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剛剛說過的話,他眉間的憂慮漸漸消散。
他一直都是被稱爲明君的,至少百姓安康。
但是出現瘟疫以後,他才發現,未必是這樣。
他下不了那個狠心。
他在百官中素以冷血著稱,但是那是對那些貪官污吏,如果是百姓。就像這一次的事情,他就下不了這個狠心。
但是錦墨琉不一般,他輕而易舉就能下的了決定。
他很清楚,他一走,錦墨琉就能下了命令,那些百姓會被燒死。
其實他這也是變相逃避,讓這樣的事情交給了錦墨琉去做。
最起碼他不用背負這樣的自責,拯救不了自己子民的自責。
冷竹縣。
林盛悠閑的坐在涼亭裏,時不時的端起茶杯啜一口。眉間的得意顯而易見。
陪君離澈去了主事的地方,結果記錄根本就不全。
這個地方原來是夏杉的,被入侵了,又被錦墨痕搶了回來。亂到現在也是對的。
況且碧城又瘟疫了,錦墨痕根本沒有時間管這些,所以都是亂的。
君離澈氣煞了又沒了辦法。
林盛如今想起這個心情就好。諒他君離澈有個三頭六臂也解決不了這件事了。
不過有了這次的教訓,林盛可長了個心眼。
毒死君離澈還是要的,那天君離澈沒有抓到證據,又把他冷嘲熱諷了一遍。林盛險些沒有忍住。君離澈實在是太狂妄了,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不過林盛明白,有了上一次的教訓,說不準君離澈以後吃飯前真的能用銀針試毒。
怎麽辦呢?
他摸着粗糙的臉頰思索着,忽然間聽到腳步聲。
身子一震,君離澈。
“君公子。”這一回,林盛先坐了起來,恰媚的開口。
君離澈坐了下去,倒了一杯茶,“林總管好生惬意啊。”
君離澈說出來是陰陽怪氣的,他自己心裏卻是難受的。
一個從高台摔落下來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忘不了在高台上的那段時間。
況且他是生來就命好,皇家,不是靠打拼才換來的江山。如今卻要和林盛一個太監說話這麽客氣,如何不難受。
當初死裏逃生,好不容易暫時壓制住了殘靈,就得到了夏杉亡了的消息。
聽清了來龍去脈之後,他是感謝錦墨痕的。
他可能并不想出兵,隻是看不慣冬錦的百姓被蠻族欺壓成那個樣子。
感謝歸感謝,但是這已經改變不了他此時的想法。
他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他知道。
他聽不了這些人叫他君公子。
有些執念太深的時候,就會變歪。
林盛尴尬一笑,“君公子可就是取笑老奴了,皇上不在,老奴也沒個事情做,這才偷了個閑。”
“林總管沒有事情嗎?”君離澈啜了一口茶,漆黑眸子定定的看着林盛。
林盛微微一怔,“君公子是?”
君離澈放下了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盛看不見那是個什麽樣的笑容,但是他知道,不是什麽好笑。
“林總管,看我多信任你,前幾日才剛剛被人下了毒,今日來喝林總管的茶,就是這麽信任。”
林盛附和的一笑,“多謝君公子信任老奴了,君公子放心,這茶老奴也喝了,要是有事,老奴陪着君公子。”
“恩。”君離澈點了下頭,“林總管,你可還記得我讓你幹什麽了嗎?”
“記得記得。”林盛連忙點頭,“君公子讓老奴去弄清楚李炎将軍的喜好。”
“林總管可辦了?”
“辦了辦了,李炎将軍喜好喝酒。”林盛哈着腰。
“喝酒?什麽酒?”
“這個老奴就不知道了,但是李炎将軍酒性極好,沒見他醉過。”
“真是辛苦林總管了。”君離澈意味深長的道。
林盛搖搖頭,“不辛苦不辛苦。”
“那林總管繼續曬太陽吧,人老了,多曬曬,長壽。”君離澈站起身,涼涼道。
明知道君離澈是在取笑他,可林盛隻能忍了,哈着腰點着頭送走了君離澈。
緩緩的直起了腰,這麽多年,都沒在錦墨痕那裏受過這樣的氣。
也不知道服侍君離澈的那個太監怎麽能忍受。
轉念一想,或許換了服侍君離澈的那個太監就未必是這樣了,人都是有感情的。
此刻若是換了君離澈的貼身太監在這裏跟錦墨痕對話,錦墨痕也未必會像待他這般寬容。
也未必,錦墨痕體恤民情,他也見過皇宮裏受了傷寒,傷了哪裏的小太監宮女去服侍錦墨痕,被錦墨痕見了,都會問一句,而後讓他們去休息。
說起來,能遇到錦墨痕這麽個主子真的是林盛修來的福分了。
隻要沒有對不起他,你都不會受苦。
不會像君離澈這樣,挖苦的說你。
真是!
林盛深呼了幾口氣,目光停留在石桌上的茶壺。
剛剛君離澈倒是提醒他了。
共毒。
共毒這種事不少見,也不多見。大家都心領神會,隻要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就可了。
君離澈每次來找他,似乎都會喝一杯茶。
那茶裏若是有了毒,就是他和君離澈同時中毒。
他提前服了解藥,定能挨過去,最大的問題其實是不能被人發現。
同樣都是喝了茶,他沒事,君離澈死了。
他的年紀也比君離澈大了,不可能不引起疑心。
蹙眉在涼亭裏走了幾步。林盛猛然一拍手掌。
君離澈有病啊!
他時常不是會面色發紫嗎?華雀也來看了,說這不是病。
錦墨痕也知道他有這個怪病!
每次都那麽吓人,突然間死了也不足爲過。
等着君離澈發病的時候,将那毒茶灌進他的喉嚨,一箭雙雕!
林盛的興奮持續不過一瞬間,又消散了下去。
唐凝回來了,還帶了個唐乙。
唐凝一定是整日纏在君離澈房間裏,她似乎知道君離澈爲什麽變成了這樣。
他要下手何其不易。
把唐凝支走了還要小心唐乙,問題是未必支得走唐凝。
再然後,想起君離澈發病的時候,林盛打了個哆嗦。
君離澈發病的時候,好似不是面色,是全身都發紫吧。
他沒仔細看過,但是依稀記得脖子也是紫的。
不管你在那個方位,那雙定住的眼睛好像一直都在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