱的身姿都在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噢!若是以後那二公子回來之後找不見你?
抱歉!我想他這輩子應該都回不來了。
在一旁全程冷漠臉的明不依,默默的在自己心裏面想到。
而那邊的白暖雪還在痛哭。
若是以往她那般白衣勝雪的模樣,這般作态說不得還能博得幾分好感,但是現在隻要她一抖動,那身上的難聞氣味便是迎面而來,實在是讓人想要遮鼻掩口、逼退不已。
“行了!”
謝武一揮手叫她閉嘴,然後點了點詭道人:“你也來說說吧!”
很明顯,在這個煙花之地的女子嘴裏面,已經挖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了。
“這、這大将軍既然問話……老道自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詭道人苦着一張臉,耷拉這嘴角說道。
在他被明不依在山賊窩裏面抓住之後,原本還想着要伺機溜走,但是一旦他有任何不老實的想法之後,就會立刻被明不依手底下的人給收拾一頓。
如此幾次下來,這詭道人也終于學乖了,不敢再是什麽壞心眼,現在别人問話,他也就隻敢老老實實的回答。
“老道是受了瑞王府的命令,在宣陽郡北端邊境來搜尋合适的山賊,然後就在暗中挑唆他們,将運給宣陽郡的糧車給攔截下來。”
“這一次偷襲的運糧車,隻是在許多次中的一次而已!前一段其他運往宣陽郡的糧車,也被老道找山賊們給劫掠過去了。而且爲了保險起見,老道還是找的不同山頭的山賊……”
然後誰知道就這麽背運,準備再幹幾次就收手,結果就被剛回到宣陽郡的明不依給撞上了,直接就給拆了山賊窩,把自己給捉了過來。
說到了這兒,詭道人也不禁一陣郁悶,忍不住在自己心裏面狠狠地罵了兩句。
千躲萬逃,逃得了嶺陽郡,去沒想到最終還是在這宣陽郡給落了網。
時運不濟!
既然自己已經落到了别人的手裏面,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趕緊把自己給出的主意全都推到瑞王府的頭上,最後這謝大将軍看在自己這麽配合的情況下,說不得還能留自己一條命在。
“将軍,那瑞王府不隻是在這邊關,挑唆山賊劫掠宣陽軍的運糧車。”
詭道人看着謝武臉上凝重的神色,幹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腦的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給吐了出來:“那瑞王府還在背地裏給蠻子們提供武器,而且還買通人手在宣陽軍裏面散布流言……”
“甚至就連這些蠻子們,也是瑞王府答應和他們同謀之後,這才招來的!”
“什麽?”謝武謝朗父子大驚!
詭道人繼續說道:“這瑞王府的目的,就是爲了徹底的把謝府給握在自己的手裏面……”
“轟!”
還沒等詭道人說完,謝武早就已經從自己的座位上跳了起來,一把将自己面前的那張桌子給掀翻了。
“無恥老賊!”
他氣得面紅耳赤,聲嘶力竭的怒吼道:“你竟然勾結了蠻子,奪了我大啓的山河疆土!”
“你這是要斷了我們大啓朝的根兒,斷了我們謝府的根基啊!”
他嘶吼着,餘怒未消,又是狠狠地一腳踢在了旁邊翻倒在地的桌椅上,硬生生的一腳竟然把沉重的木桌給踢得在空中翻了好幾個滾兒。
謝朗謝漓兄妹知道現在自家的老爹正在氣頭上,所以也就知情知趣的閃在一邊,沒有打擾老爹發洩自己心中的怒火。
等到謝武稍稍平靜了一些之後,明不依立即上前說道:“嶽父莫急莫氣,眼下還有一事。”
“這宣陽郡的運糧車一向是由宣陽軍親自運送,又怎麽會因爲幾個攔路的山賊,就棄車而逃了?”
發洩了心中怒火的謝武,此時正坐在了營帳内僅剩下的一個闆凳上,頗爲疲累的深深撫着額頭,道:“這有什麽可以疑惑的?”
“無非也就是那瑞王府不知道也是用了什麽手段,收買了後方的運糧官,所以在運糧官才會如此的怠慢。”
“約莫是那運糧官也覺得,這一次那瑞王府的詭計必定會成功,到時候我和大郎一定會如他們所願,父子二人一起在戰場上雙雙‘爲國捐軀’……所以那運糧官才敢這麽有恃無恐,一點兒也不擔心我們謝府事後追究。”
“诶!”
謝武看向了底下跪着的詭道人:“你說,我這猜測的可對?”
詭道人立刻就如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
謝武接着歎了口氣道:“這樣……也好!有了這些證人在手裏面,以後等到此事了解,老夫回京面聖的時候,也能給當今聖上一個交代了。”
言語之間,竟是要狠狠地反咬瑞王府一口的意思。
聽了謝武這話,那底下的詭道人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一條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卻不料,明不依看着他臉上得意的神色,卻又湊到自家老丈人的身旁,又小聲的說了一句:“嶽父小心,這個老道士太狡詐,千萬别被他抓住機會給逃了。”
謝武老神在在的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不依繼續道:“這個老道士,可是瑞王府裏的首席謀士,瑞王爺最爲信重的門客幕僚。”
謝武依舊是老神在在的表示知道了。
明不依:“……上一次在嶺陽郡,謝三小姐的事情,便是這個老道士在背後教唆的。”
謝武依舊老神在在……什麽?!
他“唰”的一下睜大了眼睛,看向了底下的詭道人。
教唆自家的庶女,引誘自家未來姐夫的人,就是這個老道士?!
謝武看着詭道人的眼睛,都已經快要瞪圓了!
就連底下什麽也不知道的詭道人,也是渾身上下激靈靈的打了顫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籠罩在了他的心頭上。
“丫頭!”
可是謝武卻先叫了謝漓一聲。
“丫頭,要是爲父沒有記錯,你和姑爺的婚期就在後天對吧!”
謝漓嘴角一抽:“對!”
差點兒忘了!
“那現在你們兩個還待在這裏作甚?趕緊趕緊趕緊!趕緊快點兒回去。”說着,謝武竟然自己動手,把這兩個小家夥給推出了營帳之外。
“趕緊回到謝府,後天成婚!這裏的事情爲父處理一下,不會耽誤你們的婚事的。”
謝武把這兩個一臉懵懵懂懂的小家夥給推了出去,然後一把拉上了門簾,轉身看向了營帳裏面的詭道人。
有些事情,太血腥、太暴力,不适合叫小孩子看見。
“放心,我還得指望你做證人呢!不會讓你這麽早就死的。”他看着一臉忐忑不安的詭道人,淡淡的說道。
詭道人:“……”
覺得自己死期将至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