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婆婆下葬的時候,皇諾兮忽而有些唏噓。
她手上有太多條性命,可以說她一直以來都是知道人是很脆弱的生物,說沒就沒了。但是直到楊婆婆突然間走了,她才知道死亡真的很突然。
楊婆婆什麽都沒來得及跟她交代,便撒手人寰。
楊婆婆多健康的身體,多利落的身手,走的卻如此突然。
她并非多麽戀舊的人,所以她隻帶走了蔔蔔和那把弓,羅刹宮的一磚一瓦,她都沒有動。
對于爲什麽天下第一閣一個要重新尋一個地方,沒人敢問,但是多數都有着疑問。
不論是天下第一閣還是羅刹宮都是皇諾兮爲首,他們不清楚皇諾兮的身份,但是從楊婆婆喊她小主子來看,也大概猜的出來。
皇諾兮想重新尋一個地方,是早就想好了。羅刹宮陰寒的很,活生生的像一座大型墳墓。她看到阿秋他們,就像在看行屍走肉。
即便她嗜血,即便這樣的地方看起來與她很配。
但是她不喜歡這裏。
新的地方她還沒找好,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上路時,皇諾兮才道,“蔔蔔喜歡哪,便在那吧。”
倒也沒人反駁。
小蝶走在最後面,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
皇諾兮掉頭回到了她的身邊。
“怎麽回事?”直到現在,她才問了原因。
倒不是不急,隻是隻能知道原因,連仇人都還不知道的事,早些聽晚些聽是沒區别的。眼見小蝶放不下楊婆婆,她便問了。
小蝶一雙水眸立刻紅了。
“小姐……”
“别哭。”
小蝶吸了吸鼻子,似乎在極力不讓眼淚落下來。
“楊婆婆在教我繡藥草,他們就沖了過來……”
皇諾兮這才看到她手裏一隻緊緊攥着一隻白色的繡布。
“阿秋。”小蝶說了一句就說不下去了,皇諾兮隻得喊了阿秋,阿秋立刻掉了頭跑過來。
“皇。”
“怎麽回事?”
“前日的時候,王長老他們辦了個酒席,說是因爲之前頂撞了您而道歉,您不在,便由楊婆婆主持大局。楊婆婆同王長老們共事多年。見到他們認錯,自然是極高興的,酒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楊婆婆有些倦了,便想先行離開。王長老不依,楊婆婆沒法隻得說每人分的一碗滄酒,滄酒是屬下回到房間才送來的,因爲是楊婆婆送的,屬下也沒有多心……醒來的時候便見到您了。”說道最後,阿秋頓了一下,似乎有些自責。
“滄酒是什麽?”
“滄酒是楊婆婆秘制的,有着奇效的藥湯,屬下也隻是聽說過喝下楊婆婆湯,練功事半功倍,輕傷即可痊愈……屬下一時疏忽,才造成了現在的結果,請皇責罰!”阿秋急急下馬,打算跪下,卻被皇諾兮拉了起來。
“不怪你。”
阿秋一愣。
皇諾兮望了一眼小蝶手裏的繡巾歎了一口氣,沒有太了解全部過程,聽到現在也想的出來,害了楊婆婆的是人性。
多年共事,若是他們有意忏悔,楊婆婆自是願意相信他們的。
隻是人是善變的,十幾年前他們是面對敵人時可以交付後背的生死之交,十幾年後他們是同飲一壺茶還要擔心是否有毒的泛泛之交。
誰都沒錯,不過人心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