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nbsp;nbsp;孤影殘燈風瑟瑟
“殺掉劉秀,賞錢萬貫!實封千戶!”nbsp;新來的隊伍前方,一名臉蒙黑布的将領,扯開嗓子頒發賞格。對萬脩和孫登二人的死活,不屑一顧。
“殺劉秀,殺劉秀!”nbsp;他身後的士卒們,沿着萬脩和孫登兩人走過山路,咆哮着沖了下去,宛若一群饑餓的野狼。
得到萬脩所部喽啰支援,剛剛緩過一口氣來的劉秀等人,立刻又陷入了苦戰之中。全靠賈複、铫期二人的武藝高強,才能背靠着一片火場苟延殘喘。
眼見勝券在握,那蒙臉的漢子爆發出夜枭般的桀桀怪笑,大喝道,“劉秀,陛下讓我送……”
“嗖——!”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際,兩支羽箭突然淩空而至,勁道之猛,竟貫穿他的頭顱,直接在他後腦勺處,露出了兩個明晃晃的箭簇!
“嗚——!”
一道道龍吟般的号角聲也随之傳了過來,随着陽光一道,穿破了長夜的黑暗。
所有人的身軀都爲之一震,或驚喜,或恐慌。隻見東側正在燃燒的小土丘上,又出現了一面耀眼的旗幟,上面端端正正地寫着一個大字:嚴!
“嚴尤來了!”
“嚴尤來替王莽報仇了!”
“謝将軍死了,快走,快走……”
跟在蒙面将領身後的生力軍,頓時士氣崩潰。掉轉頭,以比先前快了兩倍的速度,落荒而逃。
在過去的十五年裏,嚴尤的名氣實在是太響了,是以天下義軍和土匪流寇,幾乎無人不認識他的旗幟!隻要這面旗幟出現,就意味着莽軍又要大獲全勝,義軍也好,土匪流寇也罷,則又要面臨一場滅頂之災。
隻有三次例外,但那三次,領軍與嚴尤作戰的,都是劉秀。而今天,劉秀卻是他們的捕獵目标!
這時候,有人終于想起了劉秀的功勞,然而,卻爲時已晚。隻見嚴字大旗之下,一隊人馬披着明亮的晨曦,縱馬踏過火海。爲首一人在飛馳的時候,舒展猿臂左右開弓,箭矢如連珠一般瞬息而至,每發一矢,必有一人慘叫落馬。
箭壺射空的同時,此人棄弓抽刀,匹練般劈向面前的敵人,轉瞬即殺的血浪翻飛。須臾,已經來到劉秀面前,刀背一磕,替他擋下一杆長矛,接着用力往上一撩,那長矛登時反飛出去,射穿了後面的敵人,帶出一蓬血花。再一揮刀,抹開了那兩手空空的敵人的喉管。
劉秀到這時,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個援軍将領的面容。
隻見此人雖然滿臉是血,卻仍掩不住眉宇間的那股勃勃英氣。身材雖然高大魁梧,面孔卻幹淨稚嫩宛若垂髫少年!
“仲華!”nbsp;驚呼聲,從劉秀的嘴裏脫口而出。眼前這個英姿勃發的青年将領,正是當年在太學時的小學弟,鄧禹鄧仲華。
難怪,他會舉着嚴尤的大旗!
劉秀心中百感交集,忽然想到在新野時,嚴光曾經告訴自己的消息。鄧禹在汝南打的自己的族兄,殿前大将軍劉賜找不着北,最後,劉玄隻得派出奮威将軍劉信取代劉賜,率領大軍直撲承陽,一舉剿滅了僞漢承元皇帝劉望和輔佐此人的嚴尤、陳茂。此後,鄧禹便下落不明。原來,他竟輾轉也來到了河北!
“文叔師兄,你且歇息一番,看我來爲你退敵!”nbsp;鄧禹對着劉秀一笑,随即,再度撥轉了馬頭,“弟兄們,跟我殺賊!”
“殺賊!”nbsp;數百弟兄,跟在鄧禹身後,迅速化作一把長刀。輕而易舉就追上了敵軍,将後者殺了個人仰馬翻。
“殺賊——”nbsp;劉秀咆哮着,舉起鋼刀,也沖向了逃命的敵軍。手起刀落,将一名躲避不及的喽啰砍成了兩半。
“殺賊!”nbsp;朱佑踉跄着,跟在劉秀身後。再往後,還有嚴光、賈複、铫期和所有死裏逃生的将士。大夥都恨極了坑害自己的伏兵,不願意再放他們離開。
伏兵們無論來自孫登的麾下,還是那支身份不明的隊伍,都組織不起有效抵抗,隻能倉皇逃命。而劉秀和鄧禹,則帶着各自的弟兄,緊追不放。很快,他們就咬住了伏兵當中規模最大的一夥,從這支隊伍的尾巴,一路殺向隊首。
“擋住他們,擋住他們!”nbsp;孫登麾下的二當家董珂亡魂大冒,一邊加速逃命,一邊要求麾下親信替自己斷後。
幾個鐵杆心腹,紅着眼睛回頭拼命,試圖替他争取時間。鄧禹不屑地發出一聲冷笑,鋼刀閃電般當空劈落,轉眼間,就将這些亡命之徒全都送回了老家。随即,再度策動坐騎,朝着董珂緊追不舍。。
董珂心中大驚,果斷轉過身體,用長槊砸向鄧禹頭頂。好鄧禹,一個側挑将對方的槊杆挑歪,緊跟着,又是一刀,正中董珂肩窩。
“啊——”nbsp;董珂嘴裏發出大聲慘叫,仰面朝天落馬。緊跟着,一轱辘從地上爬起,直奔路邊樹叢。還沒等他逃離鄧禹的視線,樹叢中,忽然沖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擡起腿,狠狠踹中了他的心口。
“狗賊,哪裏逃?!”萬脩收腿,上步,俯下身,單手卡主了此人的脖頸。
“嗚——!嗚——!嗚——!”
龍吟般的号角聲再度響起,劉秀、鄧禹和萬脩三路人馬聚集一處,開始了最後的戰鬥。
失去了自己的将領敵人,如同沒頭的蒼蠅般,四處亂竄,但很快就被人一一追上,砍翻在地。一些兵卒見勢不妙,果斷丢下了兵器,雙膝跪地,大聲祈降。
人有名,樹有影。
劉秀從來不殺害俘虜。
劉秀會善待所有降兵!
所以,即便戰敗了,他們心中也不太害怕。反正,劉秀會像以往釋放莽軍一樣放他們走,說不定還會給他們路費和幹糧。
“殺,殺了你們!”朱祐忽然從南面的山路口踉踉跄跄地跑來,頭發被燒沒了半邊,臉上也焦糊一片,但雙目卻是赤紅色的,被燎起無數個火泡的手裏,高舉着一把砍出了豁口的鋼刀,沖到俘虜身邊,手起刀落,須臾,就砍的滿地人頭亂滾。
周圍的降卒們見狀,吓得肝膽俱裂,連忙摸向自己丢在地上的兵刃。這個反應,等同于找死,立刻就有鄧禹和萬脩麾下的弟兄上前,毫不猶豫地将他們砍了成肉泥。
“饒命!饒命!淯陽侯饒命!我們,我們隻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啊!”遠處的降卒們不敢再動,扯開嗓子,大聲呼救。希望劉秀能阻止那個面目焦黑的瘋子,希望劉秀能對自己網開一面。
馮異、铫期等人,也紛紛将頭看向劉秀,等待他做最後定奪。
“殺,一個不留!”出乎所有人意料,劉秀嘴裏,忽然發出了一聲怒吼。緊跟撲向了跪地求饒的俘虜,刀光過處,血浪翻滾。
“劉三兒,我識字了,我識字了,以後你就騙不了我了!“
“劉三兒,你又在憋什麽壞水?莫非你真的活膩煩了不成?”
血光中,一個英姿飒爽的身影,緩緩飄起,紅色的翅膀,在她背後緩緩舞動。
“劉三,你,你無賴!嗚……”
“想動劉三兒,先過我這一關!”
“醜奴兒馬上就二十歲了,你再不兌現諾言,她就老了!”
“娶吧!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不敢娶,縱使成了大事,這輩子也不快活!nbsp;”
“文叔,我們一起去河北,行俠仗義,爲民除害!”
“三娘……”
“砀——!”忽然,有一杆大戟,自下而上,将劉秀手中的刀,架在了半空當中。
馬三娘的身影迅速飄散,瞬間化作點點繁星。
“休得多事!”nbsp;劉秀怒極,猛回頭,卻看見賈複焦灼的眼神。
“文叔,你清醒點!”賈複迅速收起大戟,大聲叫喊,“這些喽啰,殺了又有何用?平白毀了你的名聲。冤有頭,債有主,要報,就去找幕後的主謀!”
仿佛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在頭頂,劉秀眼立刻恢複了清明。
铫期和馬成同時撲上,将朱祐手中鋼刀奪下。萬脩和劉隆,則拖着滿臉恐慌的董珂,快走來到劉秀面前,大聲逼迫,“說,是誰派你來的。你如何知道主公要經過此處。不要撒謊,否則,肯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饒命,饒命!淯陽侯饒命!是劉玄派我們來的,是劉玄!”到了此時,董珂才不會替别人隐瞞,毫不猶豫地大聲招供,“劉玄派人告訴我們大當家孫登,說劉将軍會經過這裏,還提醒我們,劉将軍會先派人去聯絡萬脩和馬武。恰好孫大當家已經跟萬寨主那邊的周況搭上了關系,然後他們就決定将淯陽侯騙過來。沒想到劉玄那厮,居然準備将我們跟淯陽侯一起殺掉。饒命,饒命,我們也是受害者,我們……”
“噗——!”鋼刀落下,砍掉一顆醜陋的頭顱。
“劉玄——”nbsp;怒吼聲緊跟着響起,在群山之間,來回激蕩,久久不散,久久不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