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百無聊賴的蹲在一間牢房裏面,此時正無聊的伸出手指扣着地面上的泥土。
這是郡王府後院裏面的一個專門來關押人犯的房間,現在他透過門縫望出去,還是就能看到無數的護衛人影在外面輕輕晃動,将這裏看守的密不透風。
這些大戶人家,這家家戶戶後院裏面,隻怕都會有像這麽一個來關押人的房間吧!
溫和在自己的心底裏面嗤笑了一聲,幹脆也不再蹲着了,直接意料衣擺,大大大咧咧的在泥土地上席地而坐。
他自己心裏面其實也知道,自己做出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溜進這郡王府,還把石頭投進郡王妃的房間裏面這件事,怪不得那郡王府裏的護衛在抓着他之後,要對他嚴加看管。
哪怕他其實是來給他們送信的也不例外。
但也是幸好,因爲自己是來悄悄地給他們這邊送信的,把瑞王府聯合吳家在宴會上設下埋伏陷阱的消息帶給了郡王妃,所以郡王妃在赴宴回來之後,自己在這牢房裏面的待遇倒是又往上升了一個階級。
可是現在,總是在這裏這麽待着也不是一個辦法!
正當溫和坐在地面上,垂頭喪氣思慮着自己的将來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緊接着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扇門就被别人給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那名年輕女子,溫和之前躲在暗處扔石子的時候也見過,十七八歲左右,一頭烏黑的長發盤成了出嫁婦人的發髻,身着一襲明藍色的襦裙,典雅大方,面容明豔、表情輕快,與其她羞澀拘謹的年輕女子很是不同。
正是那如今的郡王妃——謝漓。
而在她身邊的那個年輕男子,則更是生了一副君子如玉的好相貌,身材消瘦挺拔如松,遠山眉、點漆眸、鼻若懸膽、風神俊秀,但是他面上的表情卻是淡淡的模樣。
身上穿了一身淡青灰的常服,表面上素的很,但是仔細看上去,就能看到衣袖上面那細細密密不起眼的暗紋,張牙舞爪旋成了一隻四爪蛟龍的圖案,好一副含威而不露的神态。
溫和在看到了這個年輕男子的第一眼起,心裏面就知道,自己眼前這人正是最近才聲名鵲起,得封謹郡王的明不依。
“怎麽,郡王爺還有郡王妃終于想起了小人這個階下囚?”
他站了起來,也不行禮,就這麽揣着袖子斜倚在房屋的牆壁上,半是諷刺半是調笑道。
豈料,等他說完了這句話之後,那郡王妃竟是看着他的臉,兩隻眼睛一睜,好一副驚訝莫名的神色瞧着他的臉,像是要把他的臉給看出一朵花似的,直盯得向他這樣厚臉皮的人也有些吃不住。
“郡王妃,在下的臉已經有幾天時間沒洗了,您就是再看它它也不能自己變幹淨,不若一會兒您放我出去先去洗個臉再說?”
溫和還是雙手揣在袖子裏面,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說話,但是在言語之間卻是有着暗暗提醒的意思。
你家的夫郎謹郡王還在你身邊杵着呢!現在郡王妃你老是瞅我的臉是要鬧哪樣?!
老子早就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就在溫和還在腹诽不已的時候,就連站在謝漓身邊的明不依,此時都要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失神,不由得有些驚訝的轉頭問道:“阿漓?”
“嗯?噢!無事無事,我就是看到他就響起一個人來。”
謝漓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神,于是也扭過頭去看着明不依笑了一笑,然後才轉向了立在牆角的那個男子,問道:“前幾天家裏面的護衛抓住你的時候,你說你是在替瑞王府辦事的人手,但是不想做了,就把瑞王府的機密洩露給我們?”
“對喽!”
溫和點點頭道:“我想快點兒出人頭地,于是當初救投靠了瑞王府,可是誰知道那瑞王府幹的都不是人事,所以我也不想再給他們幹了!”
明不依聽到了這裏,笑道:“看起來你倒是個有趣的主。”
溫和雙手一攤,不置可否,隻是還沒等他再說什麽,在一旁思考着的謝漓突然又問道:“溫和?閣下的名字可是叫做溫和?”
“嗯?”溫和被人一言道破了名字,頓時有些愣愣的應了一聲,也有些奇道:“郡王妃是從何得知我的名字的……我記得我被你們抓住之後,隻是告訴了你們我的來曆,沒有告訴你們我的名字啊!”
見到自己眼前這人真的承認了這個名字,謝漓也不禁有些眼神複雜的看了看他,道:“我在宣陽郡裏長大,現在也離開宣陽郡有一段時間了,倒是不知道我那閨中好友,穆偏将家裏面的千金穆如穆小姐,現在近況可是如何了?”
她再次細細打量了一下現在一身黑色的肮髒夜行衣,發髻歪斜散亂,下颚上已經有些許胡渣,但是卻仍舊滿臉傲氣不屑的男子,不禁開口問道:“不知道閣下可知道穆小姐最近過的怎麽樣嗎?”
她想,自己眼前的這人,在聽到穆瘋的名字之後,是絕對不會無動于衷的。
果真,就在她說完了這兩句話之後,那溫和立馬從歪斜的牆上站直了身體,臉上驚訝的神色絲毫也沒有掩飾:“你認識穆如穆小姐?”
謝漓微笑:“我倆是自幼的手帕交。”
“而且,也是因着穆如向我告訴過你不少的事情,我這才一眼就認出了你。”
聽了她的話,那溫和臉上的神情,頓時便高興的不能自已:“她還記得我,她還向她的朋友提起過我……”
看着已經樂瘋了的人,她微笑着打量了一下現在這副尊榮的溫和,原本舒展開的眉頭卻是又皺緊了起來,忍不住問道:“隻是不知道閣下……爲何會成了今天的這副打扮?還跑去爲了瑞王府去做事?”
要知道你在上輩子走的是科舉仕途,最後可是成了整個大啓朝從未有過的文武雙全丞相,同樣也是遠景聞名的“痞子丞相”啊!
溫相!
可是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謝漓再次打量了一下溫和那一身夜行衣的裝扮,還有他那落擴滄桑的發型,在看看他那歪歪斜斜的站姿……
上輩子好端端的一個“雅痞丞相”,現在隻見痞子,不見丞相,更是不見雅觀!
“我曾經聽說過我那閨中好友提起過你的文采。”
她看着現在的溫和,意有所指的說道:“穆小姐曾經甚是推崇你的學識,稱你爲家境平常的飽學之士,好事難得的文武雙全,最令她喜愛的還是你的性子最能逗她開心……”
任何人都喜歡聽到自己心上人的誇獎,溫和也不例外,在聽了謝漓的轉述之後,頓時眉開眼笑,最後竟是笑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但是,謝漓馬上就話鋒一轉,又試探的詢問道:“穆小姐還說過,以你的學識,若是去科舉入仕,絕對能夠出人頭地、封侯拜相……可是向閣下現在這樣,卻是爲何要跑去給瑞王府賣命?”
醒醒吧,溫相!好好地去做你的丞相不好嗎?爲何要想不開的要和瑞王府混在一起,這是絕壁沒有前途的啊!
見到謝漓這樣問,溫和從原本樂不可支的模樣,也漸漸沉默了下來,道:“此事……說來話長。”
“我與穆如心意相通,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我家境平常,于是就向着趕緊考取一個功名,然後才好道穆偏将家裏面提親。”
“後來,我考取了秀才,上門之後卻被穆偏将的家人給嘲諷了出來,甚至連穆如的面都沒有見上一面。”
“後來,我就更是要發奮讀書,決定秀才不成就考取一個舉人,舉人不成就考取一個進士……總是一定要博取一個功名出來。”
“但是就在前一段時間,那穆偏将家裏面竟然想要把她給送到宮裏面選秀去,那時候我才認識到,我們都已經等不起時間了,我要是想要娶她,那就必須的快些出人頭地。”
“之後,雖然穆偏将家中的計劃,雖然因各種意外陰差陽錯的被謝府給阻攔住了,但是我卻還是放心不下,想要快一些出人頭地。”
“最後,我那時候心裏面一迷糊,就投了瑞王府那邊,想要快些博取個功名……”
說到了這裏,溫和就這麽低下了頭了,歎息道:“若是知道了我如今的情形,想必穆如一定會很失望。”
謝漓也歎了口氣,安撫道:“你若是能夠像現在這樣,及時收手止步,當然爲時未晚,将來一樣還會有個好公民好前程的。”
“再者說了,若是你真的有能力,那穆偏将家裏面的事情,我未必不可以替你去說一說,我是謝府裏面出來的女兒,說話應該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這也權當是爲了穆瘋好了!
想起了上一輩子中,穆瘋入宮選秀,那溫和萬念俱灰之下去參加科考,最後竟然還是得了個不錯的名詞,入朝爲官。
後來穆瘋在宮中受寵,得封貴妃,正當滿朝上下傳遍穆貴妃紅顔禍水、禍國殃民的時候,那溫和卻始終不去順應大衆的口誅筆伐。
後來,穆瘋*而亡,那時候已經兩鬓生白的溫和,已經成爲丞相,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卻是伏地痛哭了一場。
那溫相一輩子都沒有成過婚……
……
“這幾天招待閣下不周,是我們府上失禮了,一會兒還請閣下先去洗漱一番,府裏面已經備好了酒宴,等着閣下前來。”
就在這個時候,已經在旁邊聽明白了個差不多的明不依,适當的提出了邀請,然後拉着謝漓的袖子離開了房間,留給了溫和一個人默默收拾自己破碎的小心肝的時間。
希望那人不是一個脆弱的琉璃心,要不然那要收拾的時間可是有點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