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一路沉默着,到了一地兒便停下來給宴塵換藥。看着她做這些,暗衛其實是想開口的。最後終是忍住了。
“你叫什麽?”行了一段路後,暗衛開口。
“青衣。”
“青衣青衣,霓裳羽衣舞,以青爲最。”
“青衣是藥材。”聽着暗衛的話,青衣淡淡道。楊婆婆賜的名字,當初便是爲了讓她學醫吧,聽說楊婆婆在她面前放了很多東西,她最後抓了個藥材。天注定的。
“青衣是一種藥材?”暗衛挑高了尾音。他也是懂一些醫理的,他們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怎麽會不知道照顧我自己呢。
“記載中的。”
“哦。”
“你叫什麽?”
“我?”沒有想到青衣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暗衛一愣,而後道,“我排行第六,叫我六号吧。”
“代号?”
“名字就是。”
“嗯。”青衣也不多問,暗衛應該也是自小便進了皇宮,名字都是賜名。
六号看了一眼青衣身後的宴塵,而後道,“帶去找華雀?”
“嗯。”
六号不在開口,既然青衣這麽說了,他在說什麽都是無益的,他不相信青衣身爲一個大夫會不知道他已經走了。
另一邊,暗衛們臨時用木頭搭起的屋子裏,華雀緊張的看着皇諾兮。
銀針已經換了三次了。
皇諾兮還是毫無反應,睜着那雙血目。
錦墨痕眉頭越皺越緊。
“華神醫,可還有别的法子?”
“還有法子我會不用?”華雀大聲的回了錦墨痕一句,語氣頗爲無奈。
錦墨痕也不惱,旁邊的林盛看不下去了,上前沖着華雀道,“怎麽跟皇上說話的?”
“退下。”剛剛說完,便被錦墨痕喝了下去。
華雀擡頭看了一眼林盛。
他在天下都享有神醫的盛名。他雖住在扶蘇關,卻并不歸夏杉管,也不歸任何一個皇上管。他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便是救人,都是看心情。心情不好,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救人,更何況不會有人敢對他下手。
“哼。”他瞪了錦墨痕一眼,“還算有眼見。”
從第一次見到錦墨痕開始,他就知道他是冬錦的皇上。卻看在他不擺架子的份上,并不加理睬。
倘若他要是跟他擺譜,他一定會讓他滾。
“調查的怎麽樣了?”一片沉默中,錦墨痕開口,立刻就有一個暗衛走上前,“回皇上,屬下無能,還沒有确定那個人死沒死。”
暗衛将頭低的很低,似乎生怕錦墨痕發怒。
“他是誰?”錦墨痕沒有如同暗衛想象中那般動怒,隻是淡淡的道。
“皇弑龍。”
“皇弑龍?!”暗衛話剛說完,華雀先叫了起來,“果真是他!”
“誰?”錦墨痕看向了他。
“一個早就死去了的人。”
開口的是暗衛,因爲華雀睜大着眼睛,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不,他沒死。”華雀有些慌張的反駁道,“我早就該想到的,這天下誰能把她傷成這樣……”華雀又喃喃道。
“華神醫,他是誰?”錦墨痕一直很淡然。
“四十年前的武林盟主。”華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四十年前?!”這回開口的是暗衛,頗爲驚訝,似乎都忘了規矩。
錦墨痕知道他驚訝什麽。
武功傳承無非兩種,進步或後退。
而現在,便是後退。
至少在羅刹皇修羅王這一代頂尖勢力崛起之前是這樣的,從曆屆的武林大會便看得出。
不論是因爲手段多了,還是有人不願意參加。總之,武林盟主的武功都是愈來愈低。
這不包括不會參加的的幾大頂尖勢力的幫主和已經參加過的人。
四十年前的武林盟主,那是何等的武功!
“是他把她傷成這樣的?”錦墨痕皺眉看着地上沉睡的皇諾兮。
“回皇上,屬下聽說是羅刹皇殺了皇弑龍,而後大開殺戒,總之,皇弑龍連同屬下都死了。”
“皇弑龍死了?”華雀插嘴,滿滿的不可置信。
“說是羅刹皇射了皇弑龍雙箭。之後突然間現紫雷,皇弑龍又活了過來。”
“真是不死之人?”
“屬下不知。”
“之後。”
“之後羅刹皇一劍殺了皇弑龍,在之後,就應該是遇到皇上您了。”
“那把弓呢?”錦墨痕的目光看向了皇諾兮放在地上的那把弓。
“屬下查到的是,弓第一次出現是在夏杉城門前。”
“那次修羅王要滅了夏杉?”
“是。”
“再查,不會是那個時候的。”錦墨痕笃定的搖了搖頭,而後又道。“查驚鴻女,皇諾兮。”
暗衛也不遲疑,行了禮下去了。
他隻負責服從命令,其餘的不論再過好奇,都不會過問。
錦墨痕蹲下身子,靜靜地望着皇諾兮,她身上紮滿了銀針,他都不能握住她的手。
華雀看着錦磨痕專注望着皇諾兮的身影。
眸子裏微微有些訝異。
難道他真的和皇諾兮在一起了?那那個小夥子呢?
錦莫痕說這些都沒有背着他,到讓他有了些好感。
想起那皇弑龍,華雀又變了臉。他早應該想到的,能把皇諾兮傷成這個樣子的,必定是他。他當初的想法是對的,隻是沒有深想。
“華神醫,你剛才說那皇弑龍沒有死?”思尋間,錦莫痕突然間道。
“嗯,沒死。”華雀下意識的點頭。
“他是誰?”錦莫痕站了起身,看着華雀。
華雀看着比他高出快一個頭的錦莫痕,歎了一口氣,而後道,“他不是個人。”
“怎麽說?”
“四十年前,武林大會的時候,枯藤譚異象。我也不記得皇弑龍是不是奪到了武林盟主,但是那一年所有的事兒都是圍繞他的。說他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人,我拙荊跟我說過。”
錦莫痕挑起了眉頭,華雀知道他疑問什麽,道,“我拙荊是女娃子的婆婆,嘿嘿,倒是讓我弄丢了。最後一面都沒見上。‘華雀的語氣裏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錦莫痕不開口,這個時候他不好說話。
“我拙荊當年好似在那屆武林大會才排了十幾名,她說還好她沒跟那皇弑龍交手,不然我就看不到她了。她親眼看到一個和她做對手的人先她之前遇到了皇弑龍,被一掌拍死了。”
錦莫痕點了點頭。四十年前的武功,的确如此。
“後來又傳說皇弑龍在那裏練功,走火入魔,死了。”
“十多年後,又有人傳說皇弑龍沒死,有人見過的,但是也隻是傳說,畢竟他沒有真的出現。現在來看,皇弑龍當年定是沒死的,不知道爲什麽沉寂了幾十年,如今竟然再次出關。”華雀歎了一口氣。
“他說他是不死之人。”錦莫痕道,他的确最好奇的是這個。
華雀看了他一眼,他也最不解的是這個。
傳聞羅刹皇一弓千米之内,再無活口。兩個人對戰不過幾十米的距離,竟然能在皇諾兮雙箭下活下來?
“我不過是那個時代的人,知道的多一些,是不是不死之人我是不知道的。”華雀道。
錦莫痕擰起了眉頭,暗衛說皇弑龍是在紫雷乍現的時候醒了,那就是和聖地有關?
“華神醫,你看的出來羅刹皇是怎麽了嗎?”錦莫痕轉過了話題,看着華雀。他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這樣稱呼皇諾兮的,叫人說不出一點問題。
華雀垂下了眸子,而後聲音蒼老的說,“我行醫數十年,從沒有見過這種情況。便是記載,都沒有記載過。”
“施針已經是我最後的辦法了,我也沒了法子。”頓了頓,他又道。
錦莫痕沒有開口,擰着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華神醫,三年前的驚鴻女你可知道?”
“嗯。”華雀點了點頭。
“她就是。”錦莫痕朝皇諾兮揚了揚下巴。
“我知道。”華雀淡淡道,“我認識女娃子可久了。”
“驚鴻女三年前是我的皇妃,你知道這件事兒嗎?”
華雀不開口,等着錦莫痕的下文,現在這個時候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她之前是我冬錦上一任宰相的庶出五女,懦弱的讓人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有一天卻在朝堂上與他的父親削發斷親。”
“那個時候宰相是震驚的,他是想不到的。”
“你說女娃子有問題?”華雀聽出了錦莫痕的意思。
“有什麽秘法會出現這種情況?”錦莫痕開門見山。
華雀微微有些震驚,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而後搖了搖頭,“沒有秘法會這樣。”
“換臉?亦或是換心?”
“沒有。”華雀還是搖了搖頭,笃定得很。
錦莫痕沉默的點了點頭,而後走出了臨時搭建的房子。
華雀望着皇諾兮的那雙血目,一股沒來由的驚恐突然間湧上了心頭。
他以前不曾想過這些,如今聽錦莫痕說起來,才想起這個問題。
倒不是害怕錦莫痕說的,就算現在的這個人是換了的,他也不怕。他怕的是那皇弑龍,倘若真的有這樣的秘術,最精通的人必定是那皇弑龍。
皇諾兮如今爲何睜着眼睛?又爲何是血目?皇弑龍死了沒死?
華雀扶了扶猛然跳的劇烈的心髒,蹲下身子,開始給皇諾兮換針,事到如今,救醒皇諾兮才是當務之急,其他的都可以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