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鳳兒眼珠滴溜溜一轉,粉嫩的小手指指了與坤甯宮方向截然相反的路,斬釘截鐵道,“我們就走這邊吧!走這邊,看看有什麽好玩的!”
那宮女一愣,随即蹙緊了眉頭!走這條路?這條路可是通往……
那宮女冷不丁全身一陣哆嗦,立刻就要攔住鳳兒,“公主!不能去那邊啊!那邊可是……”可是當她擡起頭來時,卻見粉色的小小身影,仿佛一隻花叢中活潑輕盈的蝴蝶一般,早就“飛”得遠遠的了!
那宮女無奈,隻能趕緊拔腿就追,“公主!等等奴婢啊……”
鳳兒一邊跑一邊玩,很快就來到一座器宇軒昂的宮殿門前。
鳳兒不識匾額上的字,扭頭問那宮女,“這是什麽地方?”
那宮女霎時隻覺後背冷汗刷刷直流……可是在鳳兒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瞪視下,那宮女隻好道,“回公主,這裏是慈安宮!”
“慈安宮?”鳳兒的大眼睛眨了眨,“是皇太後住的地方麽?”皇太後是她的爹的親娘,也就是她的皇祖母,一定會非常疼愛她的!
想到這裏,鳳兒等不及宮女的答案,就不假思索沖進了慈安宮。
宮女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急道,“公主,那不是皇太後的寝宮,是太皇太後的寝宮……”
可是她話音還未落,鳳兒整個嬌小玲珑的身子就“嗖”一聲沒影兒了,壓根兒沒聽到她說什麽……
因爲如今太皇太後被冷落,慈安宮裏隻有寥寥兩三個宮女麽麽伺候,連門口也沒有看門的人,所以鳳兒毫無阻力就跑進了慈安宮。
“皇祖母!皇祖母!”鳳兒一邊跑着,一邊叫“皇祖母”,稚嫩而甜糯的童音,在偌大而空曠的慈安宮内久久回萦,讓人聞言不由心中一動,隻覺莫名被一種柔軟擊中了内心。
鳳兒一跑進寝卧,恰好看到太皇太後正被玉新攙扶着,小心翼翼走下床來。突然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太皇太後震驚地擡起頭來,恰好和一頭闖進來的鳳兒撞了個正面,大眼瞪小眼。
“皇……皇祖母……”鳳兒蓦然停下了蹦蹦跳跳的腳步,遲疑了,驚訝地望着眼前的太皇太後!
她就是皇太後?是自己親爹的親娘?是自己的皇祖母?可是……爲什麽她看起來這麽蒼老了呢?而且……她的臉色很蒼白,很難看,全身瘦得像皮包骨頭,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似的……她、她、她,真是那位享受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皇太後?
太皇太後望着鳳兒,渾濁的眼眸中,竟然閃過一絲明亮……恍惚中,時光倒退,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時,墨允禛也隻有五、六歲!因爲墨允禛自小便感覺到皇太後厭惡他,痛恨他,所以在他的心裏,疼愛他的太皇太後,才是他的皇祖母……
每次墨允禛來到慈安宮,一脫離皇太後的視線,便會一邊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地沖進慈安宮,一邊頑皮地叫着“皇祖母”,來到太皇太後的面前,投入太皇太後溫暖慈愛的懷抱……
轉瞬間,一模一樣的情景,竟出現在她的眼前!一時太皇太後震驚不已地瞪視着鳳七,腦子裏湧現出甘甜、溫暖、痛恨……種種感覺交織在一起,一時竟讓她腦子裏充斥着一片混亂,久久無語!
“太皇太後……”玉新也察覺到太皇太後有異,忙喚了她一聲。
太皇太後這才回過神來。因爲心病和身體的病,她整副身軀已虛弱之極,整個人靠在玉新的身上,才勉強走下床來。
“你是誰?”太皇太後走下床來,喘息了一陣,才對鳳兒道。
鳳兒眨了眨大眼睛,還未吭聲,忽然聽見玉新驚呼了一聲,道,“奴婢知道了!你是剛剛回宮的鳳兒公主!是皇上和皇後的女兒!”
太皇太後聞言臉色一變。原來她是墨允禛和鳳七的女兒!難怪她覺得這丫頭的言行舉止,甚至是聲音,都和年幼的墨允禛有幾分相像!
不知是因爲剛才回憶中溫情的一幕,還是太皇太後一向喜歡粉稚的小娃娃,太皇太後望着鳳兒,原本嚴厲冰冷的眸色柔和了幾分,語氣也有些軟化了,
“原來是小公主!”随後又淡淡道,“你到這裏來做什麽?還不趕緊離開,以免沾染了慈安宮的晦氣!”
鳳兒的一雙大眼睛又忽閃了閃。這時她才明白,原來這慈安宮并非慈甯宮,是太皇太後的寝宮!太皇太後?她的心裏咯噔一跳!剛回到楚國皇宮時,她也聽說過太皇太後,她爹和這位老太太的關系很複雜:原本老太太以爲墨允禛是她的親皇孫,所以非常疼愛墨允禛;可後來得知墨允禛并非她的親皇孫後,就對皇上避而不見,而且随時随地臉上都擺出一副痛恨的模樣……
一雙黑色眼珠滴溜溜一轉,心中想:不對勁兒啊!這老太太讨厭她的親爹,不就順帶讨厭她麽?該死的!她不分青紅皂白就闖進來了,真是後悔死了!都怪她身邊的貼身宮女小青,不早點告訴她,這裏是慈安宮,而不是慈甯宮!
鳳兒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打算離開這裏。
可是就在她即将轉身時,忽然眸光一閃,捕捉到太皇太後的眼中,閃過一絲蕭索和落寞……盡管隻是轉瞬即逝,但卻瞬間擊中了鳳兒的心,她一愣,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鳳兒望着太皇太後,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忽然脫口而出,
“太皇祖母……”
原本太皇太後已轉身,聞言蓦然轉過頭來,驚愕地瞪視着鳳兒,不敢置信地問,“你……你叫哀家什麽?”
“太皇祖母啊!”鳳兒順其自然道,配上她婉婉轉轉的嗓音,越發顯得稚聲稚氣,擊中人的心靈。
“你叫哀家太皇祖母?”太皇太後的眼中依然一片迷茫,緊緊盯視着鳳兒。
“是啊!”鳳兒小臉上揚起甜美嬌俏的笑容,“您是父皇的皇祖母,鳳兒當然要稱您爲太皇祖母啦!太皇祖母,您這是怎麽啦?您的臉色不太好哎,要不鳳兒找個太醫來給太皇祖母瞧瞧身體吧!”
太皇太後正要拒絕,可是望着鳳兒一臉天真甜美的笑容,心中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好!”太皇太後喃喃道。
一旁的玉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太皇太後這是怎麽了?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玉新還認真地往窗外望了一眼,卻看到……窗外是個陰天,壓根兒就沒有出太陽!
鳳兒吩咐小青,趕緊到太醫院請太醫!
而鳳兒不知道,她的這個舉動,卻在後宮裏引起了轟動!所有人都知道,太皇太後一心求死,就連皇上和皇後輪番上陣,親自勸解太皇太後,也無濟于事。沒想到太皇太後突然就改變了主意……這也太奇怪了吧?
小青請來的太醫,還是上次鳳七派人請來的那位太醫。他一頭霧水,以爲這次的結果依然會和上次一樣,可是一踏入慈安宮,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大吃一驚!
隻見慈安宮内,原本病恹恹的太皇太後一反常态,正和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娃說說笑笑,好不熱鬧!太皇太後的臉上,綻放出會心的笑容,原本蒼白的臉色,也多了幾分血色。
太醫定睛一看,隻見那小女娃竟然是——鳳兒公主!
見太醫還站在一旁發呆,鳳兒瞪了他一眼,稚聲稚氣道,“薛太醫,你還在發什麽呆呢?還不趕緊給本公主的太皇祖母把脈!”
太皇祖母?薛太醫心中一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垂首恭敬地走到太皇太後的身邊。
“太皇太後!請讓微臣替您把脈吧!”太醫道。不過他的心中卻不以爲然——因爲他知道,太皇太後一定會拒絕的。
出乎意料,他話音一落,卻聽見太皇太後爽朗回答道,
“好!”
薛太醫一愣,瞬間又愣在了原地。
當然他從鳳兒那裏得到的,又是一記大大的白眼。
薛太醫替太皇太後把脈後,認爲太皇太後的身體并無大疾,隻是心事比較重,而身體也氣血不足,比較衰弱罷了。薛太醫替太皇太後開了一副藥,鳳兒派小青随薛太醫回太醫院抓藥。
薛太醫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叮囑太皇太後,“微臣認爲,太皇太後的身體,最重要的是心病。俗話說心病還須心藥醫,所以微臣鬥膽,希望太皇太後能放下心中不快之事,每日保持愉快的心情,如此太皇太後的鳳體才能早日痊愈!”
他這番話,的确是夠大膽的。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不已,以爲太皇太後會嚴厲喝斥他,出乎意料,太皇太後非但沒有發怒,反而洋溢着一臉慈祥的微笑,道,
“好!哀家已經知道了!先退下吧!”
薛太醫這才戰戰兢兢地退下。走出宮門,他不由自主長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坤甯宮。墨允禛和鳳七壓根兒想不到,一件壓得他們沉甸甸的心事,就被鳳兒的一聲“太皇祖母”給化解了!當墨允禛和鳳七叫來小青,得知事件的始末時,兩個人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愕和“無語”二字。
“皇上!暗夜大人在禦書房求見,說有要事要禀報皇上!”
聞言,墨允禛立刻起身前往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