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在黑暗中坐了半晌,皇諾兮起身,穿上了鞋子。悄無聲息的出了屋子,直奔青衣的房間。
青衣剛剛在燈下發呆,不知道在像什麽。
“青衣。”她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青衣被吓了一跳,而後回過頭看着皇諾兮有些慘白的臉色。“皇。”
“我身子不好?“皇諾兮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道。
青衣怔了一下,而後低下了頭,“我研究過皇的鮮血。”青衣并不打算隐瞞。
“然後?”
“皇的鮮血和平常人不一眼。”
皇諾兮坐到了椅子上。
“屬下才疏學淺,借鑒了師傅傳下來的醫書,才得以知道那是一種經過禁法後才會擁有的鮮血。”
“什麽禁法?”
“逆天改命之術,換血重生。”
“我沒有經過這個法術。”皇諾兮搖了搖頭。
青衣猛然瞪大了眼睛,而後臉上竟有些欣喜的表情,“皇,那便是屬下本事不到家,斷錯了。”
“嗯。”皇諾兮點了點頭,靜了幾秒後,起身,“睡吧。”
“是。”青衣應聲,皇諾兮走了出去。
以爲青衣是找到了她的特别之處,卻不想是這個。
回房的路上,皇諾兮忽而想起剛才自己那麽武斷,是因爲自己知道自己,但是之前的皇諾兮,不代表她沒有用過禁法。但是很快,皇諾兮看就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青衣驗證的是她現在的鮮血,就說明是她做到的,因爲在之前,她的鮮血可沒有能把人從鬼門關救回來的能力,鮮血有了這種能力是在……用了千蓮碧葉芝之後?不對,是華雀說千蓮碧葉芝有那個功效,才用了她的鮮血。而她早在三年前跳崖時便用了千蓮碧葉芝。這之後,也就隻有楊婆婆救她這裏有些可疑。
皇諾兮調轉了腳步,走回了青衣的房間。
青衣見皇諾兮去而複返,便知道有什麽不對,連忙道,“皇,怎麽了?”
“楊婆婆會不會你說的禁法?”
青衣被皇諾兮的話吓了一跳。
而後也滿滿回想了起來,三年前楊婆婆背回皇諾兮的時候,是她先診的脈,皇諾兮已經沒有了一絲生氣,脈搏不再跳動,她斷言,皇諾兮已經去了。
可楊婆婆卻是讓她出去,關上了門。
之後幾天,楊婆婆都是把自己關在那個房間裏。
直到有一天,她們突然間就見到了皇諾兮。
像是寒冰做成的女子,冰冷之際,卻又美得風華絕代。
皇諾兮就這樣活了。
青衣當時以爲自己的醫術太過差勁,連人是死是活都不知。但是有一天她跟楊婆婆說自己的無能時,楊婆婆竟然說,她當時的确死了。
她當時并沒有在意,時至如今,回想起來,竟然有了絲絲寒意。
看着青衣的表情皇諾兮便猜出了什麽。
而後想起了楊婆婆,她那麽好。
她當時已經死了,楊婆婆爲了讓她給父母報仇,逼不得已走了這條路?
“逆天改命之術有什麽代價?”皇諾兮直直的看着青衣。
“屬下……不清楚,隻是聽書上說極其慘重。”青衣垂下了頭。
“嗯”皇諾兮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确定不了她是不是用了那禁法的人,但是此刻突然間覺得疲憊不堪。
她何曾這般累過?
躺在床上,皇諾兮怔怔的望着漆黑的屋子。
屋子裏有了一絲光亮的時候,皇諾兮下了床洗漱了一下。
天邊升起魚肚白的時候,她已經騎着馬行駛在了路上。
現下不論有多少事,都是蔔蔔排在第一。她要去冬錦,即便蔔蔔不在那裏,她也死了一條路。
知道藍淵會擔心自己,會發了瘋一般的尋找自己,但是即便這般皇諾兮也不能讓他跟着來。
比起藍淵瘋了一般尋找自己她更擔心時藍淵和錦莫痕相見。
她不能讓藍淵傷了錦莫痕,倘若她懷孕了,錦莫痕才是父親。更何況錦莫痕看起來也是有武功的,她不能保證藍淵就真的能殺得了錦莫痕。
小弟子們還沒有起床打掃衛生,藍淵已經奔去了皇諾兮的房間。他知道皇諾兮擔心蔔蔔,定然不會在房間等。但是當他起輕輕的推開房門的時候,隻看到了空無一人的房間,和桌子上一張白條。
他走過去,上面有着皇諾兮漂亮的字。
——我去尋蔔蔔,勿追。
藍淵捏着那紙條,手上冒着青筋。這種時候,爲什麽不要他陪着!
皇諾兮說了勿尋,藍淵怎麽可能真的不尋呢?他怎麽能容忍皇諾兮這種時候他不在她身邊。
遂扔了白條,匆匆的跑了出去,去馬廄挑了一匹馬便幹了出去。
在皇諾兮的這件事情上,他永遠那麽沖動。
小蝶和阿秋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裏,隻是夜裏在樹林裏歇了一會,醒來的時候,竟然是在個山洞裏,而帶來的那些弟子,竟然一個不剩。
看起來似乎不是綁架,因爲她們是躺在床上的。
阿秋揉了揉頭,忽然間想起昏迷前的事情,他們在樹林裏休息,突然間就出現了幾個武功異常高強的人,她暈了過去。
阿秋正要同小蝶說,忽聞山洞外傳來腳步聲,沉穩的很,卻又有着難以言說的額飄逸感。
阿秋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達到這種境界需要什麽武功。
逆着陽光,那人出現了。
腳上穿着一雙墨藍蠶絲勾勒出梅花的白靴,身上也是着了一件白衣,不過逆着光,并看不清樣式。那人向前走了兩步,全身終于暴漏在阿秋和小蝶的面前。
那人長得很俊逸,偏偏生的一雙桃花眼,身上的俊逸氣息竟然多了些風流。頗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行徑。
阿秋英氣的臉上出現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害羞,小蝶卻是瞪大了眼睛,“大色胚!”
凰生的臉上驟然出現了不滿的表情,畫風突變。
“她就這麽教導你的?”凰生冷冷的哼了一聲。阿秋沒有想到眼前這俊逸的男子竟然是小蝶認識的,不禁爲剛剛紅了臉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
“你管。”小蝶哼了一聲。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這麽報答我?”
“是你救得我們?”小蝶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想起,對先前的莽撞有些後悔,垂下了頭,“多謝相救,剛才多有得罪。”
“還不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凰生滿意的點了點頭。
“多謝閣下相救。”阿秋也道了一句。
凰生這才将目光轉向了阿秋,知道這也是習武之人。平常人家的小姐都會說’多謝公子相救‘而她剛才說的話一聽便是習武之人。
阿秋下了地。
她們躺在石床上,便是直接穿着鞋和衣而睡的,何況凰生一個男子并不可能與她們脫鞋。
昏迷之前她沒有受傷,所以身上并沒有一處不适。惦記着尋找蔔蔔,趕忙下了床。
小蝶也跟着下了床,而後像是想起什麽了似的突然間對一處呆在一旁像一幅美畫的凰生道,“我聽聞,夏衫滅了?”
凰生點點頭。
“你不在哪裏?”小蝶有些不解,她知道凰生的武功,當年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三年前就已經排上了江湖上前五。
“在。”
小蝶更不解了,原先見他對夏衫賣命,夏衫到了滅國的時候她又不出手。
“皇帝都沒了,我還守什麽呢?”凰生淡淡道。
倘若當時君離澈在夏衫,他或許會出手。
他一個江湖人士,當年也算是和君離澈萍水相逢,有了些感情,便決定幫他。而後來,或者說從皇諾兮出現以後。從前他和君離澈隻是君子之交,互相從不幹涉其他事情。但是他看到了君離澈于皇諾兮的殘忍。
他開始以爲這是皇諾兮的錯,而後才覺得,皇諾兮沒有錯,她隻是愛一個人愛過頭了,可即便這樣,她沒有傷害他愛的,他沒有做過他不喜歡的。
愛至此,便也不是愛了。
可是,彼時,他對君離澈有了一些成見,最後加之唐凝,突然間一切都變了感覺。
他陪了君離澈有幾年了,那時宮裏所有想和唐凝争寵的妃子,唐凝都沒有理會過,不論什麽宮鬥手段,她都沒有回擊過。
更何況,她沒有要求君離澈遣散了後宮,隻留下她一個人,她也沒有讓君離澈封她爲後。皇諾兮出現之前,君離澈至少是欣賞唐凝的。
最後卻發現。
不是多少年便能看清一個人,一個人是在一分鍾便被看透了。
那些前塵舊事他想起來竟然是輕笑的,太過糊塗。
唯一遺憾的是,便是最後讓她死了。
想起那張風華絕代的臉,凰生就記起了她那時非要去潼關時說過的話,“陪他生,陪他死。”
最後卻是換了一種法子——爲了他死。
凰生發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
他是途經此地,他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隻是猛然間看到了小蝶的臉,便出手了嗎,當她身邊的人,是她。卻不想,是另一個女子。
“閣下,我們還有事情,告辭了。”阿秋拉着小蝶的手,準備離開,蔔蔔的事兒一刻都不能耽擱。
凰生點了點頭,也不挽留。
沒什麽可挽留的,本來就是因爲前塵往事的突然出手而已,既然沒了那人,還有什麽可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