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顔曦撫着平坦的小腹,“戴姐姐,懷孕都要注意什麽啊,你和我講講呗。”
我輕扯了下嘴角,明明想笑的,卻不知擺了個什麽糾結擰巴的表情,“姜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姜顔曦挽上我的胳膊,“戴姐姐,你去哪裏玩,帶着我呗,我現在懷孕了,我媽和常姨不讓我亂跑,我在家呆着又難受,婚禮都是兩家的父母在準備,景淵哥哥太忙了,我身體也不方便……”
再忍下去我真特麽的就成了忍者神龜了,我的直播間昵稱可以改成龜龜小姐了,還叫什麽菲菲,我拂開他的手腕,眸光黯淡,“你可以去找你的先生,讓他陪你玩。”
姜顔曦跟随着我的腳步,歎息一聲,“我在他辦公室坐了好幾天了,無聊死了,我不想去了,他除了給我買吃的喝的就是讓我躺着,我又不是泥捏的。”
天啊,我要瘋了,低頭睨了一眼出水芙蓉般幾乎不施粉黛的臉,這才是深藏不露啊,和她比起來,我戴雲飛可真是小巫見大巫,我都可以向她拜師學藝了,她這資曆,做我祖師爺都綽綽有餘。
“嗯。”我淡淡地應道,“那姜小姐就多吃點多喝點多休息,沒事别出來亂跑,萬一不小心摔一跤肚子裏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萬一再遇到心術不正居心不良的人,恐怕還會一屍兩命,現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姜小姐還是自我保重吧。”
到了車前,我拉開車門,姜小姐兩頰的梨渦深深嵌了進去,要多甜美有多甜美,“戴姐姐,我和景淵哥哥的婚禮,你可一定要來啊。”
“好啊,我一定會送一份大禮。”我嘴角淺勾。
“送禮就見外了,戴姐姐人來了就好。”
我的眸子半眯起笑意,“你戴姐姐窮,沒什麽錢,工行建行農行央行幾個銀行的卡加一塊也不夠給你送禮的,不過我可以找點另外一個銀行的大額鈔票給你包個厚厚的紅包。”
姜顔曦順口問道,“哪個銀行啊?”
我坐進駕駛室,一手撐着車門,嘴角的弧度明媚暖人,從眼睛裏投射出去的光影也明亮了很多,“天堂銀行,都是一億飄十億的。”
語落,我砰的一下關上了車門,揚長而去,麻痹的,給你幾百億買壽衣買棺材買骨灰盒買墓地打發閻王小鬼的,留着花去吧。
真當我戴雲飛是那麽好欺負的。
我的眼睛不自主地一直瞟向副駕駛座位上的大紅鑲金邊的請柬,車子停在路邊,我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拿起請柬,從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照在燙金的囍字上熠熠生輝,請柬的左下方是燙金的百年好合永結同心的字樣。
打開請柬,上面寫着送呈戴雲飛台啓,9月19日,還有萬景淵和姜顔曦的名字。
這兩個名字疊合在一起,一上一下,像極了我無數次拼湊出來的他們歡愛的畫面,我合上請柬,雙手想要扯開,轉念一想,先留着吧,萬一有用呢,看心情,還有不到十幾天的時間。
我想,我也有肆意妄爲的資格和資本吧。
9月18日,下午5點結束直播,我從房間走出來,走到樓梯,耳畔傳來阮瑷和郭平厚逗戴子謙的笑聲。
我的心頓時亮了起來,走下樓梯,郭平厚正抱着戴子謙,拿着奶瓶喂他喝水。
“小瑷,郭總,你們這是約好了?”我笑問。
“郭總先來的,我來的時候郭總已經到了。”阮瑷說。
“走吧,出去吃飯。”郭平厚抱着戴子謙起身。
“等會。”連忙吩咐張阿姨,“去收拾下謙謙的東西。”
現在不比以前了,想去哪裏擡腿就走,想去多久去多久,現在出門要麽就帶着張阿姨要麽就拎着戴子謙的物品,我一個人出門,還得卡着時間,兩個小時必須回來。
真是應了那句養兒方知父母恩。
和郭平厚出門,我當然不會帶着張阿姨,郭平厚也尊重我,在沒有我同意的情況下,不會在外人面前說出我的身份。
到了院子裏,看着兩部車子我犯難了,坐阮瑷的好還是郭平厚的好,想了想,我把戴子謙遞給郭平厚,自己上了阮瑷的車子。
孫亮打開車門,郭平厚抱着戴子謙上了黑色奧迪,我坐進保時捷的副駕駛,阮瑷瞅了眼奧迪,低笑,“這才是做大事的人。”
“你說郭總?”我問。
“嗯。”阮瑷一邊倒車,一邊說:“其實有些地方,你和你爸挺像的,你明明可以靠臉蛋吃飯,卻非得靠能力,明明可以靠爹,卻非得靠自己,你以前明明有錢可以買更好的車子,卻還是開着我的奧迪。”
“奧迪不用花錢買啊。”我莞爾一笑。
車子行駛,阮瑷側頭看我一眼,笑道,“郭總從來沒有開過高調的車,我老公和我說起郭總就說,做人做事,他都是他學習的榜樣,等你們父女公開了,你讓他和我老公私下聊聊。”
我勾起嘴角,“讓你老公學着在外面生個私生女?”
“去你的,他敢生,我就敢離婚。”
我問出心中的疑惑,“你們怎麽來了?”
“這不是明天萬景淵結婚嘛。”
我故作輕松地說,“結呗,和我有什麽關系,你放心,我不會去砸場子,更不會抱着孩子去砸場子,我送祝福還來不及呢。”
“嗯,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砸場子,萬家設了媒體專座,與其讓你在媒體上知道,還不如我提前告訴你,讓你有個心理準備,郭總肯定是和我想到一起了,怕你心裏不好受,來安慰安慰你。”阮瑷說。
我按下胸口的苦澀,嘴角勾起抹笑,“我有那麽脆弱嗎,我早就知道他要結婚,姜顔曦給我送了請柬,好像還在我車上放着呢。”
阮瑷雙手旋轉着方向盤,無名指上碩大的鑽戒在昏暗的車廂裏也這擋不住耀眼的光芒,“那你準備怎麽辦,要不就這事就這麽過去吧,你帶着謙謙旅旅遊也挺好。”
“未來的萬太太親自送來了請柬,我不去多不給面子。”
四季酒店。
車子一前一後駛入停車場,郭平厚抱着戴子謙往裏面走去,包間内,我拉着戴子謙的小手問,“郭總出席婚宴可以帶秘書嗎?”
郭平厚臉上的皺紋綻開笑意,“可以。”
阮瑷黑亮的瞳仁流光溢彩,“也就你能幹出來這事,我都等不及要看熱鬧了。”
“那你可有的等呢,等上五年八年也有可能。”我狡黠地笑着。
郭平厚目光轉向我,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露出幾分嚴肅,“不行,我老了,等不了那麽多年了,謙謙滿了一周歲,你一定要來公司上班。”
我努努嘴,“好吧,不過,我隻是你的秘書。”
郭平厚點頭,“可以,但是你要盡快讓自己成長起來。”
……
翌日。
中午十一點,郭平厚帶着孫亮來家裏接我。
萬豪酒店。
我們到的時候,停車場已經停滿了豪車,相比之下,奧迪a8真的遜色了,不過裏面坐的人不遜色,車子還沒有停止,已經有人迎了上來。
我推開副駕駛的車門,又拉開後座的車門,郭平厚下車。
“郭總,快裏面請,萬總讓我給您留了貴賓休息室。”一個一身西裝的男人熱情道。
郭平厚嗓音溫和,“在大廳就好,今日是萬家的好日子,我怎麽好喧賓奪主。”
來到大廳,不少人上來和郭平厚打招呼,面對一個個似有似無的目光,我看在眼裏,郭平厚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剛才的男人帶領着我們坐在了最前排,我靜靜地坐在郭平厚旁邊的椅子上,看着布置豪華的大廳,我的心裏翻湧着苦澀的味道,苦啊,就因爲我沒有有錢的父母,生了孩子也的得不到一個妻子的名分。
今日見證了他們的幸福,我的心就可以麻木了,可以死了吧。
如果傷痛斑駁的心還有複原的可能,倘若死了呢?
不大會,萬逸霆走了過來,老遠就展開笑顔,“郭總。”
郭平厚站起身,臉上的笑紋舒展,同萬逸霆輕輕握手,“萬總,恭喜。”
萬逸霆眼神淡淡地掃過我,郭平厚特意向我投來一記意味不明的微笑,“萬總,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秘書。”
我微微點頭,“萬總,您好。”
秘書,這樣的身份看在别人眼裏就是十足的小秘,何況他們都知道我并沒有去郭總公司上班。
婚禮拉開序幕,司儀請了省台的著名節目主持人,當真是強強聯合的婚姻,我的嘴角緩緩勾勒起一抹弧度。
姜顔曦穿着純白的婚紗,長長的婚紗拖尾處處盡顯奢華,她一臉幸福地挽着姜總的胳膊走來,萬景淵一身純黑色新郎服,胸前的紅花盡顯今日的意氣風發,他俊朗的五官映襯在燈光下愈發深邃了起來。
我出神地看着遠處的那張臉,他隻是不動聲色不悲不喜地站在那裏就是最旖旎的風景,難怪姜顔曦要嫁給他。
突然,萬景淵側頭往這邊看來,我馬上收回視線,歪過上半身,在郭平厚耳邊說,“我們幾點走。”
郭平厚臉上浮着微笑,“你想走的時候就走。”
我點頭,“好的。”
這一幕,我把貪财和狐狸精的名聲坐實了,其實今天和郭總出現在這裏,這個名聲就已經坐實了。
萬景淵從姜總的手裏接過姜顔曦的手,牽着他一步步朝着禮台走去,一白一黑兩個身影流光溢彩相得益彰,那至黑至白的色彩灼痛着我的眼睛。
我揉了下刺痛的眼角,也許過了今日就不會再痛了吧。
司儀的臉上洋溢着最美的笑容,通告了一個好消息,新娘懷孕三個多月,身體不适,所以簡化程序,少了誓言的環節。
台上新郎新娘在幸福地交換戒指,我清晰地看到姜顔曦拿着婚戒套在了萬景淵的無名指。
這戒指,就是承諾,是名分。
姜顔曦換了紅色的敬酒服,姿态親昵地挽着萬景淵的胳膊,第一桌就來的我們桌,姜顔曦甜甜地笑着,“戴姐姐,歡迎你來。”
我淺笑,“我是郭總的秘書,陪郭總來的。”
有多久沒有近距離看過萬景淵的臉的,剛才隻是遠遠望去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清脆地痛着,萬景淵波瀾不驚的眸光掠過我的臉,我揚起明媚的笑容迎上去,紅唇溢出純美的笑容,“萬少,姜小姐,恭喜。”
這樣的場合,我這樣的小人物,沒有多少說話的餘地,甚至萬景淵的目光快速從我身上移開後就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他舉杯寒暄,“郭叔,敬您。”
郭平厚淡薄的嗓音浮着笑意,“萬少,恭喜。”
萬景淵的聲音清晰地竄入耳膜,一聲聲恭喜像一顆顆鋼釘,一下下紮進我的心裏。
是啊,他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太太,昔日用錢砸來的女人又算的了什麽,隻不過是風花雪月的産物。
姜顔曦笑了笑,“戴姐姐,今天太忙了,照顧不周。”
我微笑着搖頭,“再次恭喜。”我的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這是雙喜臨門呢,真是可喜可賀。”
“嗯。”姜顔曦撫了下小腹,“景淵說男孩女孩都好,隻要是我們的孩子他都愛。”
萬景淵看向姜顔曦,出類拔萃的俊臉深不可測,“我們去那桌。”
我的眼神追随着那兩個忙碌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愈發深了起來,我愛過任之初,我參加了他和林默薇的婚禮,我也愛過萬景淵,我參加了他和姜顔曦的婚禮,我注定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我愛過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走進婚姻的殿堂。
以後,我還敢愛上誰嗎?
郭平厚笑的溫和,“我還有事,我們先走吧。”
我點頭,“好。”
我緊随郭平厚的腳步往外走去,萬逸霆和萬太太迎上來,笑的熱情無限,“郭總,再坐一會吧,裏面我給你準備了貴賓休息室。”
郭平厚嗓音淡淡的,“剛接到個重要電話,先走一步。”
身後的熱鬧和幸福不屬于我,走出酒店大門,我擡頭望向刺眼的太陽。
我愛過的男人結婚了。
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