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諾兮的那把弓。
皇諾兮一直背在身上,他都忽略了。
“皇上,皇上!”林盛驚呼兩聲。
錦莫痕卻是淡然的望着面前的弓。
那墨綠色的弓發起了幽綠的光芒,上面圖案好似活了一般,開始轉動。
林盛驚呼着下馬撲到錦莫痕面前,那弓卻又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你看到了什麽?”錦莫痕看着一旁錯愕的林盛。
“奴才看到……有人頭在動。”林盛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小聲的道。
“暗衛。”錦莫痕擡頭望着漆黑的前方。
數道身影齊齊出現,跪在了地上。
似乎寒風在他們身上身上沒有任何作用。
“看到了什麽?”
“跟林公公一樣。”有一個暗衛先開口。
沒有人反駁,皆是同意了那個暗衛的說法。
錦莫痕沉默着,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去調查一下這把弓的來曆。”良久,錦莫痕的聲音才響起。
似乎是暗衛頭領的人,暗衛頭領吩咐兩個人去了。那把弓錦墨痕知道,皇諾兮早就擁有了“是誰把她傷成這樣的?”,剛才一直緊張着皇諾兮,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以皇諾兮的武功,還有何人能傷到她?
“聽聞是一個自稱不死之人的狂人,江湖上暫時沒有這個人的傳言。”暗衛這一次是跟在錦墨痕身邊,對于這件事,沒有時間先了解。
“他死了嗎?”
“說是被羅刹皇洞穿了心髒。”暗衛頭領話說的滴水不漏,他的确知道這麽多了,并不能确定洞穿了心髒就會死,雖然這樣想有些無稽之談,但是上一次羅刹皇生生将進了鬼門關的修羅王救了回來。讓人如何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逆天之人?
他隻說這麽多,萬一那個狂人真的是不死之身,他也沒錯。
錦墨痕點點頭,抱緊了懷裏的皇諾兮。皇諾兮一直睜着那雙血目,渾身冰涼。這要是放在别人,早就吓死了,錦墨痕卻隻是更緊的抱住了她。
用力一夾馬腹,馬兒奮力的向前跑去。
寒風一如既往的呼嘯,這一夜似乎漫長的沒有盡頭。
“掌櫃的,不好了,水缸凍裂了!”小馬打着哈欠想去廚房打水洗臉,突然間驚叫道。
掌櫃的被吵醒了,很生氣,一個鞋子砸到了房門外。
小馬被這麽一砸,也怪自己魯莽,說不準掌櫃的正和老闆娘醉生夢死呢,他居然敢來打擾。
“掌櫃的,水缸确實裂了!”又想到自己的水缸裂了,自己要陪工錢,又要白幹幾個月,小馬又裝着膽子喊到。
沒聽到掌櫃的怒喊聲,小馬将耳朵靠在了門上,豈料掌櫃的突然間将門拉開,他差點摔了個趔趄。
“掌櫃的。”小馬趕緊站好,眼睛又不安分的朝裏面看了一眼。
“看什麽呢!”掌櫃的重重的打了一下小馬的頭,而後攏了攏身上的外衣,轉身關好門,“我去跟你看看,要是沒有這回事罰你兩個月的工錢!”
“哎,是是是,掌櫃的,水缸真的被凍裂了!”小馬趕緊附和,又怪自己的眼睛不安分。
但是那老闆娘據說才二八年華,嫩的能出水了。他正值少年,怎麽能沒有火呢?
“怪了啊!”掌櫃的跟着小馬來到了外面的廚房。也就是個放菜的地方,平時裏面的廚房忙不過來了,也會在這裏生起火,掌櫃的扣,就是建了個棚子,自然是漏風的。
“哎,這怎麽也裂了!”又走到另外一個水缸那裏,發現也成了寒冬裏才會凍裂的樣子。
正不解,街裏面開始有陸續的叫聲,“我的缸怎麽裂了!”
“我家牆怎麽凍裂了!”
“旺财,你怎麽凍僵了!”
掌櫃的這下蒙了,冬天都做好了措施,自然是凍不壞的。
“瞧瞧,做壞事遭報應了吧,大夏天的,怎麽能凍裂!”剛剛起床準備打水洗臉的一個夥計聽着那些哀怨,冷哼道。
“你還不知道吧,昨晚我起來起夜,凍死了,那大風能把人吹走。我把那活一掏出來,差點沒讓風刮斷了,回去暖了半晌才算好了。吓死我了,我還以爲不好用了。”旁邊的夥計說道
“得了吧,你留着也沒用,你又沒有媳婦。”那夥計笑道,“在茅房裏也能被刮斷?”那麽大的風茅房不早掀了?
“嗨,誰去茅房啊,那麽遠,我就在牆角。”
“那你活該被刮斷。”另一夥計笑道。
“你們倆過來。”
王财榮突然間招手。
兩人沒想到在這裏居然撞到了掌櫃的,更沒想到大早上的他居然起來了,平時他不是直到晌午吃飯的時候才露個臉嗎?
那個矮一些的夥計以爲王财榮是聽到了他在牆角撒尿的事,吓得走路都哆嗦了。
完了,又要扣工錢了。
“你剛才說什麽?昨晚刮大風?”兩人走進,王财榮看着那個小夥計說道。
一聽不是罰他,小夥計輸了一口氣,點點頭,“回掌櫃的,刮大風了。”
“好好的夏天,怎麽能這樣呢?”王财榮皺起了眉頭,兩口缸啊,又是錢。
“掌櫃的,前幾天不是那枯藤譚兩現紫雷了嗎,說不準跟這事有關。”矮弟子轉了轉眼珠子,說道。
“對,就是因爲羅刹皇在那裏殺人了,聖地發怒了!”王财榮想起這兩天聽到的話,憤怒的說道。
就是因爲那個女人在聖地殺人,惹怒了聖地,聖地才會出現了紫雷,昨晚又刮大風,才會凍裂了他的缸,就怨那個女人!
“掌櫃的,小點聲。”一聽王财榮說皇諾兮,小馬立刻接到。
王财榮不做聲了,聖地能凍裂了他的缸,那個女魔頭動動指頭能要了他的命。
“好了,敢幹嘛幹嘛去。張二,你昨天竟然在牆角撒尿,罰你半個月工錢!”王财榮靜了一會開口,叫張二的矮弟子一聽這話,輸了一口氣,沒找到王财榮接着說,頓時卸了一口氣,完了。早就該想到,王财榮扣的要死,又怎麽可能放過他,便認命的去打水洗漱了。
這一下,不論誰家,都在讨論昨天晚上的寒風,而後都開始讨論枯藤譚出現的紫雷,和羅刹皇與那不死之人的事。
終于看到熟悉的竹林後,青衣一直暗暗憋着的一口氣終于松了。越走進竹林深處,便有撲鼻的血腥味傳來,其實在他們聞來已經沒了什麽刺鼻的感覺,一直都是處在血腥裏,身上都是鮮血,又怎麽會覺得刺鼻呢。
竹樓終于現在青衣眼前的時候,青衣險些從馬上跌落。
是暗衛扶住了她,青衣回過神來,第一件事竟然是摸摸身後的宴塵。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間竄了過去。
暗衛扭頭看過去,竟然是他一直沒見到的蔔蔔。
蔔蔔用鼻子輕輕的蹭着那些死去弟子的屍體,轉過頭,沖着青衣嗚咽着。
“蔔蔔……”青衣踉跄的下了馬,将宴塵放到了擔架上。
而後沖過去抱住了蔔蔔,以前一直聽小蝶說,蔔蔔通靈性的很,她不曾感覺,直到今天才知道。蔔蔔果真通靈性。
在枯藤譚的時候,便聽到那個上官的話,他說過天下第一閣被人攻擊了,所以現在看到這這一幕卻是心裏有了準備。
縱使在難過,也隻是沉默。
“替他們收拾一下,上路吧。”青衣抱着蔔蔔站了起來,道。
身後的弟子紛紛下了馬,扶起那些躺在地上的兄弟,背着回房間。總該體面的走。擦洗一下身體,換一身衣服,在上路。
所有人都在忙碌,青衣卻隻是跪在地上看着擔架上的宴塵。
暗衛站在一邊并不說話,靜靜地看着青衣,他早就看出擔架上的這個男子已經沒了氣息。隻是看,也看得出,他已經走了有些時辰了。他不說一是因爲他是個暗衛,不會多說話,二是因爲青衣就是大夫,他不相信她看不出來。
“青衣姑娘,都好了。”有一個弟子走到青衣身邊說道。
青衣知道他是說都收拾好了,問她接下來怎麽辦。
怎麽辦?
青衣在心裏舒了一口氣,接連發生的事簡直要把她摧毀了。她當初爲什麽學醫呢?隻是爲了同甘共苦的兄弟不會有危險,因爲有他在。師兄弟可以毫無顧忌的比武,因爲有他在。
真的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
她沒有逆天之術,不能起死回生。她沒了那麽大的能耐。
“葬在後面吧。”
這樣也算是一直在一起,也算是天下第一閣的弟子。
“是。”小弟子應了聲。
青衣站起身,看着小弟子身上的黑衣,對着暗衛道,“你等我一會兒。”說罷,便向一個竹屋走了過去,暗衛蹲下身子,靠近看了看宴塵。
走了。
青衣回房片刻,出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了黑衣。
她向竹林後面走去,暗衛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宴塵,看青衣這意思,便是他不去。
果真是執念。
暗衛搖了搖頭,上了馬,等着青衣。
那隻小獸也去了後面。
下葬的時候,四周寂靜無聲,肅穆的很。青衣眼睛眨都沒有眨一下。
聲音清晰“是誰殺了他們!”
“皇弑龍!”整齊洪亮的聲音。
“怎麽做!”
“殺了皇弑龍,替兄弟們報仇!”
那聲音遲遲環繞在竹林裏,盤旋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