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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用晚膳。”他見顔竹黎在銅鏡前搗鼓,幹脆也起身過來,站到她身後。
“夠好看了,快去吃飯,不吃飯,生得這麽瘦,怎麽也好看不起來。”楚冷夜見她細心地用毛巾擦臉,戲谑道。
顔竹黎扔了毛巾,跑到桌前,将食盒和瓦罐打開,一股香味撲面傳來。
瓦罐裏是炖雞,金燦燦的雞湯和着油水,散發着誘人的清香,食盒内則是一碗香噴噴的肉粥。
楚冷夜知道她愛喝雞湯,他忘不了那次在宗仁府牢内,這個小貪吃鬼是怎麽将雞湯喝得一幹二淨的,而肉粥嘛,則是爲她的胃考慮。
顔竹黎喜笑顔開,将食盒内一雙碗筷取出來,連忙道:“快過來吃飯。”
楚冷夜本來還想調侃她幾句,可見她眉開眼笑,心中湧過一陣甜流,心情大好,過去接過她手中的碗,細心地替她盛起來。
顔竹黎托腮看他,故意問道:“這碗都是雞脯肉,還有好多香菇,是給誰的?”
楚冷夜看也不看她一眼,立刻說:“我的。”
顔竹黎哼了一聲,楚冷夜挑剔來挑剔去,終于盛滿一小碗,将銀碗端到她面前,好笑道:“吃,慢一點。”
“不是說你的嗎?”顔竹黎翻他一個白眼,也不客氣,舀了勺雞湯輕喝起來,香得舌頭都麻了。
楚冷夜一面爲自己盛,一面淡淡道:“我的不就是你的?”
顔竹黎手一顫,含在口中的雞湯滑滑地貼着喉管吞下,胃裏卻極暖和。
兩人面對面喝湯用粥,很是安靜地用完這頓晚膳。
聽說及笄禮這天會放很多煙火,吃完飯,顔竹黎與楚冷夜分道,她去尋找羅亦竹,睡了一下午,可算是沒有招待好這位貴客,很是歉意。
顔府後園,擺上無數長條桌椅,衆人在大廳用完飯,此刻盡情享用着桌上擺起來的瓜果糕點,一面品茶,一面談樂。
最西面一張小桌,顔竹黎與羅亦竹對面而坐,輕聲細語地說着話。
顔缭莺傍着顔敬謙、大夫人以及大姨娘、四姨娘和五姨娘單獨坐了一桌,三姨娘通常不參與此類家宴,何況她丢了肚兜,更爲煩惱。
顔玥绮特地搬到他們這桌來坐,五姨娘的臉笑成了花,挺胸昂首,在大夫人面前也倍有面兒,瞧瞧她生的好女兒,真是給她争氣。四姨娘平時最愛在各房面前作威作福,面對顔玥绮,也驕橫不起來,頻頻給自己女兒顔冰靈遞眼波,希望她能懂此時自己苦悶的心情。
顔冰靈如何不懂呢?當初她本想謀太子側妃這個位置,可惜爹爹說她性格太冷僻,所以選了顔玥绮,五姨娘生性溫柔,女兒自然也不差。她不服,跟着進宮,想在那晚出出風頭,結果被顔竹黎丢下馬車,連宮門都沒看到,心中那個氣悶。
不過,想到二皇子,顔冰靈的眼光倏然變得亮晶晶,二皇子生得那麽英俊,又那樣聰慧,父親從前說過,南宮黎性格隐忍,能成大器,雖然現在父親選擇了同樣有優勢的六皇子,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二皇子,絕對比太子好得多!
如果他想拉攏顔家,自己唯一的對手便是顔竹黎,顔冰靈眼角的笑意變得古怪起來,過了今晚,這個對手,将不成對手!
遠遠的,她看見慕承着一襲雪白的長衫走過來,衣衫做工精緻,繡着金絲紅線的圖案,顯得他十分俊俏,面上卻浮了一層蒼白,說明此人身體狀況極差。
她微微一笑,悄悄退下席,沖着花壇後站着的幾名下人一陣低語。
回頭,顔冰靈欲走,打扮得高貴清雅的顔缭莺款款朝她行來,美麗的鳳眸微揚,低聲問道:“現在動手?”
看到她,顔冰靈心頭便有妒火騰起,強壓住不快,答道:“是,等長了會有變。”
“好,這次辦妥了,我一定讓母親給你尋一門極好的親事。”顔缭莺唇瓣勾起溫暖的笑,心下卻是冷冷。好親事?做夢,顔竹黎之後,就是你顔冰靈了!
顔冰靈心頭冷笑一聲,這女人自命清高,隻想占盡天下最好的東西,怎會将優秀的男人說給她?不推她進火坑她就謝天謝地了。
顔缭莺與顔冰靈一前一後回了席,争先恐後地爲顔敬謙斟茶倒酒,十分殷勤。
顔府的下人們全部出動,将八角宮燈高高支起,十步一盞,将整個後園照得亮堂堂的,突然間,一名執燈的下人手上失了重心,挂着宮燈的架子猛然朝一旁倒去。
“啊!”周圍人驚呼着散開,而宮燈,不偏不倚地砸向慕承。
慕承沒有武藝,此事來得又極突然,他匆匆後退一步,宮燈架重重砸在他的小腹上,人朝後仰去,“咕咚”一聲,狼狽地摔翻在地。
宮燈倒地,燒了外頭的宮紙,火光中,人影幢幢,沒人注意到是誰支的宮燈架,隻看到慕承一邊罵街一邊爬起來。
做爲幕府最不成氣候的旁支,大家對他又敬又畏,基本沒人會刻意和他走近,所以都隻看着,還沒有過去安慰的。
慕承剛站穩,一樣物事便從他袖内滑落,待看清那是什麽東西時,四周賓客盡數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件水紅色的肚兜,繡着碧粉雙線荷花,十分奪人眼球。
衆人先是震驚,而後竊竊私語起來。
慕承的爲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這種場合,竟然也會……
羅亦竹眉峰一皺,低聲道:“這慕承當真一點規矩都不懂。”
顔缭莺與顔冰靈含笑看向那肚兜,忽然間,顔冰靈的臉色就變了,一雙眼睛驚恐萬分地盯住地上的荷花肚兜,眼現濃濃的恐懼。
一名丫鬟如風奔跑出來,大聲叫道:“那是三姨娘的肚兜!”
這一句話一出口,全場的混亂像被什麽東西壓了下去,突然寂靜得有些可怕。
“什麽?”顔敬謙驚得站起,有些緩不過神。
那丫頭跪下來,高聲說道:“這是府上三姨娘的肚兜,怎麽會在這位公子手裏?”
這時,寂靜的氣氛不在,不少人掩飾不住興奮地交頭接耳起來。
顔竹黎眼色一沉,這丫頭還真是會演戲,可惜連劇本都沒看清楚,就在瞎念台詞。腳步一錯,她閃身出去,在羅亦竹驚愕的叫喚中,甩手打上丫鬟的臉頰。
“血口噴人!我們顔府怎麽養了你這樣胡說八道的奴才!肚兜是女人最貼身的物件,能如此輕易落到外面男子的手上嗎?這是侮辱!故意侮辱姨娘,你想給老爺丢臉嗎!”
顔竹黎字字尖銳,她這一打一罵,場中的談話再一次消隐,隻聽見男人女人們略顯粗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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