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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走在瑞親王身邊的那個中年人,頭發胡須烏黑、紅光滿面、看起來精神頭很不錯,和他旁邊那格外蒼老瘋癫的瑞親王相比起來,這個中年人便顯得格外的精神抖擻。
正是那嶺陽郡吳家一族的族長!
看到了這個在瑞親王身邊得意洋洋的人,謝漓長歎了一聲,終于明白了這城牆底下近萬的軍隊,究竟是怎麽在一夜之間突然冒出來的。
卻原來,正是那已經苟延殘喘的吳家所搞的鬼。
這吳家畢竟是嶺陽郡土生土長的宗族勢力,就算再前一段時間被謝漓和明不依這小夫妻兩個一套組合雙打打殘了,依舊還是保留了一點兒保命的根基。
後來,謝漓和明不依的注意力一被瑞王府的動作給吸引走,這吳家馬上就抓緊了時機喘過氣來,并開始積極的自救。
有了明不依這個郡王的名頭在,就注定了整個嶺陽郡不會再落到吳家的手裏面,萬一等到郡王府和謝府聯手剿滅了瑞王府的時候,和郡王府已經結下仇的吳家,就已經注定了一起被覆滅的下場。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逼得吳家徹底綁在瑞王府的賊船上。
自然,将這城牆底下近萬的軍隊給偷偷的從雲陽郡暈倒嶺陽郡,也是難不倒吳家。
瑞王府這些日子在雲陽郡很平靜,隻不過就是一個引人注意的假象,而在私底下瑞王府則是将這近萬的人馬給分割成一小列一小列不引人注意的隊伍,早在前些日子就在吳家的掩護下,悄悄的來到了嶺陽郡。
昨天晚上,雲陽郡裏面大部分軍隊向南集合,也隻是吸引宣陽軍目光的幌子,而這些早就被運送到嶺陽郡的小列人馬,就趁着昨夜飛速的集結起來,聚成了一個近萬人的軍隊,統統圍攏住了嶺陽郡的首府。
這也就造成了現下的這個局面。
就在謝漓還站在城牆上頭疼的時候,城牆底下的瑞親王就已經騎着馬上前了兩步,開始揚着頭對着城牆上面喊道:“明不依何在?”
“明不依那小子怎的如此不知禮數,現在他老子都已經到了他們家門口了,怎麽還不見這個小子速速出門迎接?”
瑞親王一雙渾濁的雙眼顯出微微的血絲,在喊完之後,他又轉了轉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烏壓壓一片的軍隊,“嘿嘿嘿”低沉壓抑的笑了着道:“難不成,到了這個時候你這孽子還躲在自己的窩裏面,正在瑟瑟發抖嗎?”
“還是說……”
他又向着城牆上大喊道:“這個時候,你還能巴望着你的嶽家,那個謝府能夠帶着軍隊來救你嗎?”
“别傻啦!不可能——”
瑞親王繼續在城牆底下,當着敵我雙方的軍隊的面上,不顧形象的瘋狂怪笑着,笑得似乎連腰都直不起來:“你那嶽家現在不是在忙着邊關的蠻子們,就是在盯緊着雲陽郡的大軍,總之怎麽也顧不上你這邊的!”
“你指望不上他們……和我做對,落的這個下場……你誰也指望不上!”
一番話被他給說得颠三倒四,期間好不斷夾雜着歇斯底裏的瘋癫大笑,這瑞親王的這番形象,頓時驚呆了無數人的眼珠。
謝漓站在城牆的掩體後,瞧着現在瑞親王模樣,禁不住搖了搖頭。
這個老家夥真是徹底的瘋了!
跟瘋子講不通道理,那麽自己也就隻能轉換目标,用着其它的方法來吸引這瑞親王的注意力,不求這個方法百試百靈,隻求能夠多拖上一會兒。
至少,拖到其它的援軍來到爲止。
“瑞王爺——”
在城牆上的守軍們驚訝的目光中,謝漓一甩手,竟然當着衆人的面,堂而皇之的站在了這危險的牆頭上最前方的位置上,向着底下的瑞親王打着招呼:“王爺既然是來看兒子的,怎麽就不提前說上一聲呢?”
她盡量用着緩慢沉靜的語調說道:“你看,這可真是不巧!您老人家這大老遠的來了,可是您的兒子他恰巧就在前兩天出門去了,這剛好錯開了,您說這陰差陽錯的……”
“人不在這裏?怎麽可能,怎麽會不在這裏……”
聽了謝漓的話,頓時城牆底下的瑞親王臉上的神情更是激動,幾乎是失态的大喊道:“你又是何人,怎麽知道那逆子不在的?”
“你是何人……噢對了!你不就是那個謝府的丫頭嗎?”
他用着一雙赤紅的眼睛盯着謝漓看了許久,終于像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你不就是那個小兔崽子娶得那個小媳婦嗎?不就是那個謝老頭家裏面的親閨女嗎?謝家的閨女……謝家的閨女!”
說着說着,他臉上的神情又激動了起來,癫狂之色盡現。
看着這牆根兒底下時好時壞的瑞親王,謝漓也沒了話頭老繼續拖時間,隻能揮揮手,叫人把明啓那個小子給推了上來。
“王爺,雖然您的大兒子不在這兒,但是您的小兒子卻還是在這兒等着您呐!您不擡頭看上一眼嗎?”
謝漓對着瑞親王意有所指的喊道。
而在她身邊,因爲腿上有傷,而被那些軍士們擡上來的明啓,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自己的親爹兵臨城下,自己的大嫂就把自己連人帶輪椅都給擡上了城牆頭,用着從未有過的熱情态度挨在自己的身邊,一隻手挽着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就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後心上。
這根本就是要拿自己當一個活生生的擋箭牌!
被吓得兩股戰戰的明啓,就算是一個真傻子,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處境不大好,于是還沒等謝漓催促他,他就已經被吓得涕淚橫流,渾身發顫的向着瑞親王哭喊道:“父王——”
“父王救我啊!别命人放箭,千萬别命人放箭!”
“也别叫人來攻城啊——要不然,兒子我的小命就真的要保不住了……”
明啓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即是生怕自己背後的謝漓手一抖,把自己給通了個透心涼,又是害怕自己的話不起作用,自己的父王依舊下令攻城。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自己的小命看起來都是要保不住的節奏。
在城牆底下,瑞親王眯着眼睛看着城牆上被推出來的明啓,神色又開始恍惚起來,嘴裏面喃喃的說道:“兒子……那個兒子?哦——我的啓兒啊!”
他擡着頭,看着自己頭頂上哭成了一團兒的明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癡癡地笑道:“我的啓兒呀!别怕,父王在這兒呢,你娘也在這兒呢!”
他也伸手往自己身後揮了揮手,随即就有人從軍中推出來了一個身形狼狽的女子來,被他一把揪着頭發揪到了自己的身邊,擡起這個女子的臉對着城牆上的明啓,“嘿嘿”的說道:“啓兒你看,你娘也在這兒呢!”
在他手中的女子,是一個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的秀美婦人,容貌秀麗、膚白細嫩,但是現在卻是一身狼狽不堪的破爛衣裳,身上臉上都有着細細密密的小傷口,叫人一看都有些不忍目睹。
在城牆上的明啓見到這個女子,頓時驚得大叫,一臉的惶恐不堪:“娘親——”
這個狼狽不堪的女子,竟是往日裏最得寵的瑞王妃!
瑞親王一把抓着還在不斷啜泣着的瑞王妃,眼中癫狂之色盡現,恨恨的說道:“我那麽寵她、那麽寵她……可是她卻背叛我,就是爲了自己的兒子!”
一把将連聲尖叫的瑞王妃給推倒在地上,瑞親王仰頭喊着:“要不是爲父我多長了一個心眼,你的娘親就該把咱們府裏面的所有機密全都給敵人了!”
說着,便是手中的刀刃拔出,猛地往下一揮,頓時在瑞王妃的臉上多添了一道傷口。
瑞王妃頓時慘叫起來,那凄慘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戰場。
看着底下自己那一對瘋癫狼狽的父母,上面的明啓目瞪口呆、張口結舌不能言語,隻是眼中淚水留的更多,一直在搖頭。
“趴下!”
在她背後的謝漓突然一使勁兒,就把明啓給按倒在地。
就在下一瞬間,密集的箭雨從天而降,射滿了明啓身下的輪椅。
城牆底下的軍隊已經開始攻城了。
“不、不可能……他要殺了娘親?他要殺了娘親……”
被謝漓按趴下的明啓一臉的難以置信,喃喃的說道:“他瘋了!他就是徹底的瘋了!他要殺了娘親……那他肯定一會兒還要殺我!”
不理會明啓這小子滿嘴的胡話,謝漓躲在牆垛底下,躲過了密集的箭雨,心裏面卻滿是惱羞和焦急。
她失算了!無論是這突然出現圍困的大軍,還是不顧明啓的生死一直在攻城的瑞親王,她都沒有預料到。
這一次還真是陰溝裏面翻船!
這首府裏面也有城防守軍,有一千有餘,再加上各個府衙裏面的軍備,還有自己府裏面的護衛和各個大戶人家裏面的府兵,這雜七雜八的加起來,攏共約能夠硬湊出來兩千人馬。
這和攻城的近萬軍隊壓根兒就沒辦法比!
這城牆是要守不住了……
正在思慮間,謝漓卻覺得自己的衣袖突然被人給拉了一下,她一擡眼,就看到了那趴在地上寸步難行的明啓,此時正在拉着自己的袖子,神色殷切的望着她。
“大嫂你是不是要逃走?”
他哀求道:“這城牆要失守了,大嫂您一定是要帶着家人逃出這座城!”
“把我也給一起帶走吧!我父王已經徹底瘋了,他要殺了娘親……他一定還會殺了我!”
“帶我一起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