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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不依從來就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在這軍營裏面再次見到自己的未婚妻。
很明顯謝漓也是想不到!
這兩人雖然在這幾個月裏面,一直都在嶺陽郡和沐陽郡的兩端,分别不停的互相通信、互告有無,但是像現在離得這麽近的距離,卻還是從未有過的機會。
就這樣隔着一張桌子,兩個人分别面對面的坐着,彼此的距離近得能夠看清對方漆黑眼睫。
但是一時間,謝漓和明不依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這兩個在明面上馬上就要成婚、在私底下也是不知道聯手坑了多少對手的人,竟然就這麽默默地相互看着,一個眨着眼、一個咬着唇,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畢竟他們倆以前還從來沒有挨得這麽近過……
噢不!以前還是有過一次的。
明不依看着自己面前的謝漓,不禁在自己的心裏面默默地想道。
就是當初他們兩個人,剛剛從宣陽郡分别出發到嶺陽郡和沐陽郡的時候,那時候謝漓剛出城門,就遇到了明啓那個小子,後來他也跟着掉頭跑了過來。
後來就是明啓那小子吃癟,灰溜溜的走了,然後他就過去虛虛的扶着謝漓的胳膊,在她耳邊小聲的說話,一直把她送上了馬車。
想到了這兒的明不依,頓時就覺得自己的手心一熱,又像是一團火一樣,從他的手掌心一直燒到了他的臉頰上,頓時就讓他的面上也微微浮起了一絲紅暈。
他覺得現在的氣氛在不知不覺間,更是有些尴尬起來。
這麽長的時間第一次見面,這裏隻有他們兩個……
“咳咳!”
在桌子另一端坐着的謝朗,微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看着自家妹子和這明小子之間的氣氛,他覺得自己再不發出點兒聲音,就真的要被他倆閃瞎了。
整個營帳的人,老爹、妹子、妹夫,隻有他一條單身狗,這也是簡直了!
特别是他的妹子和妹夫,還在持續不間斷的發送狗糧的情況下……
而在他的身後,謝老爹謝武也是抱着自己的兩條手臂,垂拉着嘴角一臉嚴肅的模樣,像是個門神似的也杵在後面一動不動。
哦對了!這裏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有自己未來的大舅哥和老丈人……
差點兒忘了!
聽了謝朗的這聲清咳,明不依和謝漓原本還在若有似無交錯着的眼神,瞬間就各自分散在了一邊,個個都端着自己臉上認真的神情,真的就好似啥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然本來就啥都沒有發生!
看着自家閨女和自家姑爺,臉上那比天底下最聽話的小孩兒還要乖覺三分的表情,本來就被這兩個私自跑到了戰場上來、而氣得直冒煙的謝老爹,頓時就更是心裏頭火冒三丈高。
兩個膽子都已經大到敢在戰場上亂跑的小屁孩兒,現在裝乖給誰看啊!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啊!”
謝老爹忍着自己心裏面、想把這倆小屁孩兒暴打一頓的沖動,重重的敲了敲桌子,不冷不淡的說道。
制怒!制怒!他是名震天下的謝大将軍,就算要收拾孩子也得先回家再收拾。
在外面打孩子屁股恁得讓人笑話!
聽了謝老爹的問話,明不依嘴唇動了動剛想要開口,但是卻被謝漓搶先回答道:“老爹,其實也沒什麽事兒!”
她看着自家老爹的眉梢一挑,看着像是想要發火,于是趕忙接着說道:“老爹,其實女兒這次是來……是來送糧食的!”
“女兒擔心老爹和大哥在外打仗,就想着有沒有什麽能夠幫忙的地方,于是就說動了宣陽郡裏的幾大糧商,給宣陽郡捐出了一份兒糧食,女兒就親自幫忙監督押運過來了……”
在上一世中,她的父兄之所以會在一次小小的蠻夷入侵的戰場上陣亡,除了當初的輕敵、軍情外漏、又沒有過早的看清瑞王府的狼子野心之外,這糧食的問題也是其中之一。
宣陽郡的運糧車沒有到來,軍中缺少糧草,又有瑞王府的小人到處散播謠言沒有被及時發現,以至于軍心不穩……
想到了這裏的謝漓微微的搖了搖頭,不願意再想下去。
可是聽了她的話之後,謝老爹的眼睛卻頓時瞪大,就連謝朗的臉上也都是一副驚愕莫名的模樣。
“等等!你是怎麽知道軍隊中的糧食情況的!”
謝老爹不禁拍案而起。
這宣陽軍的糧食問題,就連謝朗也是今天才被自己的老爹告知,除此之外也就隻有謝老爹自己的幾個軍中心腹知道。
可是現在自己的這個閨女不但知道了,甚至現在就已經把糧食給送過來了,那這份兒情報究竟又是怎麽洩露的?
這不能不讓謝武謝朗父子心慌!
而且已經慌亂到了忘了問清楚,謝漓這麽一個小姑娘,當初究竟是憑的什麽本事,竟然能夠讓宣陽郡的幾大糧商全都慷慨解囊,在短短的時間内就湊出了這麽一大批糧食來!
而看着拍案而起的父兄,謝漓也是不禁沉默了一下。
當初自己方寸大亂,隻是一個勁兒的擔心父兄,卻忘了事後編個理由了……
“其實,之前女兒就已經與世子互相通過了信,也正是因着世子,女兒這才得知了父兄的危急,并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湊到了這麽多的糧食。”
幸好在這危急關頭之内,她幹脆兩隻眼睛一閉,伸手就把自己身後的明不依給拉了出來,正好給自己當了一面盾牌。
她仰着頭,看着明不依的眼睛,嘴角上勾,就好似一個心懷愛慕的普通妙齡少女一般,聲音輕柔溫和:“世子爺當真是年少英豪,也是世間少有的男兒,果不其然,真是讓人心生向往。”
更是一面合格的擋箭牌!
噗!
冷不丁就被拖過來擋槍的明不依:“……”
看着貌似眼含深情,實則心裏面憋着壞笑,手裏面賣隊友還賣得這麽順手的謝漓,明不依一時間也無奈了。
看起來,在他們通信的這些日子以來,在信中坑人坑得熟練至極的那名女子,這才是現實中自己這個未婚妻的真實性格。
這個小滑頭……
他心裏面好笑,但是面對着自己大舅哥和老丈人看過來的目光,他也隻能強忍下笑意,嚴肅着自己的表情說道:“是!其實小婿也是在回來的半路上得知這件事情的!”
“小婿這次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輛差點兒被山賊劫走的運糧車,還抓到了兩個人……”
還沒等他說完,謝朗差點兒就驚愕的跳了起來:“運糧車?被山賊劫走?這不可能!”
開玩笑!如果他們宣陽軍的運糧車,就能夠被山賊給随随便便的劫走的話,那他們謝府以後還怎麽在宣陽郡怎麽混?!
對!所以我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比你還要驚訝。
明不依也默默地在自己心裏面填補了一句。
“安靜!大郎,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爲将者就要有爲将者的氣勢和風度……”還算是沉穩的謝老爹呵斥了一句,按着謝朗的肩膀,就把這個年輕的小家夥給按了下去。
“你繼續說。”
他向着明不依示意道。
可是明不依卻搖了搖頭,轉身便吩咐自己的屬下,把兩個人給帶了上來:“嶽父,這裏面的問題,您還是問問這兩個人吧!”
“畢竟這兩個都是瑞王府的人,他們才是最清楚這件事的!”
衆人的目光,不由得都向被押解下來的那兩人看了過去。
隻見這兩個被押進來的人,一個看起來是個年紀頗大的老道士,身形消瘦、須發皆白,身穿着一件墨灰色的道袍、道袍已經髒污破損,頭上還頂着一頂歪斜的道冠、發髻散亂。
而且也不知道明不依手下的人,對着他用了什麽樣的法子,這個老道人看起來外表上沒什麽大傷,但是精神頭卻是萎靡不振,就像是秋天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而另一個被一起押解過來的犯人,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弱不禁風的白衣女子。
隻是此時這個白衣女子身上的白衣,卻像是在泥地裏面滾了好幾圈兒一樣,雖然完整但卻是污濁不堪,隻能夠勉強辨别出這是一件兒白色的衣裙。
再加上這女子渾身上下氣味難聞、讓人掩鼻,原本就算是有十分的姿色,也要被那身上的髒衣服減去三分,然後被那身上難聞的氣味再減去兩分,最後還能剩下兩分的顔色就算是不錯了!
而那女子在看到營帳裏面衆人的神色之後,不禁又是撲到在地上,眼睛裏面又是起了一層霧蒙蒙的淚花,掩面抽泣起來。
對此,營帳裏面的衆人都是擺出了一副冷漠臉!
隻剩下兩分的顔色,再哭起來之後實在是難以讓人升起什麽太大的同情心。
隻有在一旁的謝漓,在看到了這兩人之後,差點兒就驚愕的從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來——
詭道人!白暖雪!
這兩人怎麽會在這兒的?
尤其是這個白暖雪,上輩子自己一杯毒酒送她和明啓那厮歸天時候的情景,現在她還記得一清二楚……
她再次看看了地上的那個散發着難聞氣味的女子,臉上的表情不由得有點兒神奇的扭曲了一瞬間。
好吧!其實時間過去了這麽久,她也沒有記得很清楚了……
但是她絕對絕對記得,這個白暖雪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啊!
“白……這個女子怎麽了?”她忍住自己嘴角抽搐的沖動,向着明不依小聲的問道:“怎麽會弄成這副樣子?”
明不依皺着自己的眉頭,看着地上還在哭哭啼啼的白暖雪,道:“這個女子就是我在半路上遇到運糧車的時候,一起在車上發現的,當初差點兒就被山賊給一起劫到山寨裏去了。”
“所以你就英雄救美了?”
謝漓瞟了他一眼。
明不依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誰會想到這麽一個大活人會在運糧車上?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因爲瑞王府裏面鬧了内讧,這才差點兒被送上了山賊的山寨。”
“而且她還說,她是明啓那小子的心上人!”
對!沒錯!明啓那小子心裏面無暇的明月光、純潔的白蓮花!
謝漓在自己心裏面翻了一下眼皮。
而明不依則是接着說道:“我原本因爲她說自己是明啓那小子的心上人,所以覺得她以後可能會有點兒用,這才帶上了她……”
“但是沒想到,我一開始對她以禮相待,可是她在晚上的時候竟然直接開始對我動起手腳來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明不依面色尴尬的好像有點兒說不下去了。
而謝漓則是瞪圓了眼睛,怔怔的看着他:“怎麽回事兒?她不是說自己是明啓的心上人嗎?”
上輩子白暖雪這朵白蓮花,對着明啓那厮是多麽忠貞不二、愛得多麽深沉啊!他們倆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要把她惡心死!
怎麽這輩子,這朵白蓮花又開始撩起你來了?!
面對着謝漓無聲的詢問,明不依的面色更加尴尬的說道:“這、這女子的确是一直想着明啓……爲了明啓,她竟然半夜跑到了我的住處對我說,她知道是我把明啓給扣押起來了,但是她願意爲了明啓做任何事情……”
“她、她還說,若是我能夠放了我那好二弟……我就可以從她這裏拿走任何東西……任何東西……”
明不依嘴角抽搐的說道。
謝漓也深深的被這奇葩的腦回路,給震撼到了:“那你之後怎麽做的?”
“既然我一開始以禮相待不行,于是我就命人把她給扔了出去,跟那些馬匹在晚上安眠在了一處……果然,這麽一下子出來,這女子之後馬上就安穩了,一點兒都不鬧了!”
明不依淡淡的說道。
謝漓默然。
這就是随意調戲了一個童子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