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景淵一側嘴角似有似無地勾着自嘲,“我要見謙謙。”
“他爸爸已經死了。”
一句無情的話從我的嘴裏毫不猶豫地流溢出來,冰涼了夏日的溫度。
我和任之初坐在客廳裏漫無邊際地聊着,大多是他說着,我聽着,透過客廳的玻璃窗望向院落的景緻,明明是個大晴天,好像一層陰雲遮住了陽光籠罩了别墅,眼神所到之處都是灰蒙蒙的。
任之初見我不在狀态索性也不理我了,他直接抱起戴子謙,“來,跟叔叔玩。”
我不知道萬景淵什麽時候離開的,走吧,置之死地才會重生。
爲了排解心頭的陰霾,晚上我約了阮瑷、慕昔,和任之初一起吃飯,當然不能再帶着戴子謙了,這萬景淵都找上門來了,萬一搶走了謙謙不是要我命嗎。
有謙謙在家,我也不能耽誤太長時間,吃過飯就往回趕了,我先将任之初送回家,才又開車回自己家。
快到别墅大門的時候,倏然看到一輛黑色法拉利停在門口,他怎麽又來了。
我将車子開到他車子後面,滑下車窗探出頭來,萬景淵拉開駕駛室的門朝我走來,我嘴角點綴了笑意,“萬少,我出來兩個小時了,我兒子還在家等我,你确定要餓着我兒子嗎?”
萬景淵站在我的後視鏡前方一點,别墅區的燈光勾勒着他蒼白的面龐,嘴唇幹涸的已經起了一層皮,他居高臨下睨望我的樣子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風采,“我想見兒子。”
“兒子我可以讓你見,但是不是現在,等你心情平複了,接受了我們離開你的事實,不會和我搶孩子了,我才會讓你見他,當然隻能在我的家裏,我不會讓你帶着他離開。”我一字字條理清晰地說道,像在談判,而且隻能是我說了算。
萬景淵抿了下唇,面部線條緊繃,“你鐵了心,是嗎?”
“是。”我點頭,目光定住他眸子裏的黑潭,“現在,我要回家看孩子,萬少可以讓讓嗎?”
“我什麽時候才可以見他?”萬景淵刨根問底。
“半年吧。”我說着滑上車窗。
萬景淵急切地伸出手掌扒住車窗,“飛兒。”
眼看他的手馬上就要卡在車窗上,我急忙按下了按鈕,“你應該知道,我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
萬景淵點頭,咬牙道,“好。”
不知道我這認床的習慣是什麽時候養起來的,已經搬來十天了,還是每晚揉着刺痛的眼角無法入睡。
從這日起,萬景淵真的消失了。
我每天工作直播帶孩子,三不耽誤,生活過的很充實,隻是會時常恍惚。
那日郭平厚打電話給我,約我晚飯,他帶着司機來家裏接我,也是第一次,他走進我的新家。
我從屋子裏抱着戴子謙迎了出來,“郭總參觀一下嗎?”
也是因爲戴子謙的原因,無形中拉近了我們的關系,在原來小區的時候,還是他自己找去的,這裏是我主動告訴他,并歡迎他參觀的。
郭平厚從我的懷裏接過戴子謙,“謙謙,給我抱抱。”
他尾随着我的步子走進來,“幾個保姆,夠不夠用?”
雖然我還放不下心裏的障礙叫他一聲爸爸,不過此刻也願意和他聊着日常生活的話題,“一個管家,一個帶孩子的阿姨,三個保姆,六個保安。”
“帶着孩子可以先把工作放一邊,我那邊現在也不會逼你,開支不夠的話,我這裏有。”郭平厚慈愛道。
我笑了笑,“收入應付日常開支沒有問題,我手裏也有點存款,都是萬慈善家捐贈的。”
郭平厚臉上的皺紋浮着高深莫測的笑意,“嗯,看來我要幫你準備一張大額支票了。”
我不動聲色低歎一聲,“再說吧。”
郭平厚看了看我的卧室和客廳以及廚房健身房書房,詳細問了鍾管家我的日常起居吃喝拉撒,那一臉認真事無巨細的樣子俨然就是慈愛的父親。
隻是,這份感情缺失了二十年,豈是一朝一夕間就能消弭所有隔閡的。
我抱着戴子謙坐上郭平厚的奧迪a8,司機拉開後座的車門,我們坐進去,車子緩緩駛離,郭平厚說:“小孫,這是戴小姐,以後會經常接送她。”
“是,戴小姐,您好。”小孫恭敬道。
“雲飛,這是孫亮。”
……
四季酒店。
包間裏,郭平厚抱着戴子謙不住地親着,“叫姥爺。”
我很欣慰他不會在人前說出這樣的話,從心裏,我接受了他,隻是還不喜歡公開承認他,我也不知道我在别扭什麽,他是我的父親,卻是另一個家庭外的産物,這種角色讓我很尴尬。
飯後從包間出來,郭平厚抱着戴子謙走在前面,我拎着戴子謙的物品走在他身後,步入電梯,光潔的電梯鏡面反射着冷戾的光投射過來,旁邊兩個男人向我投來驚訝的目光。
我看了他們兩眼,猛然覺得眼熟,都說一孕傻三年,我想我是真的傻了,實在想不起來是誰。
出了電梯,走出好遠,我問郭平厚,“你認識剛才那兩個男人嗎?”
“我哪裏認識這些年輕人,認識萬景淵是因爲他在商場上露面多,我現在腦子也不好了,記憶力減退很嚴重,集團中層有些見過好幾面的也記不住是誰。”郭平厚渾厚的嗓音透着抹歲月塵埃的味道。
走出大門口,到了停車場,昏暗的光線下我清晰的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兩個身影雙雙拉開車門上了同一輛車,駕駛室的是萬景淵,副駕駛的是姜顔曦。
這兩個人,化成灰我也認識,這些日子以來,我的腦子裏永遠揮之不去的就是他們苟且的畫面。
已經單獨外出了,難道好事近了?
我出神地站在黑色奧迪a8前,車身遮住了我的半個身子,張揚的法拉利在我的視線裏消失。
是啊,他們都懷孕了,門當戶地男才女貌,自然是要組成一個家雙喜臨門的。
我是不是該祝福他們,可是……
心,爲什麽像停止了呼吸一般,失去了溫度。
黑夜毫不留情地渲染着心底的傷口,原本已經結了疤,隻是因爲兩個背影就撕開傷疤又露出了血淋淋的口子。
我把房間的燈開到最亮,我把戴子謙緊緊地揉進身體裏,我不敢閉上眼睛,黑暗的世界裏充斥着那對男女的歡愛和笑臉。
甚至我期待着,萬景淵會不會再次打來電話,說一聲他要看兒子,好歹他的心裏還是有孩子的,想起孩子,也會順其自然想起我吧。
同時我又安慰自己,他就這樣消失也很好,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就會漸漸忘記,即便他在眼前,我也接受不了身上沾染了别的女人氣味的他。
我和萬景淵分開多久了,有一個月了吧。
看吧,我的生活也很好,戴子謙已經五個多月了,會滾來滾去的,小臉圓圓的,胖胖的,更愛笑了,也越來越粘我了,天一暗下來,就不讓張阿姨長時間抱着。
他會眼巴巴的看着我,會伸出蓮藕般的小胳膊來夠我,隻要把他抱在懷裏,他就咧開小嘴笑出了聲,他的世界就是這麽簡單,餓了吃,困了睡,在媽媽的懷裏就有安全感。
産後的減肥問題也無聲無息地解決了,一個月的時間就從110斤減到了96斤,真是可喜可賀,我不用再沒完沒了地看着體重秤上的數字發愁了。
直播不痛不癢半死不活地進行着,我的男裝店倒是經營的風聲水起。
這日上午,我到了店裏,看着陳列,身後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戴姐姐。”
我回頭,姜顔曦一張俏臉燦若朝霞,“戴姐姐,聽說這個店是你的。”
“是。”我微笑着點頭。
姜顔曦穿着平底鞋,小心翼翼地邁着細碎小步走過來攙上我的胳膊,我的第一念頭是,店裏有監控,不怕她耍花招。
事實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姜顔曦并沒有怪異的舉動,隻是親昵地笑道,“戴姐姐,給我介紹一下店裏的衣服吧,我不太會買男裝,也不知道景淵哥哥喜歡什麽樣的。”
我擡手招呼店員,“麗麗,招呼顧客。”
姜顔曦聲音甜甜的,“戴姐姐,我相信你的眼光,還是你來介紹吧。”
我怎麽那麽不相信她是來買衣服的呢,我随手拿起手邊的一件襯衫遞過來,“這件也不錯。”
“多少錢啊?”姜顔曦笑問。
“六千九百九十九。”
“這個價位的衣服配景淵哥哥會不會太便宜了。”
我點頭,“你可以去看看其他的牌子,我先走了,該回家喂奶了。”
逐客令。
姜顔曦松開我的胳膊,從包裏拿過一個大紅色喜慶耀眼的請柬遞過來,“戴姐姐,9月19号是我和景淵哥哥的婚禮。”
婚禮?
我的心一緊,手指下意識的攥緊裙子的布料,手中的微微的刺痛傳來,驚醒我怔愣的那根神經,我嘴角緩緩劃開一道優雅的弧度,“恭喜。”
姜顔曦拿着請柬往我眼前遞了遞,“歡迎你來。”
我雙手接過,“如果有時間,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