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磨痕一點一點靠近。
“華神醫,如何?”皇諾兮收回目光,開口。
華雀有些爲難的轉過了頭,“我再看看。”
“算了。”她從華雀手裏抱回蔔蔔,淡淡扶着蔔蔔柔軟的皮毛。
蔔蔔已經睡了過去,她知道蔔蔔醒不過來了。
隻剩下還在緩慢跳動的心髒。
“女娃子,吃飯啊!”華雀見皇諾兮又要上樓,立刻喊道。
“你們吃吧。”冰涼的聲音。
客棧此時鴉雀無聲,王茂财聽到這聲音頓時覺得有桶冰水降了下來,澆了個透心涼。
華雀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皇上?”林盛以爲錦磨痕又會讓他去等皇諾兮,頓時試探的問道。
不會那個女魔頭都這麽說了,錦磨痕還是會讓他去等吧。女魔頭明顯就是不會吃啊。
“華神醫,吃飯吧。”華雀還是尴尬的站在原地,錦磨痕開口。
“哦。”華雀應了一聲,随後坐了下去。拿起了筷子。
拿着筷子半晌,他還是沒有動,歎了一口氣。
錦磨痕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吃着飯。
華雀見錦磨痕沒有理他,又歎了一口氣。
“華神醫您這是怎麽了?”不忍讓華雀那麽尴尬,林盛開了口。
“覺的自己醫術不精。”華雀歎氣道。
“您瞧您說的,您要是還醫術不精,這全天下就都是庸醫了,您可是神醫啊,沒有人比的了。”林盛趕緊奉承道。
“我連蔔蔔的病我都看不出來,當真是庸醫。”華雀又歎氣道。
華雀是看着錦磨痕說的,他有些想不通錦磨痕今日爲什麽沒有回答他。平日裏若是關于皇諾兮的事情,他定然會關心的,難不成他們鬧了别扭?
華雀想道,随後便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皇諾兮絕不會因爲他而壞了心情,況且兩個人也沒見有什麽交集啊。
“華神醫,您看你說的,您又不是獸醫,又怎麽能給小獸看病呢。”林盛道。
“我是個大夫,隻要他是一條生命,就應該治好它。”華雀認真道。
“是是,您說的真對。”不想和華雀理論下去,林盛立刻附和道。
果然他們這些人都是不正常的。
林盛暗暗想道。
女魔頭愛殺人,華雀非要治病。
林盛的目光一直在看錦磨痕,但是錦磨痕卻從頭至尾都沒有看他一眼。
直到放下筷子。
“皇上,您吃好了?”見錦磨痕站起身,林盛趕緊說道。
錦磨痕已經轉身向樓梯走去。
林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錦磨痕上了樓梯,心裏疙瘩一聲,錦磨痕心情不好……
完了。
華雀哼了一聲,帶着怒氣動了筷子。
林盛也不開口了,其實他對于華雀也沒有多少尊敬,完全是看在錦磨痕在場,還有錦磨痕對他的态度,才這般恭敬,若是沒了錦磨痕,以林盛的性子,哪裏會理這個老頭。
縱然他是神醫,又怎麽樣?
宮裏有禦醫。
在他的認知裏,宮裏的人終究是比外界高一等啊。
錦磨痕平時對華雀和善,真當錦磨痕是尊敬他?
林盛斜眼看了華雀一眼。
他估計若是沒有皇諾兮,華雀趕在錦磨痕面前擺架子,估計早就被錦磨痕列在了名單上。
華雀完全不知道林盛想的,隻是生了錦磨痕一會的氣後,又想到了蔔蔔。
蔔蔔那樣……
皇諾兮定然是知道蔔蔔到了怎樣的情況,才會這般。
錦磨痕站在窗前,聽着暗衛的話。
“皇上,屬下無能,靠近不了羅刹皇。”
“有人來過?”
“屬下沒有看到。”
“蔔蔔怎麽了?”錦磨痕轉過了身。
一号一愣,随後将頭低的更低,“皇,屬下沒有看到任何人靠近羅刹皇。”
“你是說,蔔蔔突然間病了?”錦莫痕的語氣突然間危險了起來。
“屬下無能,請皇上降罪!”一号連忙跪了下去。
錦磨痕的聲音遲遲沒有響起,一号又不敢擡頭看,隻得一直低着頭。
“下去吧。”良久,錦磨痕的聲音傳來。
一号如釋重負。
行了個禮,連忙退了下去。
錦磨痕站在窗前,幽深的眸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皇諾兮抱着蔔蔔坐在床邊,眸子渙散了起來,蔔蔔的體溫正在一點一點變化,她不知道此時的心情是怎樣的,隻覺得,今日的時間走的特别快。
好像隻一眨眼,太陽便升到了正中央。
“蔔蔔。”皇諾兮有些失神的喊道。
蔔蔔沒回應,她搖了搖蔔蔔,還是沒動靜。
她用了力,拼命的搖着蔔蔔。
蔔蔔就像陷入了永久的沉睡一般,那雙靈動的小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她重新将蔔蔔抱在懷裏,靜靜的坐在床邊,看着日頭又落了下去。
蔔蔔的身體漸漸涼了,隻剩一絲餘溫。
皇諾兮的眼睛澀澀的。
夜幕降臨的時候,她出了門。
“你來了。”錦磨痕似乎對她的到來并不吃驚。
“蔔蔔怎麽了?”他伸手來抱蔔蔔,卻在觸碰到蔔蔔冰涼的身體時,手僵在了那裏。
錦磨痕擡眸看向皇諾兮的,目光有些複雜。
皇諾兮隻是眸子冰涼的看着他。
錦磨痕收回了手,避過了皇諾兮的目光。
這是他第二次在她的眸子裏看到這種眼神,第一次是三年前,冬錦皇宮,他們初見的那個晚上。她認出了他。
皇諾兮不開口,錦磨痕也不開口,時間像被禁止了一般。
隻是外面越來越亮的月亮告訴她,時間沒有靜止。
而且越走越快。
今日是難得的圓月。月亮亮得很。
“錦皇。”她開了口。
錦磨痕轉過身來。
她張了三次嘴,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最後在手指竄進蔔蔔柔軟的皮毛時。
終于說了個完整。
“我們成親。”
同一時間,她淚水縱橫。
這是錦磨痕第一次看到她哭,竟然呆愣幾秒。
她的表情那麽痛苦,就好像一個人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兮。”他喊她。
皇諾兮已經蹲下了身去。
盡管那麽痛苦,可她卻隻是無聲的痛苦。
錦磨痕頓了一瞬,走過去,想輕輕保住她。卻在伸出胳膊的那一瞬間被皇諾兮退了出去。
“滾!”她嘶吼着,喊完之後看向他的眸子又是另一番意味。
錦磨痕微微有些怔愣的看着她。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
“走啊,成親啊!”她又喊道。
錦磨痕點了點頭,臉上又恢複了淡然的神情。
“回冬錦。”他開口。
皇諾兮冷笑的看着他,“回冬錦?要幾天!”
“我不會讓你這麽委屈的嫁給我!”錦莫痕的表情僵持了起來。
皇諾兮幾近歇斯底裏,“現在成親,立刻!馬上!”
錦莫痕的目光轉到了蔔蔔的身上,随後點了點頭。
“去扶蘇關的城廟。”他伸手想去牽她,卻被她躲了過去,先行走了出去。
錦磨痕的目光追随着皇諾兮的背影。
他的目的達到了啊。
她嫁給了他啊。
他從他手裏搶回了她啊。
可是這一切卻不是他想象的樣子了。
華雀和林盛看見皇諾兮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錦磨痕跟在身後,都知道出了事,連忙跟了上去。
王茂财從櫃台裏面走了出來,追了上去,倚在門口看着他們越走越遠。
趕忙在街道上拉住客人。
趁女魔頭不在這段時間,趕緊賺些錢。
皇諾兮的眼淚在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就已經擦幹,她就算是在痛苦,也不能讓别人看見。
懷裏的蔔蔔突然間重了起來,她從來沒有覺得,蔔蔔這重過。
城廟不遠,不過半柱香。
走進去的時候,皇諾兮心裏什麽東西突然間坍塌。
“女娃子,你們這是要幹什麽啊?”見兩人竟然進了城廟,華雀試探的開口。
“華神醫,麻煩幫我們見證一下,我和兮兒要成親。”錦磨痕開的口。
華雀猛然瞪大了眼睛。
皇諾兮冰冷的聲音已經傳來,“别叫我兮兒。”
他不能叫他兮兒,隻有藍淵能這麽叫她。
“好,我還像以前那麽叫你。”錦磨痕點點頭,面上沒有任何起伏,“華神醫,請幫我們見證吧。”
華雀張大了嘴,“你們……是認真的嗎?”
那邊的林盛已經愣在了那裏。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女魔頭有一天會成爲冬錦的皇後!
“開始吧。”皇諾兮的聲音淡淡傳來,帶着玉石俱焚的絕望。
“女娃子……你有什麽問題,你……”
“開始。”華雀知道皇諾兮是有苦衷的,便這麽開口,她不希望看到她後悔啊。
若是真心想嫁,又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那雙眸子裏,
萬念俱灰。
他說了一半的話被皇諾兮冷冷打斷。
華雀還不開口,皇諾兮的目光看向了他。
他愣了愣,随後隻得開口。
“好,一拜高堂。”
兩個人同時向他行禮。
“二拜天地。”
整齊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
“夫妻……對拜。”華雀轉過了身去。
他知道皇諾兮是不願的,不然又怎麽會有那樣的眸子。但是她必須這樣做,他勸不了她,隻能不去看這一幕。
皇諾兮的嘴角帶着笑容低下了頭。
那笑容看的錦磨痕那麽刺眼,就好像一根針紮進了他的心頭。
“禮成。”華雀的聲音淡淡響起。
他知道這個時候即便他在想不通,也隻是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