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太皇太後正躺在床上,不過因爲帳幔都放了下來,所以鳳七隻看到一個隐隐約約的影子。
現在正是大白天,睡覺用得着将帳幔都放下來麽?鳳七心知肚明,但她也不點穿,轉開目光,落在床邊一個麽麽的身上。
“太皇太後現在怎麽樣了?”
“回……回皇後娘娘!太皇太後好多了,沒事了……”麽麽還捏不準鳳七前來的目的,自然不敢實話實話。
“好多了?”鳳七冷笑了一聲,淡淡道,“原來太皇太後已經沒事了,可是你們還故弄玄虛,吵着鬧着要給太皇太後請太醫、抓藥,這不是将本宮當成猴子戲弄麽?來人,把這個故弄玄虛,以下犯上的奴才給本宮拖出去……”
“皇後娘娘饒命!皇後娘娘饒命!”那麽麽吓得臉色都白了,隻顧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
鳳七冷哼了一聲,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就實話實說!”
“回……回皇後娘娘!太皇太後她……原本隻是偶感傷寒,可是因爲一直沒有抓藥,再加上太皇太後年紀比較大了,所以……所以……”
“玉新!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忽然從厚厚的帳幔裏,傳出一個低沉而嚴厲的聲音,那叫玉新的麽麽吃了一驚,立刻住了嘴。
鳳七望了一眼厚厚的帳幔後面,淡淡地對玉新,“你先下去吧!”
聞言,玉新立刻忙不疊落荒而逃了,其他人也緊跟其後,退了出去。
鳳七一步一步走到帳幔的前面,便跪下道,“給太皇太後請安!”
隻聽帳幔裏冷哼了一聲,漠然道,“蘇皇後!你來做什麽?難道是來看哀家有沒有死?那要讓蘇皇後失望了!哀家好得很,一年兩年還死不了!”
聞言鳳七蹙緊了眉頭。這四年來,太皇太後到底經曆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樣?一定是内務府的那些人的功勞……想到這裏,鳳七臉色一沉,心中越發下定了一個決心。
“太皇太後,本宮隻是想來看看你……”
“不必了!”太皇太後冷冰冰道,“哀家現在不想見任何人!皇後還是快離開慈安宮吧!”
“太皇太後,”鳳七淡淡道,“其實,本宮隻是想給太皇太後講一個故事……”
“哀家不愛聽故事,你還是走吧!”太皇太後的聲音,依然冷漠無情。
鳳七卻并未接她的話,隻是自顧自講述道,“以前有一個國家叫秦國,秦國的開國皇帝叫秦始皇。秦始皇病死了以後,秦始皇的小兒子胡亥即位,被稱爲秦二世。可是這位秦二世,卻是個殘暴昏庸的皇帝,在他的統治下,百姓們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有一次,秦二世下令派九百名窮苦的農民去防守漁陽,當這九百人走到一個叫大澤鄉的地方的時候,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雨,将他們阻隔在這裏,不能按期趕到漁陽。按照秦二世的規定,誤了期限這九百人就要全部處死。這九百人裏,有兩個人,一個叫陳勝,一個叫吳廣!兩個人被逼無奈,就借機把押送他們的軍尉給殺死了!接着陳勝吳廣對大家說:既然都是一死,既然要死,也要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來!‘王侯将相,甯有種乎’?于是,他們組成了一支農民起義軍,打算推翻秦二世的統治,成爲天下的主人!”
鳳七明顯感覺到厚厚的帳幔動了動。鳳七不動聲色,繼續又道,“其實楚國的開國皇帝,也并非天生就是皇帝,而是靠自己的雙手打下來的!這就是‘王侯将相,甯有種乎’!”
“哼!”太皇太後冷笑一聲道,“王侯将相,甯有種乎?說得倒是好聽!他要當皇帝,那他自己去打天下!别人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天下,卻拱手白送給了他!他倒是撿了個大便宜!”
鳳七道,“可太皇太後也不得不承認,當今皇上,的确是一位勤政務實,真正爲老百姓謀福祉的好皇帝吧?”
太皇太後冷哼了一聲。
“更何況,當今皇上在太皇太後的眼皮子底下長大,就算沒有那層血緣關系,但是從骨子裏,太皇太後已經将皇上當成了自己的親皇孫,皇上也将太皇太後當成了自己的親祖母了吧?其實,太皇太後是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道坎,隻要太皇太後想想過去的那些日子,太皇太後和皇上,這二十多年來培養的感情……太皇太後就會發現,其實一切都沒有那麽嚴重,一切都挺好的!”
鳳七話落,隻見帳幔動了動,而帳幔裏面的人,卻陷入了沉默。
“太皇太後!”鳳七趁熱打鐵道,“皇上是真心敬愛您這位皇祖母的!一到下雨的天氣,皇祖母腿就疼,這次去齊國,皇上特意将齊國一位名醫請出山,打算爲太皇太後治病!現在這位名醫已經在路上了……”
鳳七說的都是實話。這時,隻見帳幔動蕩的幅度更大了!鳳七心中一喜,恰好此時,紫煙請來的太醫已經到了。
“太皇太後!請讓微臣替您把脈吧!”太醫小心翼翼道,一步步向床邊走去。因爲誰都知道,如今這位太皇太後的脾氣不太好!更何況那位傳說中的彪悍皇後也在這裏!太醫還把握不準,眼前到底是什麽情況!
“統統都下去!哀家身體好得很,不需要把脈!”沒想到太醫還未靠近床邊,就遭到了太皇太後的嚴詞拒絕。
太醫立刻頓住了腳步,面露難色,轉頭望着鳳七。
而鳳七也蹙緊了眉頭。沒想到太皇太後如此冥頑不化,剛才她對這老太太講了那麽多,原來都是一大堆廢話!
玉新看得出鳳七是真心要替太皇太後治病的,遲疑了片刻,便對太皇太後道,“太皇太後,皇後娘娘是一片好心,依奴婢看,還是……”
“給哀家閉嘴!”沒想到她話音還未落,就從裏面傳來一聲厲喝,把玉新吓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再也不敢吭聲了。
聞言,鳳七的眉頭蹙得更緊了。看來,今兒個的勸解行動是失敗了,如果一味強求,指不定老太太一怒之下,會做出怎樣玉石俱焚的事情來!
想到這裏,鳳七深深望了厚厚的帳幔一眼,無奈道,“既然如此,那太皇太後就好好休息吧!臣妾先告退了!”
鳳七帶着太醫無奈離開了慈安宮。
鳳七回到坤甯宮,剛坐下喝了一口茶,就被人冷不丁從後面摟住了柳腰,下一刻整個人都跌入一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裏,熟悉的龍誕香和男人氣息撲面而來。
鳳七心中湧出一陣甜蜜,但她依然扭頭白了他一眼,“下次你要是再偷襲我,就别怪我把你當成流氓痛扁一頓了!”
墨允禛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眸光閃爍,俊臉上展顔一笑,流露出幾許狡黠,“怎麽?你見過長得這麽俊的流氓麽?!”
鳳七徹底無語。
墨允禛順勢将鳳七摟得更緊了,其他的宮女麽麽們,早就知趣地退下了。
墨允禛忽然感覺到鳳七有什麽不對勁兒,詫異道,“橋橋!你怎麽皺着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發生什麽事了?”
鳳七心中一動。沒想到她藏着掖着,努力不洩露心中的情緒,隻因爲如今他剛剛回到楚國,還有很多國家大事需要他處理,她不能拿其他的事情分他的心,可是沒想到卻還是被他察覺了端倪。不知道是她太疏忽了,還是他對她太細心了!
既然墨允禛已經問起,鳳七無奈,隻好将今日去見了太皇太後的事告訴了墨允禛。
墨允禛聞言一驚,“沒想到太皇太後已經病得這麽嚴重了!”随即眸色一沉,眼中流露陰霾,冷冷道,
“沒想到宮裏的這些人,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竟然敢如此對待太皇太後!看來,他們是已經活膩了!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了他們!來人!”
門外的太監總管蓦然一愣,以爲自己耳朵聽錯了——皇上和皇後正在裏面溫存呢,怎麽會叫他進去呢?!可是聽見墨允禛拔高聲音的第二聲,太監總管唰地臉色一白,驚出了一聲冷汗,随即連跑帶沖推門進去。
墨允禛命總管太監查清此事,尤其是内務府的人。查明真相後,即刻嚴懲!
鳳七的臉色清冷,不發一語。内務府的那些家夥,是該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了!
遠遠地,一個身着粉色衣裳的女童,正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地往坤甯宮而來。她身後緊緊跟着幾個宮女,這幾個宮女還不太了解鳳兒的習性,生怕她摔着、絆着、磕着,看着鳳兒一蹦三尺高的身影,幾個宮女的心肝兒一顫一顫的,臉上,身上更是冷汗涔涔。
鳳兒遠遠看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矗立在禦花園的百花叢中,随口問身後的宮女,“那是什麽地方呀?”
“回公主,那是坤甯宮,是皇後娘娘的寝宮!”
聞言,鳳兒蓦然停止了蹦跳,頓住了腳步。她身後的宮女始料未及,砰一聲撞在鳳兒的背上,把鳳兒撞倒在地。
“公主……”那宮女大吃一驚,差點就吓得一口氣沒提上來!
她忙扶着鳳兒站起來,帶着哭音戰戰兢兢道,“公主,你沒事吧?求公主饒命!求公主饒命……”
未想鳳兒卻拽着她的手一個勁兒往後退,精緻的小臉蛋上流露出幾分不自然,嘴裏咕哝道,“坤甯宮?我才不去咧!去了不是送死嗎?還是走另外一條路吧……”
那宮女聽得迷迷糊糊,“公主,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