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着,一邊轉眼已來到涼亭裏。鳳七和阮看雪便在涼亭裏坐下。
可是剛剛坐下來,鳳七和阮看雪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争執的聲音。
詫異地放眼望去,隻見是珠兒等人。她們似乎想攔住一個女人,不讓她往鳳七和阮看雪的方向而來。那女人見珠兒不放行,并沒有過多堅持,而是“撲通”一聲雙膝落地,面朝鳳七和阮看雪的方向,給她們跪下了。
鳳七柳眉一蹙,阮看雪也錯愕道,“這是怎麽回事?”
“皇後娘娘!”珠兒見已經驚動了鳳七,隻好轉身跑過來,對鳳七道,“這女人非要求見皇後娘娘不可!可是奴婢見她臉色不太好,怒氣沖沖的樣子,奴婢擔心她會對皇後娘娘不利,所以奴婢才……”
鳳七和阮看雪對視了一眼——怒氣沖沖?她們可不認識這個女人啊,這個女人爲何發怒?
鳳七柳眉一挑,冷笑一聲道,“讓她進來吧!本宮倒要聽她說說,她對本宮的‘怒’,到底從而何來!”
“可是皇後娘娘……”珠兒依然有些擔心。
鳳七臉上冷冷的笑意更濃烈了,“讓她進來!難道本宮還會怕她不成?”
珠兒立刻噤聲。沒錯!她的主子天不怕地不怕,連皇上也不怕,怎麽可能會怕一個女人?
想到這裏,珠兒立刻應聲,轉身把那個女人帶進了涼亭。
望着那個女人,阮看雪微蹙眉頭……忽然,她的目光被不遠處的一抹色彩吸引住了……下一刻,她的唇角上揚,微微漾起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
看來,有一出好戲要開場了!
鳳七眉目淡然,望着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女人。隻見她約摸十六七歲的年齡,膚如凝脂,眉目如畫,尤其氣質逼人,身姿聘婷,倘若走在大街上,也是一笑傾城,再笑傾國的絕色女子。她身穿一襲紫色紗衣,逶迤拖地,愈發給她增添了幾分飄渺欲仙的美麗。隻是果然如珠兒所言,她的臉色不太好,一雙明亮璀璨的黑瞳,卻迸射出幾絲怒意,筆直落在鳳七的身上,而她也高高地昂着頭,讓人隻覺這是一個倔強、傲然而不屈的女子。
一旁的阮看雪眸光微閃。忽然她有一種錯覺,隻覺乍然一看,這女子的眉目、氣質、神色,倒和鳳七有幾分相似……
鳳七分明也注意到了。她挑了挑眉,對那紫衣女子道,“你是什麽人?”
紫衣女子并未給鳳七跪下,而是筆直而平靜地望着鳳七,櫻唇微啓,原本動聽的聲音帶着幾分清冷,越發像清玉大珠小珠落玉盤了,讓人忍不住怦然心動。
“我是魏丞相之女魏紫纖!”魏紫纖冷然道,一雙眸子明亮璀璨得讓人不忍逼視。
魏紫纖?鳳七眸中閃過一絲微愕,随後唇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個魏紫纖,她自然是聽說過的!說到魏紫纖,就不得不提到她的父親,魏丞相!這位魏丞相,當年是皇太後的黨羽,可是後來卻無意中發現,原來墨允禛并非所有人表面上所看到的那麽懦弱、昏庸、無用,魏丞相很聰明,他意識到,皇太後極有可能不是墨允禛的對手。于是魏丞相臨陣倒戈,表面上依然忠誠于皇太後,暗地裏卻歸附了墨允禛,替墨允禛做事。
後來墨允禛扳倒皇太後時,魏丞相的功勞不小,所以墨允禛奪回皇權後,便封魏丞相做了一個高官。墨允禛一統天下後,更封他爲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時他風光無限。
沒想到,魏丞相得到的越多,卻也越來越貪心了。他見墨允禛的身邊隻有鳳七一人,對民間傳言的帝後情深嗤之以鼻,并不以爲然。他認爲男人都是喜新厭舊,三心二意的,如今皇上寵愛皇後一人,那不過是因爲皇上對皇後的新鮮感還未過去,而皇後又太過彪悍罷了。他認爲皇上早晚有一日,都會另結新歡。
所以魏丞相一直處心積慮,謀劃着想把自己的女兒魏紫纖送入後宮。
就算魏紫纖入宮後不能做皇後,可是做個貴妃、皇貴妃也總是好的!更何況,他的女兒那麽傾國傾城,更重要的是,他的女兒是整個京城公認的才女,氣質逼人,最重要的是聰明過人,他認爲鳳七不過是彪悍罷了,要論智慧和争寵的手段,鳳七根本不是魏紫纖的對手。
所以,魏丞相自信滿滿,幾次三番想将魏紫纖送入宮中,争奪皇後之位。可惜墨允禛對此事卻并不感興趣。他轉而求助皇太後和太皇太後,兩位老人都是聰明、老奸巨猾之人,犯不着去給墨允禛和鳳七添堵,所以便婉拒了魏丞相夫婦!
魏丞相無可奈何,隻好将此事暫時放下了。然而鳳七知道,野心勃勃的魏丞相,可從未死心,他一直都在想盡辦法,趁機将魏紫纖送入宮來。
可是現在,魏紫纖卻氣沖沖地闖進宮來,還對鳳七橫眉怒目,大不敬。這父女倆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呢?
鳳七挑了挑眉,隻覺匪夷所思。
“原來魏丞相府的千金!”鳳七淡淡道,“不知魏姑娘進宮見本宮,到底所爲何事?”
“哼!”魏紫纖冷哼一聲,冷冷地盯視着鳳七。鳳七忽然感覺到,從魏紫纖的臉上,和目光裏,分明看到了“大義凜然”四個字,這讓她更覺得奇怪了。
“皇後娘娘!”魏紫纖昂着頭,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子,仿佛一隻高傲的白天鵝,“民女尊稱您一聲皇後娘娘!可是,皇後娘娘的所作所爲,卻根本不配做一國之母,不配做我們楚國的皇後娘娘!”
“大膽!”珠兒立刻呵斥道。
鳳七卻挑了挑眉,唇角揚起一抹淡得不着痕迹的笑意,緊緊盯視着魏紫纖,若有似無笑道,“還請魏姑娘詳細說說!”
“哼!”魏紫纖一臉正色,大聲道,“堂堂一國之母,要做的,并非隻是管理後宮,更要成爲皇上的賢内助,必要時要爲皇上紅袖添香,出謀劃策,有時更要力谏皇上,提醒皇上,避免皇上做出不利江山穩定、引起天下百姓質疑的事情來。可是你——皇後娘娘,你卻隻是在禦花園裏賞花作樂,對天下大事,對朝廷之事,對皇上不聞不問!敢問皇後娘娘,您自問自己配做我們楚國的國母嗎?”
魏紫纖一番話,配上她的聲音,愈發顯得義正言辭。就連珠兒,雖然知道魏紫纖說了對鳳七大不敬的話,可是一時也被魏紫纖的話語和氣質震得瞠目結舌,連喝斥的話也忘了說。
鳳七一愣,依然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可是臉上的笑意卻分明冷了幾分,
“魏姑娘!本宮不知,魏姑娘到底想說什麽?魏姑娘直說便是!”語氣也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魏紫纖早就聽說當今皇後非常彪悍,就連當年的皇太後也并非她的對手。可是此刻見鳳七依然淡淡的,并非傳言中那麽暴躁、兇悍,還以爲她是被自己的氣場和話語給吓住了,便愈發高昂着頭,對鳳七道,
“難道皇後娘娘不知道,下個月初六,皇上就要率領文武百官到祁霞山祭祀一事麽?”
鳳七被她搞得越來越糊塗了,點了點頭道,“本宮當然知道!不過……這和魏姑娘剛才所說的那些,又有什麽關系?”
聞言,魏紫纖的嘴角抽了抽。她不知道鳳七是真的糊塗,還是揣着明白裝糊塗。
“皇後娘娘!”魏紫纖道,“皇上要前往祁霞山祭祀,如今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朝野,傳遍了天下,所有人都認爲,皇上一統天下,是皇上英明神武,是有功之臣立下的汗馬功勞!所以皇上要做的,并非前往祁霞山祭祀,相信鬼神之說,而應該犒賞三軍,獎賞那些有功之臣。更何況,皇上前往祁霞山祭祀,勞民傷财,民女認爲,若是将這些錢财用在老百姓的身上,切切實實爲老百姓謀福祉,才會得到天下老百姓的臣服和愛戴,才會真正得到神明的庇佑!”
鳳七心裏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這番話,铿锵有力,且字字句句,都是誅心之言,倘若她是一位臣子,從臣子的嘴裏說出這番話,必定讓人很感動,隻覺魏征狄仁傑在世!可是從魏紫纖的嘴裏說出這番話……卻讓人怎麽都覺得不是個味兒!
阮看雪也有些驚訝地望着魏紫纖!沒想到這女人……倒真的有幾分手段!
“原來如此!”出乎魏紫纖的意料,鳳七依然淡淡地,甚至連眉頭也沒皺一下。隻是距離鳳七最近的阮看雪和珠兒都感覺到,身邊陣陣寒意襲來,讓人隻覺全身不寒而栗。
鳳七冷笑着,正要說什麽,卻聽見涼亭外傳來一個贊歎的聲音道,
“說得好!”
鳳七微愕,轉過身,隻見一身龍袍的墨允禛,雙手負在身後,器宇軒昂,俊臉上神色似笑非笑,望着鳳七。當然這句話并非墨允禛說的,而是從墨允禛身邊,一位大臣模樣的男人嘴裏冒出來的。
隻聽見那男人對墨允禛道,“皇上!魏姑娘字字句句,都是爲皇上,爲天下的老百姓着想,着實讓人感動啊!倘若皇上的身邊有如此紅顔知己陪伴,想必皇上治理國家一定會如魚得水,如虎添翼,這也是我楚國臣民的一大幸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