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的那一瞬間,蔔蔔突然間從她的懷裏竄了出來。弓偏了,從黑袍人的身旁側了過去。
皇諾兮淡淡的放下了弓,沒有絲毫的驚訝。
她看着蔔蔔。
黑袍人陰森的開口,“果然還是你這隻小獸知道以大局爲重啊。”
皇諾兮沒有開口,她甚至都不去問蔔蔔爲什麽阻止它。
蔔蔔可能變了,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她不去看蔔蔔,輕輕的将蔔蔔放在了樹枝上。
靠在樹上閉上了眼睛。
蔔蔔沒有來蹭她的腿。黑袍人竟然也難得的沉默了。
氣氛詭異起來。
好半晌,皇諾兮睜開了眼睛。
黑袍人已經不見了。
蔔蔔坐在她腳邊,背對着她。
皇諾兮靠着樹枝坐了下去。
一直以來,蔔蔔都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可以忍受所有人離開,因爲有蔔蔔在。
它不會開口,但是它懂她。
在她極其疲乏的時候,抱抱它都好。
忽然間蔔蔔變了,變得不再那麽理解她了。
皇諾兮此刻的心情是描述不出的,其實也沒有那麽難受。
她經曆過比死還痛苦的愛,後來所有的一切都是不足與那些相比的。
所以她才能面不改色。
就在他對面的這棵樹上留下來,看着蔔蔔的背影。
就這樣。挺好。
他在對面,它在身邊。
天下第一閣。
清晨的空氣是清新的,小蝶看着阿漢做菜。
阿漢每次看到小蝶話都特别多,可能是因爲在這裏和小蝶最熟,才會有這麽多的話要說。
阿漢點燃了竈火,看着呆怔的小蝶,“想什麽呢?”
“小姐。”
“她可是不打算回來了。”阿漢歎了口氣。
小蝶擡眸看着門外的竹林。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會想起來要回來。
“墨箴全國都瘟疫了,你知道嗎?”阿漢往鍋裏加了些水,道。
小蝶點了下頭,“恩。”
“碧城也瘟疫了躲不過去了,這場瘟疫估計隻會越來越大。墨箴皇宮的人都跑了出來,必定将瘟疫帶到了每一個地方。”阿漢淡淡道。
“恩。”
“真奇怪,明明感覺快要死了,竟然沒有感覺到死亡的恐懼?”阿漢有些好笑的道。
或許因爲天下第一閣是練武之地潛心修煉武功,所以才不會那麽近距離的感受到死亡。
倘若他如今還是在軍隊裏,那必然是恐懼了。
士兵是與生死打交道的人,隻要上了戰場,說不準,必然有人回不去了。
可能最重要的是,皇宮裏的制度,隻要進了宮,必定是服從指令。
生死從來都不在自己手裏。
如果夏杉瘟疫了,他能想象到,一定是被火燒死。
這樣才能制止病毒。
他們甚至都沒有醫治的機會。
用不了多久,很快瘟疫就會傳遍天下。
因爲墨箴皇宮亡了,沒有人去管他們。出于人性的本能,他們一定是想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隻要還能走動,就一定瘋狂的再向冬錦和夏杉走去。
不對,是想冬錦走去。
夏杉早就亡了,墨箴也亡了。隻剩冬錦一個國家。
如今若不是瘟疫時期,錦墨痕必定是統一了三國。
這真是最簡單的方法,不用出兵,突然間就統一了三國。
“等瘟疫到了我們這裏,我們就要一起死了。”阿漢又道。
小蝶看了他一眼,“饅頭好了嗎?”
阿漢看了一下蒸籠,“差不多了,再悶一會。”
小蝶拿了個盤子,開了蒸籠拿了兩個饅頭。
阿漢看着她走了出去,沒有在開門。
開始往鍋裏放米。
閣裏的小弟子們陸續的起床,見到她都問好。
小蝶點了點頭。
從前她是丫鬟,如今有人像她問好,真好。
她過得更好了。
小蝶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苦澀,這樣的日子過久了,是貧乏無味的。
也許是想念皇諾兮。
凰生的窗戶開着,小蝶停在了窗前。
凰生看着竹子的目光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小蝶折到門口走了進去,将饅頭遞給他一個。
“今天就吃這個?”凰生咬了一口。
小蝶搖搖頭,“還沒好,我先給你送過來。”
“哦。”凰生點了下頭,目光又轉到了窗外的竹子上。
小蝶咬了幾口饅頭,忽然開口,“你想小姐嗎?”
凰生遞到嘴邊的饅頭微微一怔,“什麽?”
“小姐可能不會回來,你不想她嗎?”
凰生的臉上微微一怔,随即出現了淡淡的笑容,“因爲你想她,就要她回來嗎?”
小蝶放下了手裏的饅頭。
“她不回來是她有她的生活要過,她喜歡那樣的生活。你希望她回到這裏,但是過得不開心嗎?”
“才發現,原來你比我都了解小姐。”小蝶忽然間笑出聲來,帶着無奈。
凰生淡然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恍惚,“不是了解她。隻是有些瞬間,這個人就能在你的面前變了個樣子。”
小蝶停住了笑容,微微有些不解的看着凰生。
凰生轉過了頭,吃了一口饅頭,望着窗外的竹林似乎想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嘴角帶着笑容。
他與她,記憶最深的不過是那次。
城門前,她定要去潼關找君離澈的時候。
她走之後那道背影。也許是傍晚的原因,夕陽餘晖照在她身上,也或許是那天起風了。
她的背影那麽蕭瑟。在衆多士兵的襯托下更是蕭瑟的過分。
他不知道怎麽就看到了這樣的畫面,後來在聽說過她的故事之後,忽然覺得那一天,她的背影就好似照應了她之後的生命。
小蝶默默的吃着手裏的饅頭。
有些瞬間嗎?
她見過的最多瞬間,從來都沒有見她開心過。
從冷住院裏她醒來的那一刻,到夏杉皇宮,到祁峰山上,她終于等到她的時候。最後,到現在。
她也許去浪迹天涯了,也許是躲避了世故。
她想隐世。
也許如今她是開心的,也好。
如果她是開心的。就不回來也好。
她這一生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太苦了。
她不必勞作,不必賣命。
可是小蝶知道,她比自己要哭。
她這麽多年也不過是身體上的勞累,因爲她命不好。可是很想不是。
她一直都是與閻王打交道,生死門前走了太多會兒。
可到了最後,她是孤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