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觸碰到宴塵的身體,就好似沒有感覺一般。
實則卻已經暗了目光,之前那滿目的殺氣全然不見。
隔着排樹的另一邊,那些人見青衣要離開,立刻急了,連忙喊道,“女俠,女俠!快給我們解毒!”
青衣聞所未聞,缰繩一甩,便驅馬離開,六号跟了上去。
身後聽到那些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六号不自覺的想笑,果然啊,女魔頭的手下都是太心狠手辣了。她下的毒,她不解,在這種地方,那些人隻能等死了!
“你信剛才他們說的?”六号追了上去,淡淡道。
青衣搖了搖頭。
六号不說話了,青衣又道,“除了皇自己,沒有人能要她的命。”
“你怎麽這麽笃定?”六号不自覺的答道,這話也未免太狂妄了,羅刹皇的武功高這是誰都知道的。但是現在已經不是比武這麽簡單的事情了。
羅刹皇那是觸犯了聖地,得罪了天人。
天人降怒,她就算再厲害,也不過一個人,又怎麽能和天人鬥争呢?
“如果真的有人能要了皇的命,皇早就死了。”青衣冷笑一聲。
“什麽?”
青衣扭頭掃了六号一眼,而後才開口,“羅刹宮出世前三年,皇是被我們的婆婆從焚崖底撿回來的。“
羅刹宮已經換了地方,青衣也不怕六号知道羅刹宮的位置。
“羅刹宮在焚崖下?”六号微微有些吃驚。那個懸崖深不見底,誰能想到崖底下竟然有天下三大派之一的羅刹宮。
“羅刹皇在焚崖底?”話剛出口,六号又緊接着問道。在焚崖底,什麽意思?
“皇是從焚崖上跳下去的。”青衣淡淡道。
“跳崖?”這一回六号的聲音倒是掩飾不住的吃驚了。連帶着馬速都慢了下來。若說别的随便一個懸崖,他倒不會這麽吃驚,以皇諾兮的武功,其他的懸崖完全有可能以輕功飛下去。但是焚崖……
焚崖處在一個很是怪異的地方,和枯藤譚有些相似,加之離枯藤譚也不是很遠。那個崖,若是一個人跳了下去,隻會粉身碎骨,沒有第二種結局。
那個女魔頭怎麽可能活下來?
“三年前,焚崖?”六号沉思間,又開口,而後猛然間扭頭看着青衣,“羅刹皇叫什麽?”
青衣沒有看他,搖了搖頭,“皇從來沒有提起過。”
的确,從皇諾兮繼任了羅刹宮新一代宮主之位後,外界起的稱号便成了她的名字——羅刹女皇。
皇諾兮從來都不說,他們自然是不會問,不論她叫什麽,她都是他們的皇。
六号不說話了,青衣看了他一眼,原本是想說聽着修羅玩叫她‘兮兒’的,但又覺得六号問的有些古怪,便沒有開口。
六号望着青衣的側顔,眼神古怪。
三年前,焚崖。
三年前錦莫痕突然間去了焚崖,說是去看看一個故人。後來他隐晦的好像聽到錦莫痕跟林盛的對話,跳下焚崖的人,是皇諾兮。
那個當年風頭蓋了唐凝的人,驚鴻女。
從那之後,驚鴻女便消失了,不會這麽巧合吧。又恰好錦莫痕跟羅刹皇看起來是故人啊。他沒有接近過羅刹皇,一是因爲一号說過,羅刹皇的武功遠遠在他之上,不能靠近。她的性子喜怒無常,說動手便動手了。二是他也不原因靠近,那個女魔頭散發出的氣息除了冰冷便是殺氣,就好像是從地獄走出來的人一般。
六号自己沉思着,青衣也不再開口。
她低眉,眉眼一片哀傷。
有的時候自欺欺人才是最傷人的。
笠日,天明。
一切都被暴雨沖刷了個幹淨。
煥然一新。
錦莫痕在樹旁靠了一夜,終于在日頭露了個頭的時候,睜開了眼。
帳篷裏一直沒有動靜。
他緩緩走了過去,一夜了,衣服上的水已經全部滴落到了地面,卻還是濕的,有些重量,走起路來時衣擺垂到了地上,帶着‘沙沙’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刺耳。
華雀呆呆的看着皇諾兮,錦莫痕站在帳篷口,擋住了光線。
華雀垂下了頭。
錦莫痕站在那裏沒動,看着皇諾兮不曾動過的睡姿,不對,不是睡姿,她沒睡呢,還沒睜開眼睛。
帳篷裏一片死寂,好似沒有一個活人。
“皇上!皇上!”幾聲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錦莫痕皺起眉頭,走出了帳篷。
林盛下了馬,就是一跪,“皇上,您快走吧!羅刹皇已經死了!”
“咚!”
寂靜了幾秒,林盛才捂着胸口勉強把自己的身子撐了起來。
裏面的華雀也驚了出來,雙眼布滿血絲看着林盛,“你剛剛說什麽!”
“皇上,您聽奴才說!”林盛急忙開口。
若不害怕天人遷怒于錦莫痕,他也跟着遭殃,他才不會冒這個險,說這些,跟錦莫痕說完可能也是死,都是死,不如他還是說出口,總死的不怨些。
錦莫痕卻是拖着沉沉的衣擺像林盛走來,看那架勢便是要取了林盛的性命。
林盛腦袋上流下了冷汗,卻是沒動,嘴皮子動得飛快,将昨晚聽到的講了個遍。
錦莫痕就像沒有聽到一般,繼續走着。
“等等!”錦莫痕擡腳的時候,華雀卻是叫住了他,錦莫痕将腳停在了半空,淡淡道,“怎麽?”
華雀扭頭看了一眼帳篷裏還是毫無反應的皇諾兮,走過去拉起林盛,“剛才說的,完整的再說一遍!”
看見錦莫痕放下了腳,林盛知道自己大概有了活命的機會,趕緊将自己知道的一字不落的全說了出來。
錦莫痕始終是面如表情。
華雀卻皺起了眉頭,若是之前,林盛說這個,他可能會和錦莫痕一樣的反應,但是想起錦莫痕問過的那個‘換心’的問題,他卻是仔細的想了想。
不是換心,皇諾兮的身體也是與常人有異的。
至少她是用過千蓮碧葉芝的人,那身體便是再造,和換心有着異曲同工之處。
“你那些護衛呢?華雀看着錦磨痕。
“一号!”林盛先搶着叫道。
一号現身,跪在錦莫痕面前,“皇上。”
“你們知不知道他說的?”華雀開門見山,直接道。
一号看了錦莫痕一眼,見到錦莫痕冰涼的眼神,立刻垂下頭,“屬下也有耳聞。”
暗衛都是分布在錦莫痕周圍,能夠掌控的區域很大。自然有經過的人,倘若真的如林盛所說,那這件事必定已經傳遍了。
因爲是關于羅刹皇的,關于聖地的。羅刹皇被天人降怒,形神俱滅,這是怎樣的大事啊。
這回錦莫痕也有了反應,既然這麽多人看到了,那就不是空穴來風。
“女娃子已經這樣多少日子了,昨天才出天人将怒這個謠言。”華雀的聲音很是蒼老。
“不是謠言!”林盛連忙說道。
他就不知道這兩個人爲了什麽這麽執着,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這麽多的事情?
華雀瞪他一眼,松了手,林盛又倒在了地上。
林盛忍着痛沒敢發出聲音,他已經看到錦莫痕的臉色愈發危險。
“你覺得?”華雀看着一直沉默的錦莫痕。
錦莫痕搖了搖頭,轉身向帳篷走去。
華雀也看不懂錦莫痕這是什麽意思,便擡頭看着天。
應該是暴雨過後,今天的天氣難得的好,天空蔚藍,還有着白雲。
皇諾兮所有的鮮血已經用光,華雀自然也就沒有給她在施銀針。皇諾兮的身上沒了銀針,錦莫痕握住了她的手。望着那雙漂亮的紅色眸子。
他不害怕。
皇諾兮的手還是冰涼,但是卻是柔軟的。錦莫痕将那手輕輕靠在了臉上,他多日未進食,臉頰有些消瘦,眼眶也陷了進去。
比起他的變化,皇諾兮卻是沒有一絲變化。
錦莫痕握着皇諾兮的手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也什麽都不想說。
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是這樣,淡然如水,卻又密不可分。
“這麽多人?!”碧蓮宗的五長老有些驚訝的看着漸漸彙聚的人流。
“廢話,滅了天下第一閣,這樣的事兒誰不想插一腿?畢竟大家勢力都差不多,誰能站到最後,誰就赢了。”大長老橫她一眼。
“這倒是,沒了羅刹皇的閣踏平簡直太容易了,那個女魔頭心狠手辣,遭報應了!”五長老大笑兩聲。
皇諾兮雖然平時不與人結怨。但是她太過殘忍,誰都害怕這樣的事情有一天會到了自己的頭上。所謂牆倒衆人推,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還沒有修羅王!”三長老插了一句。
“真是!”五長老意味深長的笑道,而後狂妄的開口,“我們碧蓮宮傾巢出動,我就不信還拿不下天下第一閣!”
“宗主沒來。”大長老淡淡的補充道。
“那倒是……”五長老的聲音小了些,卻又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大長老,有很多人馬在靠近!”藍淵到了竹林入口,便一個輕功踩着主竹子像天下第一閣飛了進去。
樊暨剛想開口,弟子跑過來說道。
“人馬?”樊暨一愣,而後眸子出現了無奈,“王當真是惹了個馬蜂。”
“馬蜂?”弟子有些不解的看着樊暨。
樊暨也不解釋,擺擺手讓弟子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