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景淵張了張嘴,我看着他又要上前來的樣子,我眼疾手快地兩手抓起電視櫃上的花瓶對着他,“你走不走?”
萬景淵雙手做着安撫的動作,“你消消氣,我沒讓你現在答應我,我就是先提出來,你考慮一下。”
我不耐煩地做了一個拿着花瓶扔他的動作,怒目圓睜,“滾!”
萬景淵無奈地點頭,“好,我走。”
我的視線緊随着他的身影,他颀長的身姿帶着抹依依不舍刻意放慢的腳步摻雜着一絲猶豫,到了門口,他低聲道,“你早點睡覺,晚安。”
萬景淵走後,我把花瓶又放在了床頭櫃上,整個人松懈了神色躺在床上,看着戴子謙酣然的小臉,過了一會,我才走去衛生間洗漱。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拿過手機,看到聞博瀚發來的消息:明天我打車去接你吧,要不然你一個人開車也不方便帶孩子,就别帶保姆了吧。
我想了想,回複:好的。
然後我把地址給聞博瀚發了過去。
翌日一早,我還沒有睡醒就接到了萬景淵的電話,我無奈地挂斷,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不一會戴子謙就醒了,在我身上竄來竄去的,我閉着眼睛抱住他,“寶貝兒,親親媽媽。”
戴子謙軟濡的小嘴親着我的臉頰,敲門聲傳來,鍾管家說:“萬先生來了,說是來看謙謙的。”
我忍不住一陣哀嚎,“他還有完沒完,讓他走,告訴他今天謙謙沒時間。”
幾分鍾後我的手機鈴聲又響了,我不方便關機,隻得調了靜音。
我和戴子謙在床上玩玩鬧鬧,八點我就叫阿姨進來把戴子謙抱走洗臉換衣服,我則起床準備洗漱化妝,也不知道聞博瀚幾點過來,讓人家看到我不修邊幅蓬頭垢面的樣子多不好。
化妝換衣服後,我撥開陽台的窗簾,看到萬景淵的車子還停在門口,我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走出去。
我走到大門口,身後三個保安立馬跟了上來,萬景淵打開車門走下來,我抱臂環胸站在車前,“你走吧,我和謙謙今天有事,不方便。”
萬景淵眉心輕擰,口氣略帶讨好,“這不是周末嗎,要不你有事就去忙,我是找謙謙的。”
正說着,我望見遠處的一抹人影正闊步走來,晨陽照射在他的臉上愈發柔和儒雅,臉上的笑意落在我的眼裏更深了幾分。
我有些尴尬,卻還是佯裝自然,“我和謙謙都有事,你走吧。”
萬景淵看着我的眼睛,扭頭向後看去,聞博瀚邊走邊說:“門崗不讓出租車進,我就走進來了。”
我讪笑一聲,“你給我打個電話,我讓他們放你進來就行。”
聞博瀚也注意到了萬景淵,隻是刻意忽略了他的存在,他的語調含着抹刻意的親昵,“我打了,你沒接,我以爲你還沒睡醒。”
我這才注意自己空空的兩手,“手機在屋裏,我沒拿出來。”
萬景淵臉色變的難看,凜聲道,“他是誰?”
聞博瀚走過來在我身邊站定,含笑道,“我是雲飛的朋友,請問你是誰?”
我有些難堪,卻還是淡定的擺了個笑臉,“博瀚,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的爸爸。”
聞博瀚了然,含笑的眼睛帶了抹寵溺看向我,“怪不得你不讓人進去呢。”
無色無味無聲的銷煙在三個人之間炸開流轉,上午的陽光柔和的散落在我們身上,我勉強勾起抹牽強的笑意,“博瀚,進來吧。”
聞博瀚臉上漾開迷人的笑容,“好。”
萬景淵不甘心地喊着我的名字,“雲飛,我真的有事情要見謙謙。”
眼神睇到萬景淵鐵青的臉色,我直接忽視他,面帶笑意轉身,聞博瀚和我一同轉身,兩個人的雙肩幾乎并在了一起,他儒雅的笑聲所有人清晰入耳,“這麽早就打扮好了,怎麽不多睡會懶覺。”
“睡醒了就起來了,你這不也早就醒了嗎?”
“我一晚上就沒怎麽睡。”
還沒有跨進客廳,戴子謙就跑着出來了,身後是張阿姨嬌嗔的聲音,“謙謙,慢點。”
戴子謙跑到我的面前,雙手抱着我的腿,仰頭看着我,眨着一雙懵懂的眼睛,“媽媽,媽媽。”
聞博瀚蹲下身體,聲音柔和,“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啊?”
“謙謙,謙謙。”
雖然戴子謙說的是謙謙,但是因爲咬字不清晰,聞博瀚并沒有聽清楚,他繼續柔聲道,“叔叔抱抱,好不好?”
戴子謙伸出兩個小胳膊,“抱抱。”
聞博瀚一把抱起他,“叫叔叔。”他側頭眉開眼笑,“你兒子一點也不認生。”
“嗯,誰都讓抱,不管男女。”
走進客廳,我把聞博瀚讓在沙發上坐下,并示意張阿姨抱走戴子謙,聞博瀚讓戴子謙坐在他的腿上,“沒事,我抱着吧,這麽小的孩子我隻抱過幾次朋友家的。”
鍾管家拿着我的手機下來,手機鈴聲正在不知疲倦地響着,我接起來,冷冷地說:“你走吧,今天不會讓你看謙謙的。”
萬景淵低沉的嗓音無奈道,“雲飛,就算你和我有什麽恩怨,孩子是無辜的,況且我今天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見到謙謙。”
“我不想聽你說話。”說完我就挂斷了電話,但是很快鈴聲又響了起來,我幹脆調了靜音。
聞博瀚笑着提議,“帶我參觀一下你家吧。”
我站起身,“好啊。”
我領着聞博瀚在家裏轉了一圈,他站在主卧室的陽台看着門口的保安和門外的萬景淵,了然道,“所以你要雇保安嗎?”
“是的,我早就想着讓謙謙去上早教了,可是又不放心,就一直在家裏跟保姆玩。”
萬景淵正隔着大門和保安說着什麽,很快保安就朝着屋子的方向走來,果不其然,一會鍾管家就走了進來,“小姐,萬先生說他爺爺下了病危通知書,快不行了,就想見見重孫子,不然死不瞑目,天黑一定送回來。”
我再擡頭,看着門外萬景淵滿臉的焦急,手指夾着香煙來回踱步的樣子,頓了頓,我猶豫了一會,終于堅硬的心軟了下來,說:“讓他給我打個十億的欠條,天黑前送不回孩子,我就去找他要錢。”
聞博瀚也不好說什麽,我也不想讓他繼續站在這裏看萬景淵,我笑了笑,“帶你去看看我的書房。”
過了十來分鍾,鍾管家敲着書房門,“小姐,萬先生打了欠條。”
“進來吧。”
鍾管家走進來,拿着兩張紙放在我的面前,我看到萬景淵力透紙背的字迹道道清晰。
一張是十億的欠條,下面是日期姓名落款。
一張是寫明着欠條和孩子的情況。
看他寫的詳盡,沒有一絲疏漏,我淡然地擡頭,“讓他抱着謙謙走吧,記得帶着張阿姨。”
鍾管家走後,過了一會,我估摸着萬景淵已經帶謙謙離開了,我提議道,“我們去看電影吧。”
走到車庫,我自然的拉開駕駛室的門,車子駛出别墅區,聞博瀚說:“每次都是你開車。”
“這不是你人生地不熟嗎?”我替他辯解。
聞博瀚眼睛眨着一抹光芒,“要不你停車吧,我想我有必要學着人熟地熟。”
“下次吧。”
“沒事,開導航吧。”
我們兩人換了座位……
昏暗的電影院裏,我喝着水吃着爆米花,不太專心的看着電影,眼角的餘光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聞博瀚的臉,一種似有似無的感覺不着痕迹地滑過心頭。
從電影院出來,聞博瀚自然地拿着車鑰匙鑽進了駕駛室,他側頭過來,正午的陽光映襯着他愈發明朗的臉,“想吃什麽?”
我張了張嘴,“清河軒吧。”
沒有開導航,我一路指揮着聞博瀚将車子開到了飯店門口,聞博瀚一邊停車一邊淺笑,“你很會找這種永遠也不會出錯的地方。”
我的那點小心思就這樣被人毫不猶豫地揭露了出來,我無奈地說了一句大實話,“每天到了飯點就頭疼,不知道吃什麽,平時太忙,有點食欲不振,吃什麽都一個味。”
聞博瀚目露疼惜,“女孩子還是要照顧好自己,工作的事情慢慢來,我知道郭叔對你寄予了厚望,你自己也無形中給了自己很多壓力,上次來我就看出來了,你什麽都想做,什麽都想做好,耗費了太多的精力,不過值得欣慰的是你做的不錯。”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你說的那麽好,我什麽都做不好,之前自己拿了個品牌省代理,還倒閉了。”
聞博瀚伸出手揉上我的頭發,我還沒來得及躲閃他的手就收了回去,語重心長道,“凡事有利有弊,你公司倒閉了,才能有精力放在郭叔的公司,這才是你未來的重中之中,你本來就是新手,一邊經營自己的公司,一邊在郭叔的公司做事,很容易兩邊都做不好。”
我微微擡頭,凝上他眸底的沉肅和誠懇,我笑着岔開話題,“你有沒有特别想吃的?”
午飯後去哪裏又成了難題,我忍不住心内咆哮,我這無休無止三陪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坐上車,我們也沒有目的地,聞博瀚漫不經心地開着車,車内放着舒緩的音樂,有一句話憋在心裏,我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明天就是工作日了呀。
聞博瀚靠着椅背,慵懶地開口,“你說我是訂今天最晚班的飛機好,還是訂明天最早班的?”
這有什麽區别嗎?
我拿出手機打開訂票信息,“都可以的,都有票。”
聞博瀚笑了笑,猶豫道,“要不就訂最晚班的吧,我們去商場轉轉,我給謙謙買個禮物,晚上就在你家吃吧,我十點出發去機場,你也不要送我了,我自己打車走就行,反正很快我就又來了,以後常來常往的,趕上白天就讓你接,晚上我一個人來回就好。”
“好,那我給你訂票了。”
“不用,等下我自己訂吧。”
聞博瀚開了導航,車子朝着酒店開去,退了房後,我們又去往商場。
我都不知道戴子謙缺什麽玩具,所有的玩具我和萬景淵都給他買遍了,恨不得把女孩的玩具也給他搬回家。
我們站在大黃蜂前,聞博瀚左看看右看看,“這個變形金剛不錯,男孩子都喜歡。”
“謙謙小了點,還不會玩吧。”
正說着,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拿過一看是張阿姨,我接起來,張阿姨的聲音滿是焦灼:“萬先生把我攆出來了,他讓我轉告你,謙謙他留下了,想要孩子或者錢,讓你去告他。”
我的心瞬間墜入冰譚,那是一種僅剩的一絲一縷的信任被吞噬死亡的超脫,說不上恨,也說不上怨,從我答應萬景淵帶着謙謙走的一刻,我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我的眼睛裏一片漠然,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與我無關,“好,我知道了。”
“戴小姐,對不起,我,我跟他說了好多好話,就差跪下來求他了,他都不答應。”張阿姨哽咽道。
我寬慰她,“張阿姨,沒事,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放心,我肯定能把謙謙帶回來,今天晚上你還能哄他睡覺。”
“真的?”
“真的。”
聞博瀚臉上帶着抹沉重,關切道,“是不是有什麽事?”
我嘴角擠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鎮定地開口,“是,謙謙爸扣住了孩子,不給我了。”
“走,我陪你一起去。”
我搖頭,“不着急。”我一邊說着一邊拿出手機撥打萬景淵的電話,聞博瀚則拿起大黃蜂喚過售貨員開票。
“喂。”萬景淵接起電話,淡淡地開口,“謙謙我留下了。”
“你在哪裏?”我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問道。
“醫院。”
“哪家醫院?”
挂斷電話後,聞博瀚結了賬,我們開上車直奔醫院。
我按照萬景淵提供的信息找到了病房,病房外面守着好幾個保安,我撥打了萬景淵的電話,“我在病房外面。”
很快萬景淵就走了出來,身後還跟着萬太太,萬太太嘴角噙着冷笑,趾高氣揚道,“我的孫子我留下了,要錢沒有,除非你跟景淵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