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澈?”錦磨痕微微有些遲疑。
“别來無恙。”君離澈的臉上帶着微笑。
群臣霎時安靜。
夏衫的皇帝?!
今日可是冬錦的建國宴,便是冬錦收複了夏衫的土地啊,君離澈這個時候回來是要做什麽?
不明不白消失三個月,自己的國家滅了,沒有回來。
如今一切安好,又回來了?
錦磨痕的目光轉到了旁邊的倩影上。
她還是那麽美好。
美到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隻是這一次,他移開了眼睛。
他曾經以爲他是放不下她的,如今才知道,沒有什麽事放不下的。
隻要你放手。
你自己放了自己。
你會解脫的。
林盛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君離澈。
君離澈這個時候回來做什麽啊?
他可是知道君離澈和錦莫痕從小一起長大。要不是因爲天下第一女不會大打出手。但是如今,錦磨痕看起來是喜歡上了那個女魔頭。那就是不跟君離澈争唐凝了。
那他們之間的友誼必定恢複了。
君離澈是回來坐享其成的?!
錦磨痕打下的江山,倘若君離澈開口,他未必不會不給!
所有人都不開口,場面尴尬的很。
君離澈打破了沉默,“你這是要去哪裏?”
“去找她。”錦磨痕并不瞞君離澈。
“誰?”君離澈微微有些不解。
這些年隻看過錦磨痕對于唐凝念念不忘,從來沒有想過别的人。
“羅刹皇。”
君離澈淡然的臉色猛然間變了,随後竟然是跨上了錦莫痕的馬,“一起去。”
唐凝站在原地,突然間被君離澈放開的手還怔在那裏。
她緩緩的放下了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不開口。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錦磨痕眸子看了唐凝一眼。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這麽驕傲。
沒有什麽能擊垮她的驕傲。
想起君離澈爲何這般,錦磨痕的胸口蓦然間堵了一口悶氣。
二十年了,就好像上天在捉弄他們一般。
從開始到現在,最好的兄弟竟然相繼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子。
他當初還以爲他永遠不會愛上别人,永遠不會離開唐凝。
現在看來,沒有什麽是不可取代的。
就算是換了他。
他也未定能做出抉擇。
一方是少年時便愛上的女子,青梅竹馬。一方是自己以爲不會愛上的人,最後卻是愛上了。
那樣的女子,誰能抵抗。
自己親手逼死的人,隻有到了那一刻,隻有到了她死的那一刻,你才會知道自己到底悔不悔?
你才會知道自己愛不愛?
君離澈坐在後面,錦磨痕擋着他的視線,他看不到唐凝的目光。
也好,他并不知道如何面對唐凝。
他覺得他是這世上最可笑的人,又放不開唐凝,又還愛着皇諾兮。
就好像當初皇諾兮愛他那般。
不顧一切。
在她身邊都好。
如今在回想起他的那三年,都是在後悔中度過。
再去唐凝的宮主的時候,他有一半的笑容都是逼出來的。
每每看到唐凝以前從不常見的笑容時,他都會想起。是她騙了他。才讓皇諾兮死了。
他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回憶起皇諾兮的音容笑貌。
她總是輕輕的喚他,“阿澈哥哥。”
潼關門前,她嘶吼,“阿澈哥哥你走啊!城門我來守,子民我來護,以我之名,換你無恙!”
她說,喜歡雪山,雪落到頭上的時候,兩個人就可以一起到白頭了。
她一字一頓的說,“你莫要在想起我,即便是恨得。”
她多殘忍,最後的忏悔都不給他。
而比起他,她何時殘忍過一絲了。
是他生生的将她的心掏了出來,當着她的面一點一點切開,最後扔開。
所以她才會在他在後悔中過了三年後,出現在他的城門前。
三千青絲就像當初她在潼關門前那般飛舞。
所以她才會目光冰涼,好像他在她眼裏不過隻是一具屍體。
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陌生的很。
就好像他回憶中那個會喊他阿澈哥哥的女子真的沉睡在了焚崖底。
而如今的那個女子,就真的隻是威名遠煞的羅刹皇。
“皇上……您等等再去?”林盛開口打斷了君離澈的回憶,君離澈下意識就要回答,卻聽到錦磨痕的聲音,“等什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上?
聽說夏衫已經毀了,皇上的确不是叫他的。
“皇上,微臣鬥膽,請皇上主持完建國宴在去。”有一個大臣跪了下去。
随後大臣們便跟着跪了下去,“請皇上主持完建國宴再去!”
錦磨痕何嘗聽不出來這是說給君離澈聽得。
建國宴的當兒,他突然回來了。
這些大臣不得不擔心他的目的。
畢竟,江上爲重。
“墨痕,不然主持完了吧,用不了幾個時辰。”君離澈在身後開口。
他又怎麽聽不出這些大臣的含義。
不過他們真是想多了,他可不是那種不勞而獲的人。
即便他生在帝王之家,忍受不了低于他人的生活。但是帝王家的訓言便是,隻有自己打江山才最牢靠。
這句話适用于任何時候。
打江山的時候,最好自己上陣,因爲你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得力手下就會将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
守江山的時候,你要控制好權利,自己要拿穩了最大的權利,因爲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功高蓋主了。
“皇兄。”錦磨痕還沒有回答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間響了起來。
錦磨痕微微有些壓抑的看向了來人,“皇弟,你怎麽來了?”
錦莫琉淡淡一笑,“我怎麽來了不重要,皇兄,還是先主持建國宴吧。”
錦莫琉一走近,似乎趕走了酷暑。
大臣們紛紛在心裏感慨,“不愧是修仙的人。”
錦磨痕看了錦莫琉一眼,随後下了馬,“主持建國宴!”
君離澈也跟着下了馬。
錦磨痕曾經聽一号提過錦莫琉。說錦莫琉好似和徐中之間有着某種特殊約定。
那徐中,是冬錦的國師,名義上是國師,實際上隻負責錦莫琉的修仙。徐中不是什麽好人,但是錦莫琉是他胞弟,總是不會害他。
錦磨痕坐上了首位,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在這種重大的場合沒有穿龍袍了,第一次是皇後登基大典。
他知道她不會穿,自己穿了倒是有些下不來台。
這一次,他是忘了。
原本就在寝殿裏休息,聽到消息穿着常服便出來了,又怎麽會穿着龍袍?
從前他隻是個好皇帝,一心爲國。
如今他的生命裏有了别的。
兩個多月了。
那個謎底也該揭開了。
當初華雀什麽都沒有探出,他是不相信皇諾兮沒有有喜。因爲那一日,她的反應是那樣的。
現如今便可确定她是不是有了他的孩子。
如果有,他定然會抓住她。
倘若沒有,他就對她松一些。
讓她選。
他不強迫她。
聽到錦莫痕宣布夏衫的主城被名爲冬錦的冷竹縣後,群衆終于松了一口氣。
甭管這大縣的的名字有些古怪,好歹是确定了夏衫的地兒都是冬錦的了。
李炎用餘光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君離澈。
從來沒有和夏衫的人交過手呢,他這冬錦的第一大将軍真的是不甘心。
宣布完了之後,錦磨痕上了馬。
林盛連忙走過來,扶了扶馬的頭,“馬兒啊,可帶好好帶着我們皇上。”
林盛倒不如那些老大臣們擔心錦磨痕,
錦磨痕可有一批暗衛呢。
看他們和天下第一閣的人交手,武功也就隻能差了那個女魔頭了。
女魔頭嗎,人比不了的。
“牽一匹馬來。”錦磨痕開口。
林盛一愣,立刻吩咐小太監去了。
目光偷偷的看了一眼唐凝。
她坐在那裏。
身上好似有着光芒。
消失了幾個月,她愈發的美了。
也不知道這君離澈怎麽想的,怎麽就選了女魔頭。
女魔頭的容顔絕對不能否認,他承認,這是他看過的最好看的女子。
但是那樣的人,就是送給他,他都不會要。枕頭旁睡着這麽一個人,你又怎麽睡得着?
小太監匆匆的牽來了馬,君離澈跨了上去,轉頭便向門口走去。
錦磨痕遲疑了一下,随後對林盛吩咐道,“安排一下唐凝姑娘。”
“是,皇上!”林盛回道。
唐凝的臉上終于出現了表情,她看向了錦莫痕。錦磨痕卻已經駕馬離去。
她的嘴邊挂上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她知道君離澈的變化是來自什麽,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自己受到欺騙以後還一如往常。
從那個女人回來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她搶走了屬于她的一切。
三年前她在驚鴻會上赢了她的時候,沒有奪走她天下第一女的稱号。沒有換來君離澈的一個回眸。她隻是一個舞姬。
最後,他還是爲了她殺了她。
但是三年後。
唐凝緊緊咬住了牙齒。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再見這個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焚崖之下還有人能活下來!
她出現的時候,一臉的雲淡風輕。
站在夏衫的城門前,她一個人就好像抵得上千軍萬馬。
她成了羅刹皇,這世上最殘暴嗜血的那個人。
而最可恨的,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她恨啊!
她眼裏連不屑都沒有!
這才是對她最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