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天明,清晨的天空有些異樣,雲彩不停的變化着,時而暗下來,時而亮起來,像是在預兆着什麽。
“修羅王!”
還不熱鬧的街道突然間有人驚叫了起來。
王茂财正在櫃台裏面算賬,一聽這喊聲,吓了一跳。
他知道修羅王和羅刹皇是定了親的,但是他又管不了那麽多。看到這一次來的是另一個華貴公子,也就隻當是羅刹皇的朋友。
畢竟他隻管掙錢。
但是現在修羅王來了?
羅刹皇剛走,修羅王就追了過來,那麽說明……那個華貴公子和羅刹皇的關系……
完蛋!
王茂财立刻迎了出去,怕修羅王一個心情不好拆了他的的客棧。
畢竟修羅王可是和羅刹皇的比起如出一撤。
都那麽殘暴!
“修羅王,您來了!”王茂财看到了那道身影,迎了上去。
藍淵看都沒有看他,直接上了二樓。
“修羅王?”青衣有些憤怒的回過頭時,臉上的憤怒瞬間轉換成了詫異。
“兮兒呢?”藍淵看了一眼床上的宴塵。
青衣原本黯淡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猶豫。
“小夥子你來了啊。”恰好,華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藍淵轉過身,阿秋告訴他皇諾兮是在華雀這裏治病,他去過了華雀的家中,卻空無一人。他便來了這裏。
他了解他的兮兒,第二次她都會選擇第一次用過的東西,去過的地方。
大概她念舊。
“你怎麽才來啊。”華雀又道。
藍淵的表情立刻緊張了起來,“兮兒怎麽了!”
“你别緊張……女娃子沒事,醒了。”華雀擔憂的看了藍淵一眼。
要他怎麽說,
怎麽跟他說。
女娃子……嫁了别人。
“兮兒呢?”藍淵見華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立刻走出了房間,繼續踹開房間。
華雀跟在他後面,“小夥子,你别這樣。”
那邊的林盛呆呆的看着這一幕,也不敢靠近。
開玩笑,修羅王是什麽人,那是可以和羅刹皇比肩的存在。
讓他靠近羅刹皇,他都是借着她認識錦磨痕,才有着膽子靠近。這回換了修羅王,還是算了吧。
說不準他一個心情不好直接就拿他洩氣了。
更何況。
他的皇上搶了人家的妻子啊!
我的天,真的不敢想象一旦修羅王知道了這件事情會怎麽樣,會不會血洗天下……
太可怕了,林盛打了個寒顫,又把身子往裏縮了縮。
也不知道錦磨痕爲了什麽,就非要和那個女魔頭在一起。
且不說那個女魔頭是已經訂親的人,就是修羅王這個勢力。
錦磨痕難道就不考慮一下冬錦嗎?
冬錦就算再強,也不能陷入戰争中,更何況冬錦如今還在分心和蠻族戰鬥。
他就不怕修羅王失去了理智,像是當初對付夏衫那般?
夏衫那次,要不是最後羅刹皇開口,必然早已沒了今日蠻族還能進攻的事兒。
江湖人啊。
林盛暗暗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他是宮裏人,卻深谙一個道理。
江湖錯綜複雜,比起皇宮有過之而不及。
那他們這些頭目都是不怕死的存在,一旦火拼起來,就是不死不休。
錦磨痕一個皇帝,絕對不可能不考慮子民。
就這樣,他如何和修羅王對抗?
“兮兒在哪?”藍淵踹開了所有的房間,卻不見皇諾兮的額影子,轉過身,看着華雀。
華雀爲難的看向了藍淵。
“兮兒怎麽了?”藍淵的語氣冷了下來。
看華雀的表現就知道兮兒沒了危險,但是華雀一直這幅表情是爲了什麽?
“小夥子……”華雀開口。
藍淵的眸子幽深的看着他。
“女娃子,去冬錦了。”華雀歎了口氣,道。
藍淵已經躍下了二樓,直奔外面的馬匹。
“小夥子!”華雀着急的喊了一聲。
他沒有想道,藍淵在聽到皇諾兮去冬錦的消息後,會是這個反應。
他以爲……他至少會問一下皇諾兮去冬錦作甚麽?
他沒有,他從來不在乎這些。
華雀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他做的對不對。
他知道,就是不說,藍淵也找得到,更何況。
不說,代價更嚴重。
他可以感覺的道,藍淵那時候的殺氣,他能想象他不說藍淵就會大開殺戒。
“走了?”林盛眼見藍淵上了馬,疾馳而去,走過了華雀身邊。
華雀沒理會他。
林盛的心提了起來,完了,撞上了。
最壞的結果發生了。
他皺起了眉頭,去冬錦有段路程,他不敢自己走。
他又沒有武功傍身,聽說最近的江湖亂的起。
因爲羅刹皇的暴躁,如今江湖都跟着殘暴了起來,處處可見比武殺人。
可是他必須回去啊。
萬一……錦磨痕不是修羅王的對手怎麽辦?
想到這,林盛的腦海裏出現了冬錦的皇宮裏生靈塗炭的樣子。
不對,林盛搖了搖頭。
錦磨痕也不簡單。
他服侍他十幾年,都沒有看透他的底子。甚至可以說他是看着錦磨痕長大的,即便是這樣,錦磨痕在他面前還是神秘的很。
不知道那群暗衛能不能知道錦磨痕的底子。
最壞的結果……應該是兩敗俱傷。
真的到了厮殺的時候,最後的關鍵應該是女魔頭。
不論勢力,她也是這場戰争的風暴中心。
林盛想着以後,腦門上漸漸落下了冷汗。
他看了一眼外面漸漸升起的陽光。
腳步想動未動。
他必須回冬錦,那是他的歸宿。離了皇宮,他活不下去的。
沒有人喜歡皇宮的殘酷,他卻已經被皇宮體制化了。
但是他的腳力慢,現在出發,修羅王到了冬錦,再給他五倍時間,他都到不了。
一旦他回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他想象的那副場景,該怎麽辦?
林盛歎了口氣,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在想想吧,反正怎麽樣,回去的時候都是塵埃落定了。
他不着急。
華雀回頭看了一眼林盛的背影。
他知道林盛是太監,因爲林盛開始的時候,穿的是宮裏的太監服,最後才換上身上的這套常服。
看年紀,林盛應該也是有着四十歲?
果真,人老了就是老了。
他的背影竟然已經有些佝偻了。
時間眨眼就過的。
他也隻是一晃眼,二十多年了。
隻是行醫治病,這輩子就這樣了。
最愛的人走了,到最後回頭再來看他這一生。
無非隻有一個名叫楊素蓮的女人,和一身的醫術。
行醫貫穿了他的一生,這裏他的使命。而那個叫楊素蓮的女人。
那個女人,才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啊。
真的,要是能回去。
他定然不顧一切要和她在一起。
死就死,隻要在一起。
華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可笑啊。
二十年彈指間,他都要入土了,這才知道這輩子最重要的是什麽,這才知道這輩子自己都白活了,這才知道自己到最後還是後悔了。
原來人這一生,最怕的就是,後悔。
他不知道爲什麽皇諾兮執意嫁給了錦莫痕。
隻是希望,她不要後悔。
不要像她這樣,臨了還是悔到肝腸寸斷。
這是皇諾兮趕得最快的一次路。
她從來沒有覺得原來趕路沒有那麽漫長,不過是天明,天黑。如此幾個輪回,便到了終點。
她多希望這條路到不了盡頭,于是她就不用做那麽殘忍的人。
冬錦的梅花落滿了街頭,也許是傍晚了,也許是到了時間了,一地的白色,竟然那麽蒼茫。
她初見的時候,覺得這梅花是那般的美好,再見的時候,還是一如往常。如今……那一地白色怎麽那麽諷刺。
該是她如今看什麽都諷刺了。
“進去吧。”見皇諾兮靜靜的駐足在這裏,錦磨痕開口。
他曾經微服出訪過多次,大多數百姓都記得他。認不出他,應該也是認得出羅刹皇。
已經有人開始遠遠的駐足觀看。
皇諾兮不回答他,一夾馬腹,已經竄進了城裏。
錦磨痕頓了兩秒,才跟了上去。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剛剛進入冷宮,黑袍人突然間出現在了眼前。
她進入這宮中,唯一能呆的地方,隻有這裏。
這裏是她在這個時空睜開眼便看到的第一個地方。
黑袍人的笑聲陰涔涔的,“看到羅刹皇你被我牽着鼻子走,我真是開心啊。”
錦磨痕感覺到皇諾兮沒有跟上去,回過頭,便看見她站在院子中央。
好似在看什麽?
看什麽?
錦磨痕接着侍衛的火把仔仔細細的将周圍看了一遍,随後跟着皇諾兮的目光看向了她的前方。
皇諾兮最近幾天的行爲都不太正常,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她被人威脅了,隻是不敢确定這世上還有能威脅到她的人。
看來蔔蔔莫名其妙的病了,也是跟這人脫不了幹系。
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讓蔔蔔病了,神醫都束手無策。
這是什麽人?
天下竟然還有這等存在?
“明日天明,宣告天下。你,羅刹皇成爲了冬錦的皇後。”黑袍人的聲音帶着笑意。
皇諾兮不開口,隻是怔怔的看着黑袍人。
黑袍人被她看愣了,聲音帶着遲疑,“看什麽?”
皇諾兮不開口,從他身體裏穿了過去,像屋子走去。
黑袍人轉過身看着皇諾兮的背影。
随後消失。
冷宮早已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