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機場。
殘疾人專用綠色通道。
人流稀少。
梁銳推着輪椅,緩慢從出口往外走。
他穿着黑色T恤,露出手臂上健碩的肌肉,淺藍色的破銅牛仔褲,看起來時尚年輕。
輪椅上坐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
懷裏抱着一個行李包。
行李包不大,也就裝了幾件衣服而已。
她下巴抵在行李包上,烏溜溜的眼珠四下觀看,分外興奮。
穿着珍珠白的單肩連衣裙,露出一邊精緻小巧的鎖骨。
發質柔軟,微微泛着淺褐色,看着有點不健康卻很是柔美。
這樣好看乖巧的女孩坐在輪椅上,引起了邊上通道衆人的注視。
那些人眼中有淡淡的惋惜。
梁詩禾仰着頭,看向後方的梁銳,“哥,我們真的回到H市了嗎?感覺有點不真實,不會是在做夢吧!”
女孩的聲音裏充滿了驚喜。
覺得好開心。
她抿着桃花瓣般的唇,開心的心情便輕易地顯露在臉上。
“深呼吸一下。”梁銳一隻手穩穩地推着輪椅,騰出一隻手揉着她的軟發,“感受一下周圍的空氣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梁詩禾抿着小小的薄薄的唇瓣,深吸了一口氣。
她仰着頭笑得軟暖,“嗯,是熟悉的味道。”
“那就沒錯了。”梁銳看向機場外湛藍湛藍的天空,“我們真的回到H市了。”
一晃五年過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
不知道帶她回國是好是壞。
這丫頭,自從看到慕容涼公布戀情的消息後就坐不住了。
總在他面前哭着求着要回國。
他總是以各種理由拒絕她。
她知道,沒有他的幫忙,她一個人出遠門都困難,更别提出國了。
近來一段時間,她鬧得很兇。
絕食。
一連四頓飯,一粒米沒吃。
他最怕的事情,就是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詩禾是他一手帶大的。
父母早逝,家裏沒有别的親人,他這做哥哥的既當爹又當媽,一心疼愛這個妹妹。
盡管無依無靠,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使不盡的錢财,他也從沒讓妹妹委屈過。
是以,梁詩禾從小到大都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
她鬧絕食,梁銳根本沒辦法。
爲了讓她安心吃飯,乖乖睡覺,他隻能答應帶她回國。
好像他的做法是對的。
從坐上飛機開始,她就分外開心。
下了飛機,她更是欣喜,嘴角的笑幾乎沒停下過。
像一隻出了籠子的小鳥。
遠處的慕容涼被一群粉絲團團圍在中間。
離登機還有些時間,他拿了筆,給粉絲簽名。
粉絲們也都很有素質的稍稍退開一步,與慕容涼保持着距離,他們都知道男神不喜歡别人靠得太近。
“慕容男神,怎麽沒見傾公主啊?”
慕容涼淺笑,“她去影視城了。”
“啊啊啊!男神居然回答我問題了!”某粉絲捧着紅彤彤的小臉兒興奮得尖叫。
“對哦,明天是《孝莊》的開機大典,顧傾傾肯定去Z省了。”
慕容涼沒答話,低着頭,三兩筆,又簽完了一個名字。
一個中學生粉絲問,“慕容男神,感覺傾公主好了不起哦,雲星導演新戲的女主角呢。”
慕容涼輕輕點頭,“嗯,她很棒。”
“嗷嗷嗷,被男神翻牌了!”該粉絲尖叫。
很快,粉絲們發現,隻要問及關于顧傾傾的問題,男神就會開口回答她們。
“感覺那邊好多人呀,幹什麽的?”梁詩禾朝那邊看去,隔着很遠的位置,慕容涼一直低着頭,又被田譯護着,根本看不清。
梁銳随意瞥了一眼,“可能是哪個公衆人物吧。”
有好多小女生圍着呢。
梁詩禾“哦”了一聲,收回視線,重新将精巧的下巴抵在行李包上。
如果慕容出現在這裏,肯定也會是這樣的情景吧。
慕容那麽好看,那麽優秀,不管走到哪裏都萬衆矚目。
梁詩禾癡癡地想,低下頭抿抿唇,笑了。
那樣的男人,溫柔起來才是最難得的。
梁銳推着梁詩禾出了機場。
身後,田譯伸出一條胳膊攔住衆位熱情的粉絲,“大家先讓一讓,簽名到此爲止哈,我們慕容的登機時間快到了,麻煩大家配合一下,不然會耽誤行程。”
一群粉絲很快分開到兩邊,讓出一條道來供慕容涼行走。
慕容涼将手裏最後一個簽名簽好,把本子遞給其中一個粉絲。把筆遞給了另一個粉絲,剛才是這個粉絲借了筆給他。
“慕容,注意身體呀。”
“好好照顧自己,我們永遠愛你,支持你。”
“是哒,我們永遠支持你和傾公主,你們要一直好好的哦。”
“……”
粉絲們邊目送慕容涼,邊說着祝福的話語。
慕容涼大跨步地走了幾步,停下來,轉身朝她們說,“都回家吧,注意安全。”
有好些粉絲都感動得哭了,朝他揮手。
慕容涼戴上墨鏡和口罩,轉身跟田譯兩人消失在衆人視線裏。
下午六點多。
楚心之回到盛家老宅。
一進門,小腿兒突然被抱住了。
她垂眸,彥彥的兩隻小胖手正抱着她的腿。
楚心之:“…。”
林嫂見了,扶着牆壁笑個不停。
“剛才聽到院子裏有車開進來,老夫人跟小小少爺說,媽媽回來了,讓他站在門邊迎接,他就一直站在門邊。”說到這裏,林嫂又笑了,“二小小少爺跟小人精兒似的。”
楚心之也笑了。
她換了拖鞋,彎腰将彥彥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蛋,“彥彥真乖!”
彥彥抱着她的脖子,咯咯笑,小胖手抓着她齊腰的頭發。
楚心之抱着他往客廳走,“乖兒子,叫一聲媽媽。”
“麻麻!麻麻!麻麻……”彥彥趴在她肩膀上連叫了好幾聲,小嘴巴一張一合,叫得特别歡快,“麻麻,麻麻,麻麻…。”
林嫂抹了抹眼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小少爺可逗死我了。”林嫂繼續擦着眼角說。
楚心之抱着他在客廳裏轉了好幾圈,“彥彥真聰明。”
彥彥臉埋在她的脖子裏,咯咯笑。
“喲,二小小少爺還害羞了?”
盛老爺子喝了口茶水,“這小子哪兒會害羞,他就喜歡聽人家誇贊他呢。”
楚心之笑笑,抱着彥彥坐在沙發上。
林嫂給她倒了杯溫水。
盛老太太笑問,“北弦沒一起回來?”
“下班時給他打過電話了,他有點事沒忙完,就讓林管家先接我回來。”
“是這樣啊。”
楚心之點點頭。
一轉眸,瞥見趴在邊上小茶幾上畫畫的楚默。
小爍坐在楚默腳邊的地毯上,手裏捏着一個小魔方玩兒,偶爾擡頭去看楚默的畫。
一大一小,看着挺和諧。
楚心之一手抱着彥彥,另一隻手朝小爍伸着,“小爍,來,到媽媽這裏來。”
小爍擡起頭,看着她。
兩隻小手撐在茶幾上,蹭地一下站起來,穩穩當當,比彥彥還要利索。
他邁着小步子朝楚心之走。
快要走到楚心之面前時,他兩隻小手都松開了茶幾,拐着小步子很快走到楚心之面前,一下撲到她懷裏。
衆人:“……”
小爍是典型的能躺着就絕不坐着,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居然比彥彥走路還早。
彥彥還不怎麽敢撒手走路,得扶着東西。
“小爍剛才是會走路了?”楚心之驚喜地看向邊上幾人,她以爲自己看錯了。
盛老爺子激動的放下了茶杯,朝小爍伸着手,“乖曾孫,來,到太爺爺這兒來。”
小爍看了眼他,别過臉去。
傲嬌臉。
盛老爺子:“……”
老爺子做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到底跟媽媽親,太爺爺一天到晚抱着,都不愛太爺爺。”
小爍無動于衷。
盛老太太笑呵呵,也伸着手,“來來來,到太奶奶這兒來。”
小爍抿着小小的嘴巴,本來不想去的,結果楚心之推了推他,哄道,“去找太奶奶。”
他隻好邁着小短腿,朝盛老太太走去。
待到快要走到盛老太太跟前時,老太太忙抓住了他的小手,将他牽到面前。
盛老爺子:“……”
林嫂在一旁笑着,“小小少爺說走路就會走路了。”
楚默寫了一行字拿給楚心之看。
“小爍前兩天就會走路了,他在我房間玩兒的時候,會自己站起來拿玩具。”
楚心之看了,驚奇道,“真的?!”
楚默點了點頭,一雙藍色的眼眸像寶石一般,頭頂亮黑順滑的發絲随着他點頭的動作劃起了弧度。
這孩子在盛家長胖了點。
原本瘦巴巴的臉,眼下變得圓嘟嘟的,身上的“小排骨”也沒那麽明顯了。
楚心之捏了捏他的臉,“肯定是默默教會弟弟走路的,真乖。”
楚默腼腆地笑了笑,低頭繼續畫畫。
彥彥轉動着黑亮的眼珠,可能是覺得大家都關注小爍,把他給遺忘了。
他扭着身子要從楚心之身上下來。
楚心之低垂下眸,“怎麽了這是?”
彥彥哼哼唧唧,身子扭得跟小泥鳅一樣。
楚心之隻得将他放下來,牽着他的小胖手。
彥彥小胖手動了動,從楚心之手裏掙脫。
他邁着小步子在地攤上走,剛踏出去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衆人:“……”
“噗哈哈。”反應過來的衆人哈哈大笑。
幸虧是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不然,這一下子坐在地上,小屁股得摔成四瓣。
彥彥本來沒摔疼,但見大家都看着他笑,小嘴兒一癟,哇的一聲哭起來,“哇哇哇……麻麻,麻麻,麻麻……”
楚心之連忙彎腰将他抱起來,哄道,“乖哈,彥彥乖,不哭了。”
林嫂有些好笑。
二小小少爺扯着嗓子嚎哭的本事大小小少爺可不比不上。
彥彥嚎了幾嗓子,成功轉移了衆人的注意力,便停了下來。
楚心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林管家從外面進來,邊走邊自言自語,“剛才還大晴的天,轉眼就陰雲密布,一會兒恐怕有大雨。”
盛老爺子喝着茶,聽到他的話,透過正廳側邊的落地窗往外看。
才六點多,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可見是烏雲濃重。
跟管家說的那樣,一會兒有大雨。
“夏天的天氣可不就這樣,說變就變。”林嫂說。
盛北瑜從樓上下來。
穿着粉紅色的蕾絲镂花及膝裙,腳下踩了一雙五公分的高跟鞋。
她個子本就高挑,有一米六六,随便穿着帶根的鞋子都會顯得身量挺秀。
标準的鵝蛋臉,皮膚白皙,一雙眼睛黑而亮,很清秀的容貌。
她化了淡妝。
眉畫得纖長,少了幾分強勢,多了幾分柔美。
唇上塗了橘色的口紅,看起來青春靓麗。
見她的打扮,盛老太太開口問,“這是,要出門?”
盛北瑜點點頭,臉上的笑容還有些害羞,“嗯,夜晚可能不回來吃飯了。”
盛老太太應一聲。
想到她可能是去見男朋友。
盛北瑜在談朋友家裏人都知道。
他們沒見過那個男生,是馮婉的一個朋友介紹的,人品樣貌應該不差。
兩人剛談了不久,也不好意思叫男生到家裏來做客。
“帶一把傘吧,看樣子要下大雨。”楚心之提醒道。
盛北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陰沉沉的。
像是快要下雨了。
盛老太太拍了一下腿,說,“我差點忘了,聽你大嫂的,帶上雨傘,回頭下大了,可不好辦。從餐廳到停車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呢。”
“好。”盛北瑜在客廳等了等,林嫂去給拿了一把傘。
她接了傘,道,“謝謝林嫂,我走了。”
林嫂點頭笑笑,目送盛北瑜出了正廳,說道,“感覺大小姐談朋友之後,整個人都變得活潑了許多。”
擱在以往,她是不怎麽喜歡這位小姐的。
覺得過于跋扈,不講理。
出了一趟國,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
盛老太太笑着道了聲是。
小姑娘家就該活潑柔軟一點好,不該像以前那樣刁蠻跋扈。
七點十分。
盛北瑜到了兩人約好的餐廳。
是那天她跟程昊表白的那個餐廳,雖然他那次拒絕了她,但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遠遠地,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程昊。
穿着正裝。
質地精良,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他越發英俊。
盛北瑜從沒見過他穿西裝的樣子。
程昊平日裏的穿着一直很随意。
以簡單舒适爲主。
臉上總帶着幾分痞笑,是那種很容易讓人親近的男生。
盛北瑜心神一蕩,快步走了過去。
坐在程昊的對面,她拂了拂耳邊的發絲,笑着說,“等很久了吧。”
程昊搖頭,招來服務眼先給她點了飲料。
“我本來很早下樓的,家裏人說快下雨了,讓我帶上傘再出門。”盛北瑜捧着西柚汁喝了兩口,“然後,我就來晚了。”
程昊看看外面的天,昏暗得很,确實快要下雨了。
此時餐廳裏的人很少,環境卻分外美好。
因天色較暗,餐廳裏已經亮起了閃耀的吊燈。
舒緩的輕音樂從頭頂的小型音響中的傾瀉而出。
盛北瑜第一次發現,這裏的環境還挺适合熱戀中的男女。
她擡眸看着對面的程昊。
亮白的燈光下,他面龐的棱角更顯冷峻,一言不發的樣子還挺嚴肅。
盛北瑜伸手過去,在他眼前晃了幾下,“你怎麽了?看起來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工作上的事?”
她感覺他今天有些奇怪。
他很愛笑。
痞痞的。
可今天一次也沒笑過,還有些刻意的嚴肅。
是發上了什麽事嗎?
“我是你的女朋友,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啊,不管是私事還是工作上的事。”盛北瑜抓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你這樣我還挺不習慣的。”
程昊随意笑笑,“沒有,剛才就是在想一些事。”他不動聲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盛北瑜沒察覺,揚頭問,“真的?”
程昊終是擠出了一絲淺淡的笑,“真的。”
見他笑了,盛北瑜就放心了。
程昊叫來服務員,點了許多她喜歡吃的東西。
盛北瑜捏着刀叉,正在切一塊牛排。
“聽說,你大嫂是衛家的表小姐?”程昊低頭切着牛排,問道。
“是啊。”盛北瑜咀嚼着嘴裏香嫩的牛排,擡眸看他,“你怎麽知道的?”
這件事并沒有宣揚出去。
除了盛家的人知道,也就衛家那一家人知道。
程昊不語。
“哦,我知道了。”她突然說,“是我大嫂跟你說的吧。你們是好朋友,她肯定将這事兒跟你說了。”
程昊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盛北瑜心底裏就認爲了他是這麽知曉的。
她放下刀叉撐着下巴說,“突然覺得大嫂是個很幸運的人。”
“怎麽說?”程昊索性也放下刀叉,看着她。
盛北瑜會這麽認爲,大概不知道以前的楚心之過着什麽樣的生活。
有家不能回。
四處流浪。
她的賭術爲什麽會那麽厲害?
還不是缺錢的時候,混迹各大賭場學來的。
楚家的那一家子,當真沒一個好人。
除了他那個弟弟。
光有個弟弟頂個屁用。
關鍵時刻還不是幫着自個親媽。
程昊胡思亂想着,盛北瑜說道,“你想啊,她有一個頂級珠寶設計師老爸,還有衛家那一家親戚,最最主要的是,嫁給了我大哥。你都不知道我大哥有多寵愛她,連自己兒子的都醋都吃。”
盛北瑜繼續說,“還有爺爺奶奶,都很疼愛她。她還沒嫁給大哥時,爺爺就做主讓她入了盛家的族譜。多難得啊。”
程昊看着她的小嘴巴砸吧砸吧說個不停,竟覺得可愛。
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還有些羨慕。
她羨慕什麽?
楚心之的家世嗎?
不可能吧。
她作爲盛家的小姐,一出生就高高在上,想要的東西動動嘴皮子就能得到。
放眼整個H市,隻怕沒有幾個姑娘不羨慕她。
或者是,她羨慕盛北弦對楚心之的疼寵?
他眼神陡然變得幽深。
“诶,你看着我幹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
程昊回過神,“先吃飯吧。我……一會兒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不能現在說嗎?”盛北瑜重新拿起刀叉,被他盯得整個人還有些不自在,“邊吃邊說不行麽?”
她笑笑,微微擡眸去看他。
程昊抿抿唇,隻說,“還是先吃飯吧。”
“哦。”
盛北瑜自小學習貴族禮儀,吃飯從來是細嚼慢咽,優雅有禮,不會給人不懂規矩的感覺。
一小塊牛排,加一份蔬菜水果沙拉,還有一小塊甜點,并不多。
她吃了将近半個小時。
擡起頭,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好啦,我吃飽了。”
程昊早就吃好了,一直靠在椅子上靜靜的看着她吃。
偶爾,盛北瑜一個不經意的動作會惹得他一邊唇角勾起。
盛北瑜又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今天總走神——”
話音落地。
轟隆隆!
外面響起了震耳的響雷,伴随着一道道閃電。
頃刻間,傾盆大雨便潑了下來。
一顆顆雨珠子砸在餐廳外邊的地磚上,十分響。
轟隆隆!
又是一陣雷聲。
吓得盛北瑜抖了一下。
她環抱着胳膊摩擦了兩下,下雨了,室内的空調開得太足的話,還有點涼。
程昊脫下了自己的西裝,起身披在她身上。
“穿上可能還有點熱,披着吧。”
盛北瑜看着他裏邊穿着黑色襯衫,也就沒推脫,拉了拉身上的西裝。
她身材纖瘦。
披着他的西裝,尺寸不合,更顯嬌小,可憐。
程昊壓下心裏的感覺,垂在兩邊的手緊緊地握着,像是在克制,又像在忍耐,最終,攥着的手,緩緩松開,他開口說,“盛北瑜,我們分手吧。”
轟隆隆!
外面正好響起了打雷的聲音。
掩蓋了程昊的那句話。
盛北瑜隻見他嘴巴張了張,至于說了什麽,她并沒有聽到。
她歪着頭,疑惑的問,“你剛才說了什麽?”
她從他的嘴型,判斷出他好像叫了她的名字,後面那半句話是什麽她就不知道了。
程昊松開的手又重新握上拳頭。
那一句話,說一次他尚且覺得困難,再說一次,他覺得有種窒息感。
盛北瑜抓着他的手,搖晃了一下,“你說什麽了呀?剛才打雷我沒聽見。”
她輕輕摩挲他的手背,程昊自然而然地松開了拳頭,她的纖手滑入他的手心兒裏。
眉頭蹙了蹙,她問,“你很熱嗎?手心兒出了好多汗。”
程昊勉強扯出一個笑。
“沒有。”
燈光下,他看着盛北瑜的臉,有些白。
那麽纖弱。
他狠了狠心,張口說,“我剛才說的是,北瑜,我們分手吧。”
盛北瑜微微一愣,旋即笑了。
她捏了捏他的手背,“你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不過,我還是很給面子的笑了。”
“我又不傻,你分明就是喜歡我的。”盛北瑜甜甜一笑,“也是你同意我做你女朋友的。你才不會跟我分手呢。”
盛北瑜仰起臉,笑容很脆弱,好像下一秒這笑就會從臉上消失。
确實。
她不傻。
從她坐在這裏開始,她就已經感覺到程昊不對勁了。
态度不對勁,語氣不對勁,看着她的眼神更不對勁。
她并不認爲,他爲了開一個玩笑,會醞釀這麽久的情緒。
隻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他跟她說分手這句話不是玩笑。
可爲什麽啊?
爲什麽好端端的說分手。
她能夠從他眼中看到掙紮,甚至是痛苦。
這就說明,他的本意并不想和她分手。
“北瑜,我說真的。”程昊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我沒跟你開玩笑,是真的要跟你分手。”
桌子下面,他的另一隻手,手背上青筋都鼓起了。
“爲什麽?”盛北瑜問出這一句話,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了。
程昊眉心微微擰了一下,“沒有原因,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不可能!”盛北瑜騰地站起身,突然大聲說,“不可能沒有原因!你到底瞞着我什麽?告訴我不行麽?啊,程昊,跟我說不行嗎?如果是我的問題,我改,如果是你的問題,我原諒你,我們不說分手行麽?我不想分手,不想跟你分手。”
她很崩潰。
兩邊的肩膀劇烈顫抖,臉上的淚一顆一顆落在桌子上,比外邊的雨滴都要大。
這是程昊沒想到的。
他原本的設想是,他說分手,盛北瑜氣憤,大罵他幾句狼心狗肺之類的話,然後甩手走人。
真的,他沒想到她會崩潰。
此刻餐廳裏隻有幾個人。因剛才突然一場大雨,不少人已經離開了。
這剩下的幾個人紛紛扭頭,看向他們這桌。
坐在不遠處的傅景堯眉頭蹙了一下。
盛北瑜和那個男人……
上次在這個餐廳不是鬧過一回嗎?
他放下手裏的咖啡,沒打算過去。
兩人好像因爲感情的事在争吵,上次好像也是,盛北瑜還哭了。
“北瑜,不是你的問題,你很好。”程昊喉嚨哽了一下,艱難開口,“是我的問題。我不喜歡你了,我喜歡上别的女孩子了。”
“你騙人!”盛北瑜氣憤得握起拳頭砸了他一下,“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
邊上幾個女生小聲議論。
“啧,又是一出分手大戲。”
“這年頭啊,就是渣男多。喜歡的時候甜言蜜語,不喜歡的時候翻臉無情。”
“渣男!喜歡一個,又喜歡另一個!”
“那女生看着很漂亮好不好,好像還挺有錢。看到她那個包了沒有,Dior新出的限量版,她身上的衣服好像也是名牌……”
“感覺那男人好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