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皇諾兮正抱着蔔蔔發呆,藍淵翩然而至。
“在想什麽?”藍淵輕輕捧起她的臉
“沒什麽。”皇諾兮還是一下一下撫摸着蔔蔔的大尾巴。
蔔蔔縮了縮腦袋,換了個姿勢睡了過去。
藍淵也不問,隻是靜靜的坐在皇諾兮身邊看着她。
似乎這幅容顔怎麽也看不夠。
竹林外。
墨亦軒安靜的看着馬兒低着頭吃草。一衆手下見得他們的宮主露出這一面,都是有些不吃所措。若是墨亦軒吵他們發火或者大罵都好,但是這樣的确有些一反常态。
馬兒吃的歡兒。
墨亦軒的眸子裏閃現出了一幅幅景象。
皇宮很大,人心冷漠。位高權重,人言可畏。
有一個美貌的女子被淩遲處死。
女子死之前那雙眸子血紅,她嘴裏念叨着,從她入宮她這一生便注定了。
墨亦軒的雙眸變成了紫色。
他知道皇諾兮跳崖的時候,是極爲煩躁的。皇諾兮是對他來說極其重要的人,但不是因爲感情,卻是因爲其他。
那時候他就想,從皇諾兮遇到君離澈的時候,她的結局便注定了。後來想,也許是認識君離澈的時候,她這一生便注定了。
但是直到再見她。
那日再見,他一片平靜。他隐忍了十多年,早就練就了非人的定力。即便他敢确定那就是她,可他還是不動聲色。
直到确定了她的身份。
他已經記不起聽到這個消息時是什麽心情,隻是那時候他想。原來沒有人是被注定的。看命。
皇諾兮命硬,生生逆天而行。幾次生死關頭都從閻王手裏跑了回來。
原來不是所有的結局都是注定的,看命,看人。
那樣萬丈懸崖,她都活了下來。而後,變得無比強大,再也沒有什麽能撼動她。也再也沒有什麽能讓她心軟。不過一隻小獸,她卻那樣而爲之。
不過,他覺得,也許他喜歡這樣的她。
隻有靠自己才不會死的太慘,一心爲一人的時候,你就要做好萬劫不複的準備。
這句話,後宮多少年輕女子用生命實踐了。
也許直到死之前,她們才會想起原先她們不過雙十年華,本可以在宮外尋個普通人過完一生。卻不知爲了什麽卷進了那繁華宮夢中。
最後卻不得,全身而退。
“走。”見馬兒不吃了,墨亦軒上了馬,駕開。一衆黑衣人急忙跟上。
這幾天,江湖很是平靜,似乎也是大風暴來臨前的預兆。
皇諾兮又恢複了每日閉關練功的日子。
吃了飯,陪會蔔蔔,她便進了竹林深處練功。
不同的是,有一個人陪她練功。
藍淵會靜靜的随着她做着這些煩躁枯味的事兒,他想得到,這便是她最平常的狀态。
某一日晌午,忽然間下起了蒙蒙細雨。
皇諾兮沒有去林子裏練功,又抱着蔔蔔靠在了窗前,看着那些在雨下有了些生氣的竹子。
藍淵時不時喂給他一塊糕點,她都吃掉了。
忽而聽到馬蹄聲,她擡眸望了去。
有守門弟子急急沖了出來,卻見是李承,松了一口氣。自君離澈那日後,所有人的警戒似乎都提了一個檔次,總是害怕突然間有人襲擊。那日帶走君離澈他們的黑衣人,他們有見着,那武功絕對是恐怖級别。
李承下了馬,把馬交給守門弟子,一抹臉上的淚水,擡頭看見皇諾兮在窗前。
皇諾兮朝他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李承點點頭,走向了議事閣。
“小獸給我。”皇諾兮剛剛站起來,藍淵便伸手接過了蔔蔔,他一直喚蔔蔔爲小獸,但是态度卻改變了不少,偶爾給皇諾兮喂吃的時候,會連帶着給它一些。
皇諾兮點了下頭,藍淵對于她做的事從來不多問。
隻要不傷害她就好。
”皇。“皇諾兮剛剛關上門,李承便道。
“嗯。”皇諾兮走到首位坐好。
“皇讓我找的那,皇朝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
“墨箴的丞相已經換了,似乎是那墨箴皇後一派的人,據說皇朝有一日突然間失蹤,墨箴的皇帝怕是惹了什麽事兒,便将這事兒壓了下去。”李承叙述着。
“死了?”
“消息不确定,屬下在墨箴逗留了兩天,丞相府也潛入了兩次,因爲所有人都換了,實在查不出與皇朝有關的事兒了。”
“好了。去歇着吧。”皇諾兮擺擺手。
李承行了個禮,退出去了。
死了?
不像。
皇諾兮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那日問起如何與那神秘人交代的時候,皇朝那般胸有成竹,定是有着什麽報名之術。皇朝也是一朝丞相,在官場上沉浮多年,必是有手段的。
躲過了神秘人的黑手?
也不太像,神秘人的武功深不可測,若他想殺掉皇朝,天下之大,也沒有皇朝的容身之處。
最後一個可能便是皇朝被神秘人帶走了。
神秘人究竟想要什麽?
皇諾兮倒了杯茶,一口飲盡,望着桌子上的水漬發呆。
良久,她出了門。
“我跟兮兒去!”房間裏,藍淵有些執拗的說道。
“不必,一點小事兒。”皇諾兮搖搖頭。
“我不放心兮兒。”
“閣裏總要有一個人坐陣的。近來江湖不太平,我接受不了待我回來,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事兒。”
藍淵沉默了,片刻後,有些不死心的道,“兮兒帶些人去。”
皇諾兮看了他一眼,而後道:“嗯。”
藍淵舒了一口氣,道,“我給兮兒挑人。”
“不用,我自己來。”
“我走了。”藍淵還想争辯,卻被皇諾兮堵了回去。
“夫人。”皇諾兮到門口的時候,藍淵喊道。
皇諾兮側過了頭。
“早點回來。”
“嗯。”
聲音很是平靜,就像是在平常不過的每日出門,但是藍淵的心,總是安不下來。
皇諾兮說要去冬錦的時候。他第一反應自然是不準,但是他知道她既然說了,就必須去,隻得退了一步,說要同行。皇諾兮否定了,最後還是他一退再退。但是當他在窗前看到隻有小蝶拉了一匹馬跟着皇諾兮身旁的時候,猛然間從窗戶跳了下去。
懷裏的蔔蔔都被他吓醒了。
“兮兒。”藍淵皺起了眉頭。
“好了,我走了。”
“兮兒。”藍淵的語氣有了些不滿。
“好了。”皇諾兮跨上了馬。小蝶也上了馬。不待藍淵再說什麽,便一揚缰繩。
藍淵抱着蔔蔔的那支手蓦然間握緊,驚得蔔蔔立刻回頭望着藍淵。
“樊暨!”藍淵沒去看蔔蔔,有些憤怒的喊道。
樊暨立刻出現跑了過來,卻因爲藍淵這一怒吼,有十幾個腦袋偷偷出現在各個地方,小心的偷聽着。
“帶上一隊人馬,小心的跟着兮兒,絕對不能讓兮兒發現了!”
“是。”樊暨應了聲,立刻去辦了。
藍淵望着空無一人的竹林,歎了口氣,上了竹樓。
這放在外面的耳朵,才小心的收了回來。
“羅刹皇又出去了?”
“應該是。“
“怎麽就帶個小蝶姑娘?”
“誰知道。”
“難怪修羅王放不下心,不過修羅王怎麽不跟着去?”剛剛說出口,那小弟子便又道,“修羅王特别依着羅刹皇,看來定是羅刹皇不讓去。”
“肯定是這樣。”
小弟子的私下讨論藍淵倒是沒聽到。他隻是看着樊暨召集了人手,駕馬離去,而後有些落寞的撫摸着蔔蔔。
蔔蔔被他這陌生的撫摸驚醒了,有些不高興的看着藍淵。
可惜藍淵還是不看它。蔔蔔隻得縮下頭繼續睡覺。
“想嗎?”皇諾兮正帶着小蝶趕路,忽而淡淡道。
“不想。”小蝶道。
皇諾兮唇邊勾起一抹若隐若現的笑容,而後消失不見。
“小姐要去幹嘛?”又行了一段路,小蝶忍不住道。
“找一些真相。”
她現在已經沒了線索,隻得從頭理起,不明原因死在冷宮似乎也是線索之一,以前從不曾仔細看過哪個冷宮,許是落下了什麽重要東西,這一次便去仔細看看。什麽都沒有頭緒,總不能這樣耗着,那神秘人看起來似乎已經下手了。她不能處于被動。
小蝶不會武,自然趕路是不快的。皇諾兮也不急,歇一下停一下的慢悠悠趕往冬錦。
到冬錦的那天,恰好趕上日出,那美輪美奂的日出看的皇諾兮心情好了些。她靜靜的站在城門口,直到太陽完全升起。
冬錦還是那般梅花落滿地,也無人去掃。許是那景色太美,沒人舍得去破壞。
皇諾兮臉上已經沒了面具,卻還是走進了偏僻的巷子,讓小蝶去買了個鬥笠。
她是個怕麻煩的人,總要小心一些不必要發生的事兒。
小蝶很快回來,她帶着小蝶是飛不了檐壁的,隻得慢慢的向專屬于她的那個大洞走去。
路人雖然偶爾碰到人,因爲帶着鬥笠,有些引人注意,卻也是平安無事的。
兜兜轉轉到了那個大洞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看到那個大洞還在的時候,她心裏有種莫名的感覺。
錦莫痕還是沒有補。
小蝶望着那個大洞似乎陷進了回憶,眸子裏有了水氣。
皇諾兮剛剛躍過宮牆的時候,卻瞥見院子裏有一抹白色身影。
在陽光下那麽耀眼,身上似乎有着無盡的溫暖。
她忽而就想起了《納蘭詞》。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