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什麽?”
“原來你們不知道啊……”那宮女張大嘴巴說。
喜兒不喜歡人家賣關子,佯裝愠怒,一瞪眼睛說:“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我們這冷宮消息閉塞,什麽事情咱們都是最後知道的。你還賣什麽關子啊。”
那宮女貪婪的咋舌道:“那就給我多加點薯條呗。”
喜兒鵲兒久居清玉苑,無聊的很,好不容易有點閑話聽,那八卦之魂自然就熊熊燃燒了起來。兩個人給宮女加了點薯條,便問:“什麽事你倒是說啊!”
那宮女左右顧看一下,見着周圍已經沒了人,才是小聲說:“頤和宮死了人呢。”
聽得頤和宮三個字,有點春困的燕亭一下子便驚醒了。她沒敢輕舉妄動,隻是轉了個身子,閉上眼睛繼續假寐,豎着耳朵細聽三人說話。
“死了人?真的假的。誰死了?怎麽死的啊……”
“夏荷死了!”
“夏荷?就是前一陣子被掌嘴那個?我曾在内務府見過她。她剛被用刑那會,嘴腫的可高了,話都說不出來。可她愣是不敢說是挨了打,逢人就說是摔的。也不想想,摔哪能摔成那樣啊!”喜兒說道。
“不能吧。昨個兒是尚貴妃的壽誕啊,我陪我家公主去的頤和宮,在宮中我還見着她來着。好端端的人怎麽可能說沒就沒。”鵲兒歎道。
“夏荷是被打死的。好像昨個兒啊輪到夏荷給貴妃撈魚。本來夏荷撈上來一條難得一見的大錦鯉。然後她還跑到尚貴妃那去邀功。尚貴妃聽了本還挺高興啊,以爲能享用到滋補的錦鯉湯。誰知道啊,這到了晚上,準備做魚了,竟然發現備在盆裏的錦鯉沒了。”
“黑燈瞎火的,再是想撈一條也不可能。這宮女太監的就在宮裏到處找。”
“還到處找,在廚房裏頭找找就得了。那是條魚,又不是阿貓阿狗,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你别說,這魚啊,真還就長腿兒跑了。反正翻遍了整個頤和宮都沒見着魚的影子。”
喜兒問:“會不會是誰把魚給偷出去了啊。”
宮女動了動眉毛說:“尚貴妃的魚誰敢動啊。就是給你熊心豹子膽你也不敢啊……何況,我聽頤和宮相識的太監說啊,那魚得有半個人長短。這麽大條魚,怎麽可能帶的出去。”
鵲兒急得直跺腳:“你們真是……理會那魚幹嘛啊。快是說說夏荷啊。”
“反正魚找不着了,尚貴妃就大怒。讓人杖責夏荷一百下。在頤和宮挨打是常事,平常嘛,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把誰打得重了都不好。所以行刑太監大多是手下有數,基本都悠着勁兒打。但昨天尚貴妃不知道怎麽了啊,非得監刑,親自在那看着,還放出話來了,說狠狠打,不得留情。行刑太監也沒辦法啊。”
“本來嘛,打個一百下是死不了人的,頂多是爛個屁/股。但到五六十下的時候,夏荷忍不住了啊,叫疼不止,撅着腚就要亂動。結果行刑太監一棍子打歪了,也不知道是打壞了哪裏,夏荷直接就一命嗚呼了。”
喜兒鵲兒直直歎息:“哎這在宮裏也真不容易。命賤的就跟草芥一般。”
那宮女又說:“聽說啊,夏荷的屍身已經連夜運出宮啦。”
喜兒便道:“得了得了。這事兒自己知道就行了,被往處亂說。宮裏人多嘴雜的,惹上了腥臊,你抖落都抖落不掉。”
“知道了,我先走了啊。”那宮女拿着買來的薯條漢堡便是離去了。
假寐的燕亭心情複雜的很。昨天還與孔雀王鳳陽祈禱這個單純的小宮女夏荷能在宮中掙紮的久一些,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應驗了鳳陽的預言,早早離開人間。
私刑殺害宮女,這絕對是一條重罪。明明尚貴妃的把柄落在自己手中,燕亭卻始終高興不起來。畢竟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啊……
除了夏荷的死,還有一個更大的疑點——那條錦鯉去哪兒了!
此前她曾經給那些太監出了主意,讓太監們找個盆把魚喂酒備用。喂了酒一能減緩這有靈性的錦鯉死去的痛苦,二能延遲它的死亡,燕亭這麽做,也算是積了點德。
她估摸着小太監喂酒泡水後,就離開了廚房,錦鯉沒人看着。其實這也無可厚非,宮中事情甚多,大家也都忙,誰有功夫眼巴巴的就盯着條魚。宮女太監的大概也是準備等廚子宰殺魚的時候再過來幫忙。
那麽問題來了——從這錦鯉入了盆,到被人發現失蹤的這段時間中,頤和宮的廚房内究竟發生了什麽?這條魚又到哪裏去了?
真是一樁懸案。
燕亭想着想着,就在躺椅上睡了過去。期間她迷迷蒙蒙的坐了一個夢。夢見一池彩色的水緩緩湧動,水流形成一個漩渦,在日光的照耀下通透好看。
一道彩虹橫跨于池水之上,色彩與水紋相互呼應。
一尾錦鯉躍出水面,赤紅的身體,額上一抹墨黑印記。這錦鯉躍到最高之處,扭轉身子,一時間彩煙飄忽,異香四起。
未幾,錦鯉魚鱗紛紛剝落,自那煙霧之中竟是走出一個十分清秀的女子。她的眉上不濃不淡的落着一顆黑痣。
“謝謝你。”她輕聲說。
“公主!公主!”有人推搡了燕亭一下,她睜開眼睛,那個多彩而朦胧的世界瞬間化爲烏有。
鵲兒的臉逐漸清晰了起來:“公主,醒醒,外頭……有個人。我問她做什麽她也不說,光是沖我笑。公主還是去看看的好。”
燕亭坐直身子,拿眼向外一挑,便見着一個穿着普通宮女衣裳,頭發盤得一絲不苟的女子,站在清玉苑的門口。
她對着那女子招了招手:“進來吧。”
那女子走了過來,對着燕亭福了福身子,叫了聲:“公主。”
“你是哪個宮苑的?可是有什麽事情?”
那姑娘笑的十分燦爛,一咧嘴,便露出一排整齊的玉齒:“回公主,我名叫謝霜。從此以後便是清玉苑的人了。”
“恩?你是敬事房分過來的?”
謝霜微微遲疑了一下,随即猛地點了點頭:“是的是的,是敬事房分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