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月滄伸手握住蘇陌的手,略帶示威的看着琉月灏,随後攔着她的肩膀落座,動作熟稔,表情溫和,好似兩個人是真的沒有任何的嫌隙,若不是蘇陌那表情冷淡了一些,隻怕當真就會以爲兩個人就是你情我願呢!
“大家都不必刻意,來來來,吃飯吃飯,好些年朕都不曾見咱們皇家的人這麽整齊的出現了,如今借着灏兒的成親的時候,也讓那些大臣們都看看咱們皇家的威嚴。”
琉月滄舉杯邀請所有人同飲,衆人都笑呵呵的站起來,面子上也做出珍惜祝福的模樣,大家舉杯一飲而盡。
琉月灏淡淡的望着坐在首位上的琉月滄,又看了看做在她旁邊從始至終都不曾開過口的蘇陌,心裏突然冒出來了千百般的想法,這一次,是不是可以直接将人殺了以絕後患?
念頭一閃而過,有強行把自己的心思壓制了下去,這不是殺人就能解決的問題。
他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見琉月滄的狼狽,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琉月滄是他的手下敗将,是不能原諒的,要讓所有因爲琉月滄而受到傷害的人,得到應有的安撫。
琉月灏低眸,不敢再看這個男人,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這個男人現在不能死,自己不能因爲自己的私情而讓琉月滄死的這麽痛快,不能主動的調起來這場戰争。
琉月灏不是好人,卻想要那個好人的名号,若幹年之後,他還要天下的百姓爲了自己歌功頌德,他不想遺臭萬年,自然也就不能當衆弑君。
琉月灏有時候還真的很痛恨自己這個心思,一輩子都要忍着,讓這,最先是爲了自己,随後是爲了身後的那些人,哪怕登基做了皇帝,也還是要忍着讓這,那個時候,就是因爲那些黎民百姓。
琉月灏死死的握住拳頭,手上的瓷杯瞬間被在他的手心裏面碎了,瓷片刺進手掌裏面,他匆忙放下了手,沉默着不吭聲了。
身邊伺候着的下人立馬看出來了琉月灏的異樣,趕緊動手想要給他包紮,琉月灏卻搖搖頭,示意不必大驚小怪。
那人吓的夠嗆,也不敢吱聲。
琉月滄注視着琉月灏,一言一行都看的仔細,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此時的神色。
說實話,琉月滄是痛快的,可痛快之中有夾雜着難堪,自己身邊的女人被别人這麽惦記着,他又怎麽能開懷的了?
自古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人,也是一樣。
不怕你正大光明的對着幹,就怕你偷偷摸摸的惦記着,時不時的在從背後捅兩刀,這樣,還能有什麽安心的?
“陌兒,今日是灏兒的大喜日子,你這作長輩的怎麽都要說兩句吉利話吧!”
琉月滄笑着跟蘇陌說了起來,蘇陌自然也不好違背,舉杯走到了琉月灏的那一桌前面。
兩個人的身高差距還是有些大的,蘇陌開始的時候發覺自己似乎離的太近了,看人的時候需要仰着臉,随後後退了幾步,遠遠的望着琉月灏。
蘇陌舉杯,琉月灏卻并未想要碰杯的意思,隻是沉穩的望着她。
蘇陌的心裏突突的跳着,似乎下一刻就能蹦出來一般。
“第一杯,我祝王爺身體康健,萬事如意。”
蘇陌擡頭将被子中的酒一口飲盡。
琉月灏想伸手去攔着,卻又沒動手。
蘇陌将空杯舉到下人面前,那人又給他滿上,蘇陌再次舉杯。
“第二杯,我謝王爺曾經的照顧。”
蘇陌又是一口飲進,她本就不擅長這個,兩杯酒下去,已經紅了臉,她的眼淚在眼眶之中打轉,似乎随時都能落下,可她偏偏不吭哭出來。
琉月灏幾乎不敢看她,每多看一眼,都覺得自己心裏被火灼燒着。
蘇陌又讓下人滿上,再次舉到琉月灏的面前,苦笑道:“第三杯,我祝王爺與王妃,白頭偕……老,舉案……舉案齊眉。”
這話,幾乎是說不出口的,可蘇陌還是說了,她端着酒就準備喝下去,可琉月灏此時已經抓住了他的酒杯。
琉月灏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哀傷。
“這一杯,本王喝了,多謝娘娘的祝賀,本王此生此世,都會記得今日!”
琉月灏一飲而盡,蘇陌含淚微笑,随後轉身離開,琉月灏伸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與頹然放下。
他眼睜睜的看着她走到了皇上的面前,淺笑連連。
可那笑容卻從未到達她的眼眸之中,這一次,是他委屈了蘇陌。
蘇陌不再看琉月灏,低眸對着琉月滄說道:“臣妾有些乏了,皇上若是想留下來陪着大臣們喝酒,那臣妾想先回宮休息,改日再來賠罪,可好?”
蘇陌的臉色并不大好,灰白之中透着一點酒後的紅暈,看起來就越發的不正常了。
琉月滄也心知肚明這是怎麽回事,看看那琉月灏刷白的臉色,他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許多,起身說道:“皇後娘娘不勝酒力,有些困乏了,大家繼續,朕就先走了。”
他一開口,旁人自然也不敢攔着,都是恭送皇上。
琉月灏站在這群人的中央,始終都不曾下跪,目送着兩個人離開。
人都走了,琉月灏才笑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的大臣,喊道:“來來來,今天咱們不醉不歸,誰敢提前離開,那就是不給本王面子,日後本王一定找你們算賬。哈哈哈……”
衆人都不敢吱聲,隻能陪酒,琉月灏喝酒像是喝水一般,最開始還是小碗,到最後就已經拿着酒壇子了,衆人誰勸都勸不住。
****
蘇陌出了王府的門,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
她與琉月滄共乘龍攆,可兩個人之間卻隔了巨大的嫌隙。
琉月滄伸手将人抱過來,随後笑道:“怎麽,生氣了?”
蘇陌别開臉,不去看他,隻是問道:“皇上可還滿意?”
四周寂靜無聲,蘇陌這問句就像是悶聲一雷,瞬間讓琉月滄變了臉色。
“怎麽,你這意思是朕還要看着你們親親我我不成?蘇陌,朕是一國之君,就單單是琉月灏對你有心思,朕就可以将他處死,如今朕隻是讓你敬酒,你便受不得了?”
琉月滄說話也不客氣,到最後已經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他的聲音很大,站在外面的宮女怕是都聽得清清楚楚了。
蘇陌卻波瀾不驚,還是看着龍攆外面,笑道:“這麽說,皇上就是還滿意了,臣妾這輩子,想要的要不到,想保護的保護不了,唯一的用處也就是能取悅皇上了,臣妾去給王爺敬酒,這臣妾自然是受得的,即便是皇上讓臣妾去害王爺,去殺王爺,臣妾也要去,不是嗎?臣妾如今是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問,但是臣妾還是知道,隻有皇上高興了,臣妾這日子才能過的好!”
蘇陌說完,兩個人就都沉默了,琉月滄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蘇陌這是在告訴他,他曾經做了多少傷害她的事情,如今這一次,又是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