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吃吃喝喝的差不多到了後半夜,琉月灏拉着所有人拼酒,最後幾乎是癱軟在桌子上,衆人看他消停了,自然也就趕緊告辭了。
王府裏面都是皇上送過來的人,看見王爺如此,也都是戰戰兢兢的不敢靠近也不想靠近。
大紅的喜燭還在燒着,大廳之内已經沒有了人,空空蕩蕩的,隻剩下一片狼藉證明這裏曾經熱鬧過。
琉月灏望着大門口,呵呵的笑了起來。
笑着笑着眼淚就出來了。
她這輩子,唯一想要的女人,就是蘇陌,看唯一不能要的女人,也是蘇陌。
他要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在别人面前強顔歡笑,看着她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膝,看着她百般受辱,他就站在他的身邊,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不能做。
他琉月灏自負雄才謀略皆在衆人之上,可如今看來,他的謀略都是笑話!天大的笑話。
“拿酒來!”
琉月灏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對着門口的宮女大喊了一聲,那些宮女慌忙離開。
琉月灏自己站在大廳裏面,看着這喜氣的擺設,越發覺得難過,一巴掌将所有的東西都摔在了地上,他不要這般,不要!
這大紅的喜子該是在他迎娶蘇陌的時候才出現的,這一對龍鳳燭,也該那些時候擺上。
蘇陌應該站在自己的身邊而不是做在椅子上,她該喊自己一聲夫君而不是喊王爺。
蘇陌,蘇陌,蘇陌……
琉月灏真的覺得自己快瘋了,真的快瘋了。
“啊!”
琉月灏抱着頭蹲在了地上,腦子裏面不斷的回想着蘇陌敬酒的模樣。
“第三杯,我祝王爺與王妃,白頭偕……老,舉案……舉案齊眉。”
第三杯,祝王爺,白頭偕老,白頭偕老……
不,不要……
蘇陌,不要!
琉月灏清清楚楚的知道蘇陌是不願意的,可真看着蘇陌說出來這些話,他卻又覺得難過的厲害。
“王爺,酒來了。”
一聲低沉的聲音,讓琉月灏回了神,他看都不看來的兩個奴才,隻是從他們手上搶過來酒就開始喝。
“王爺,王妃還等着你去掀蓋頭呢!”
身邊的人又提醒了一句,琉月灏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大聲斥責道:“給本王滾,滾!”
另外一個聲音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本想着,即便是在這種時候,王爺也該是冷靜自持的,沒想到的王爺也有這般失控的時候,到是當真少見呢!”
這聲音,琉月灏耳熟的厲害。
擡頭望過去,就看見一張溫和含笑的臉。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柳亦軒,他旁邊站着的,倒不是陸爺陸錦,是一個有些陌生的面孔。
柳亦軒攙着琉月灏,扭頭對着他身邊的奴才們說道:“我們送王爺回去,你們還不趕緊收拾東西?”
衆人還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能有這樣的氣度去命令他們的,肯定也不是尋常人。
幾個奴才都忙碌了起來,柳亦軒才扶着琉月灏往外走,他們走的可不是回去新房的路,三個人找到了一個陰暗的角落,柳亦軒才介紹道:“這人是歐陽淩,這名字你該知道的,隻是人你怕是不記得,今日我就帶他來見見你。”
琉月灏搖搖晃晃的站住,對着歐陽淩好一番打量之後,才點點頭,說道:“早有耳聞,當年先生誓死要護着的不就是他,把夙玥叫過來不也是爲了這個憨子?”
“臣不是憨子了,王爺你就别取笑我了。”
歐陽淩苦笑連連,心道這王爺是心情不好故意要修理自己吧,這憨子的名号多少年沒人叫過了。如今聽起來還真是不爽的很呢!
當年他們的三個關系還算不錯,歐陽淩學什麽都不快,兩個人就叫他憨子,久而久之,就成了外号了。
琉月灏一拳打在他身上,歐陽淩連連後退,笑罵道:“你有氣别沖着我呀,我又沒學過功夫,扛不住你這一拳。”
琉月灏低笑出聲,笑過之後才道:“我有氣,除了對你們你們發,還能對着誰發?”
一句話,幾個人就都沉默了下來。
他這話當真不假,周圍的人一個個看着這個王爺都跟看笑話似的,他有話還能對誰說?
柳亦軒低聲歎了一口氣,看了看四周,似乎是欲言又止。
琉月灏看出來了他的意思,就開口安撫道:“你還當我這王府真是他的嗎,在這裏說說話,就能傳到他的耳朵裏面嗎?”
柳亦軒釋然,心道自己這不是擔心他傷心過度忘了防備嗎,可轉念一想,這王爺可不是尋常人,他是琉月灏呀,爲了一件事能忍十年二十年的,這是常人能做的事兒嗎?
柳亦軒看了一眼歐陽淩,歐陽淩白了他一眼,柳亦軒才笑了出來,說道:“你可是朝廷命官,知道我們在這裏商議謀反的事情,你可是要被滅口的!”
“謀反,你們真的要……”
歐陽淩也是聰明人,話沒說出來完,就知道兩個人是試探他,他索性耍賴道:“你們看着辦吧,反正我是聽了。”
柳亦軒戲谑道:“你還真不怕死?”
歐陽淩正色的看着他們,說道:“先生從小教我們,兄弟之情,君臣之義,都比不過天下蒼生,凡事能給天下帶來的好處的,那就是明君,但凡是爲了一己之私禍害百姓的,那就是禍國。且不說我與你們的情誼,也不說先生對我的知遇之恩,就說如今的皇上,暴虐,多疑,心狠手辣,若是他當政,我很難想想,若幹年之後,他的身邊還能有什麽有才之人。國家,不是他一人之國,他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能将這天下治理的國泰民安?歐陽淩從不求聞達于諸侯,隻求能在有生之年,爲天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求的是明君,不是任何一個人。”
歐陽淩這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會跟着琉月灏。
琉月灏聞言卻金蹙眉頭,問道:“若是有朝一日,本王也不是明君,你會不會也跟今日一樣,去尋求下一個可以給百姓安穩的人?”
這話一問出來,柳亦軒的臉色就不對了,想要給那憨子使眼色,可天色這麽暗,他肯定是看不見的。
“會,我會一直努力尋找能給天下帶來安穩的人,若是沒有,那我就告老還鄉,一輩子都不在過問仕途之事。”
歐陽淩這話說的铿锵有力,半點婉轉的餘地都沒有。
他說完也就跪下了,似乎是在等着琉月灏的宣判。
生死,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可歐陽淩,不怕。
琉月灏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再多問,柳亦軒趕緊扶着歐陽淩起來,笑罵道:“你将皇上想要謀害王爺的事情告訴給我的事情,說的可不是這話,你不就想要我去救葉夙玥嗎?”
歐陽淩瞬間臉就紅了,還好是天黑,沒人看得見。
“話,話不能,不能這麽說,我,我是,我是早就知道他靠不住才棄暗投明的。”
歐陽淩說話都結巴起來了,琉月灏看他這般也笑了起來,柳亦軒白了歐陽淩一眼,也跟着笑了起來。
他這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讓葉夙玥動心了,葉夙玥見過了琉月滄的溫柔,見過了琉月灏的大氣,在看上這書呆子,那就是眼睛被狗屎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