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嶺陽郡發生了兩件震驚了整個關同洲的大事。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一向都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誰都想插上一手、誰都又不想好好打理的嶺陽郡,竟然上面有人接手了!
瑞親王的嫡長子,瑞王府的世子爺明不依得封郡王,稱号爲謹。
而這個新鮮出爐的謹郡王,他的那一郡封地就是嶺陽郡。
雖然在這之前,明不依就已經在這嶺陽郡有了不少的勢力,但是至此,這個整個嶺陽郡才是名正言順的劃歸到了他的麾下。
現在整個大啓朝,除了當今天子宣德帝之外,在這嶺陽郡就是謹郡王一個人說了算,其它的勢力再難以壓過謹郡王名副其實的管轄權。
其次,這震驚了整個關同洲、甚至壓過了明不依封郡王名頭的第二件事,那就是關于謝漓這個郡王妃。
就在幾天前,嶺陽郡的當地世族大家吳家,悍然劫持了其嶺陽郡一個縣城知縣的家眷。
雖然這個知縣前些日子已經去世,他的家眷也已經成了遺孀,但是這吳家卻還是毫不留情的劫持了他們一家老幼,從上面幾十歲的老婦人再到下面才剛剛滿歲的孫兒,無一人幸免。
然後,這吳家就用這個知縣的家人爲誘餌,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集結了一幫落草爲寇的匪徒,居然明目張膽的就襲擊了郡王妃一行人。
但是還好在最後的關鍵時刻,那郡王妃身邊的護衛隊及時趕到,終究是讓郡王妃一行人幸免于難,并且活捉了那一群歹徒,解救了那被劫持要挾的一家人。
後來那些歹徒在郡王府夫人拷問之下,終于吐出了他們背後指使的人是吳家這個事實。
這件事一出,整個邊關都嘩然大驚,頓時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矛頭直指嶺陽郡的吳家。在這種情況下,那整個吳家都像是被放在了風口浪尖,吳家的人個個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焦頭爛額的苦不堪言。
而恰在此時,離開嶺陽郡、進京作爲質子的明不依,在這個吳家已經焦頭爛額的緊要關頭,竟然已經回來了。
現在那剛剛榮升爲謹郡王、并名正言順擁有了整個嶺陽郡作爲自己封地的明不依,在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已經三番兩次的派人前去吳家質問,并且随着時間的流逝,已經越來越有直接動手的趨勢……
這也就是現在現在整個吳家的族老們,此時正在吳家宗祠中集會的緣由。
“那個新上任的謹郡王,昨日又派遣人手來我們宗族裏面,來催促我們給個交代。”
坐在一群族老正中央的一個中年人,四十歲上下的模樣,面白長須、頭戴儒生汗巾、身着一身青袍,此時正滿面愁容的對着衆人說道:“若不是這次我們态度堅決,又想盡了法子那那些人給糊弄了過去,隻怕那謹郡王會直接派軍隊來拿人。”
這個中年人是這一代吳家的族長,正是盛年的時候,心裏面原本有無限的野心和精力,當初背棄明不依和瑞王府結盟也正是他一手策劃的。
但是現在突然來了這麽一遭,現在被人家明不依給揪住了小辮子找上門來了,天天都要應付他派遣過來的人手,此時的族長已經身心俱疲、懊惱後悔不已。
隻是短短幾日,他身爲吳家堂堂的一族之長,卻已經是吃不好也睡不好,身體消瘦的厲害,額上和兩鬓之間的發絲都見了白。
可是他還來得及把訴苦的話說完,就被另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的打斷了:“你那算什麽,那謹郡王已經到我那兒開始直接拿人啦!”
你這是覺得委屈,那他這個整個吳家年紀最大的族老,都還覺得現在滿肚子的委屈沒地方吐苦水呢!
“明不依那小兒,不知怎的就調查到了,那吳老四在臨時之前,是到了我們家去赴宴的,然後回去之後就一命嗚呼了。現在,明不依那絲非得是不依不饒的認定,吳老四的死與我們家有關,非得要帶我們家的人去衙門看押起來。”
說話的這個老頭滿頭銀發、一張老臉上全都是褶子,此時顫抖着手拿着随身帶着的拐杖,“咚咚咚”的往地上杵的山響。
而他口中所說的吳老四,正是前一段時間枉死的吳知縣。
“結果,就在今天上午,那衙門又來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由分說的就把我的大兒子給綁走了,說是那吳老四死的有蹊跷,是被慢性□□給毒死的,于是就把我大兒子給抓走了。”
說到了此處,那個滿頭銀發的老人,終于是忍不住潸然淚下,擡起衣袖擦了擦眼淚。
可是很明顯,他的這副作态,卻惹得旁人開始不滿。
在另一旁,一個看起來約莫有五十多歲的老人,撚着自己下颚上灰白摻半的胡須,笑道:“三爺,瞧你說的,就好像那吳老四的死真的跟你沒關系似的!”
這個現在哭得凄凄慘慘的老頭,是當今吳家族長的三爺,同樣也是他們吳家年紀資曆最大的一位族老,往日裏倚老賣老習慣了,這種行爲也惹的不少人心生厭煩。
而那個被毒殺的吳知縣,在生前也是最厭惡吳三爺這種倚老賣老的行爲,在平時相處的時候也不像旁人一樣給他留面子,總是對着吳三爺有話就直說。
就這麽一來二去,平時被衆人捧習慣了的吳三爺,就在自己心底裏暗中記恨上了吳知縣。
以至于後來,在吳知縣不同意吳家與瑞王府串通合謀的時候,這個吳三爺就是第一個跳出來表示,要把吳知縣給“清除”掉的族老。
後來,在衆人的默認下,這個“清除”吳知縣的任務就落在了吳三爺的身上,之後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可是現在,這公報私仇的吳三爺反倒是表現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苦情模樣,言語哭訴之間就把自己給擇的一幹二淨,真不知道在一衆心知肚明的同族面前,做什麽可憐的白蓮花!
“我看啊!您老也别抱怨了,反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咱們大家夥也都知道,您老現在對我們說這些話有什麽用?您老人家應該跑到衙門口去哭,說不定還有點兒用。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依舊在不鹹不淡的諷刺着吳三爺。
可是他這話說的,那吳三爺當然也是不愛聽:“老二,你這是怎麽說話呢!有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
吳三爺又忍不住開始拿自己的輩分,開始教訓别人:“這件事還不是爲了咱們整個吳家嘛!如若不然,我又何必去勞心費力的鸩殺那個吳老四?這不都是爲了你們這些小輩兒嗎?”
“那對不住啦三爺!方才我還以爲您之所以會殺了吳老四,就是因爲您老往日裏與吳老四私底下有龌龊,所以當初才會這麽積極的去殺人呢!”
這個族老見吳三爺開始賣老,也忍不住自己平時積累的怨氣,開始一句接着一句的嘲諷。
呵!爲了吳家和我們這些小輩兒?鬼才信!
“你、你、你這……你這……”
那吳三爺畢竟是年紀大了,在被此人的接連諷刺之下,頓時就被氣了個仰倒,手腳直哆嗦,整個人都猛地突然站了起來,漲紅着一張老臉,手指指着那個人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終于,就在大家夥兒擔心這個吳三爺,會不會因爲這幾句話就這麽一口子昏厥過去的時候,那吳三爺終于緩了過來,狠狠的吐出了自己胸口上那股悶氣之後,他突然就把自己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就這麽跌坐在地上,竟然開始垂着地面嚎啕大哭起來。
“命苦啊——”
“我吳三爺活了這麽大把的年紀,爲了咱們吳家勤勤懇懇了一輩子,到了今天,竟然被家裏面一個後輩兒這麽指着鼻子罵!我還有什麽臉活下去啊——”
老天爺,這老家夥兒又來這一套!
瞬間,在當場的吳家衆人的心中,全都劃過了這麽一句話。
果然,那吳三爺緊接着就哭喊道:“我爲吳家付出了一輩子,到頭來,我的那個大兒子竟然因爲一件小事就被别人給帶到衙門去了!”
“我的大兒子就是我的命根子,他要是有個什麽好歹,老夫以後還要怎麽活啊!當初做這件事的明明就是老夫自己,要抓就抓我好了,爲什麽要抓我的兒子……”
那是因爲你這一把年紀的,還是個遠近聞名的老賴,要是衙門真的抓了你,單是你憑着自己的年紀随便往地上那麽一趟,也夠那些衙門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最後,那衙門的人沒法了,又迫于謹郡王明不依的壓力,不得不拿了你家的那個大郎去交差呗!
吳三爺不甘心的哭嚷聲,聽得在場的所有人都煩躁不已,心裏面又在不斷的吐槽着。
可憐自己的耳朵,也可憐那個稀裏糊塗就爲了自己父親作了替罪羊的吳大郎。
“好了!三爺您也這麽大把的年紀了,小心點兒自己的身體。”
終于,再也忍受不下去的吳家族長占了出來,叫了幾個族裏面的年輕人上前去,把還癱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吳三爺,給七手八腳的攙扶了出去。
“三爺,您老先下去好好的歇歇,您的兒子我會法辦法的!總之,老坐在這兒哭也不是個事啊!”
看着吳三爺漸漸挪走的背影,族長終于也是暗地舒了一口氣。
他是這吳家的族長,别人可以冷嘲熱諷的冷眼旁觀吳三爺的笑話,但是他作爲一族之長,卻是隻能細心安撫、做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給别人看。
哪怕他照樣也不喜歡吳三爺這個長輩,在背地裏也不知道咒他早點兒死過多少次。
等到攪鬧的吳三爺終于離開之後,吳家的衆人也終于松了一口氣,開始認真的讨論起如今的局勢起來。
“二叔,現在你那邊的人手如何了?”
族長首先又向方才那個出言譏諷的人問道。
這位族老捋了捋自己下颚上的胡須,歎了一口氣道:“情況很不好,現在那明不依已經回到嶺陽郡了,不僅如此,他還得封郡王、把整個嶺陽郡都變成了他的封地。”
“現在,他又抓着咱們前些日子襲擊郡王、還有毒殺吳老四那兩件事不放,在這兩個名正言順的借口之下,咱們吳家沒什麽反擊的能力。”
“現在咱們吳家,已經在這嶺陽郡被處處打壓,若是局勢再無好轉,隻怕經過此劫之後,就算吳家不徹底覆滅,那也要跌下世家大族的行列了。”
這族老刺眼一出,頓時在場的衆人全都是臉色一變。
若是他們吳家覆滅了,覆巢之下無完卵,他們這些人又要如何自處?
其中,以那個吳家的族長反應最爲激烈,臉色已經陰沉的像是鍋底一般,在他沉默思索了半晌之後,才嘶啞着聲音問道:“那明不依受封了郡王,封地還是嶺陽郡,咱們在這大義之下,自然是跟他比拼不得的……”
“隻是不知道,聽聞了明不依封王的消息,咱們現在的那個盟友瑞王府,卻又是個什麽樣的反應……”
……
此時,在雲陽郡,正在被吳家族長念叨着的瑞王府,現在正鬧成了一片。
不,應該說是瑞親王的書房鬧成了一片,其餘王府裏面的下人們,現在安靜的就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
“王爺他現在還在屋子裏面發脾氣呢?”
瑞王妃此時正逮着書房旁邊的一個小厮問道。
那個小厮看起來也不過就是十多歲的年紀,身體消瘦、臉色蒼白,提起瑞親王的名字來就是一陣哆嗦:“王爺自從前幾天得知了世子……那個人得封郡王的消息,又得到了嶺陽郡那邊吳家行動失敗的消息,這幾天都是這樣發脾氣的!”
“知道了!”
瑞王妃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嶺陽郡那邊的行動失敗了,隻怕王爺就真的不會在估計我的啓兒了。”
說話間,那瑞王妃原本秀麗的面容已經漸漸陰沉了下來,小聲的喃喃道:“王爺現在已經瘋了……”
已經和瘋子差不多了!
她現在得爲了自己和她的兒子,想想後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