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容僵在臉上,陸淮安的臉卻像綻放的陽光,清亮透徹,我很快穩住思緒回過神來,“你說的是誰?”
陸淮安輕輕舉杯,“萬景淵。”
我垂眸抿了一口紅酒,“不認識。”
話音落我轉身。
我何嘗不知道明天是他出來的日子,何憶凡臉上的傷疤已經恢複的若隐若現了,幸好他皮膚不白,不然那樣幾條疤痕也影響市容。
說起何憶凡,他這兩日向我提了一個不情之請,希望我能和他一起扮演一對情侶,好躲過父母的唠叨,可是我知道這樣的事情不好作假,家長當真了,退路就很窄了。
翌日。
我一整日都無聊地刷着微信和朋友圈,好在繁忙的工作可以遮掩心裏的絲絲寥落,無雲哥的微信聊天記錄始終停留在二十天前。
二十天……
如果說心裏沒有一絲波瀾,絕壁是騙人的,可是我又不想承認,真是糾結死了。
我突然覺得開着變聲器在直播間裏說想我愛我的萬裏無雲可愛極了,總比這樣無聲無息的好。
下班時間一到,我就沖出了秘書室,我走到電梯口,手機鈴聲響了,是郭平厚,“你怎麽溜那麽快,内線都沒人接了。”
“下班了。”我讪笑着,“有事嗎?”
“我去你家吃飯,剛才忘記跟你說了,我看完文件就走。”
“好,知道了。”
步出電梯,我掏出手機給鍾管家打去電話,吩咐她準備飯菜。
我走到停車場,開上車子離開,下班高峰期,堵車形成了城市特殊的風景,我繞到外環,車子往别墅區駛去,二手别克性能在豪車面前遜色太多了,比如此刻我就聽到砰的一聲。
我的車被親吻了。
我歎息一聲,推開車門下車,後面的車子裏猛然探出來一個腦袋,“好巧,我的車太喜歡你的車了。”
夕陽的餘晖撒在萬景淵的頭頂,絢麗了那雙魅惑的眸子,我的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有跳躍,有哀怨,有讨厭。
“喂,我賠你車吧。”萬景淵揚聲道。
賠車。
我擰了擰眉,多麽熟悉的套路,看着他那一臉欠揍的表情,我腳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蹬蹬地走到車後,看着車屁股被親吻的痕迹,還好,破車還能繼續開。
萬景淵推開車門一隻腳剛踩在地面上,我憤恨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就上了車子揚長而去。
尼瑪,我用得着你賠車,你老流氓敢不敢玩點新花樣。
透過後視鏡,我清晰地看到後面一輛黑色卡宴緊随着我的車子,無奈拖拉機再加油門也超不過飛機的速度,隻要他想炸死我,我就必死無疑。
我咬牙切齒地看着身後隐約可見的人影,和那張明朗的笑臉,坐了二十天牢還這麽開心,要知道這樣,我真不該管他,就讓何憶凡死咬着他不放,關他三年,那才爽快。
眼看着别墅區近在眼前,我加了油門,心裏一簇陽光在跳躍,可是……
砰的一聲,我又被親吻了,不對,是我的車又被親吻了,我敢肯定後備箱已經重傷了。
我咬了咬牙,無奈地走下去,看着不堪入目的後備箱,腦子裏快速思索着刻薄的用詞。
萬景淵推開車門下車,“寶貝兒,想我嗎?”
我身體一僵,眼神怔住,等等,這又是什麽套路,撞了我的車來問我想不想他。
“寶貝兒,我可想你了。”耳際陡然一熱,我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用力掙紮着,“你放開我。”
萬景淵雙臂緊箍着我的腰身,“寶貝兒,讓我抱一下,就一下。”
我掄起拳頭用力想要捶開他的胸膛,彼此嚴絲合縫的上半身,我竟有些無處下手,我索性照着他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萬景淵還是不松手,我用力磨着牙齒。
萬景淵吃痛放開我,他無奈地揉着脖子,我清晰地看到那處深刻的牙印和顯眼的紅,他将手指伸到眼前看了看,沒有血漬,他龇牙咧嘴道,“你還真下得去嘴。”
我嘴角淺勾着鄙夷,“隻是提醒你,以後離我遠點。”
萬景淵不慌不忙地靠在我的車身上,“寶貝兒,我跟你說真的,我們結婚吧,在監獄裏我想好了,我們簽财産協議,婚前婚後任何你名下的财産都是你個人的,我婚前婚後的任何财産都是我們兩個人的,如果還不放心,你提個意見,或者我把現在的财産都轉到你名下,變成你的婚前财産。”
我冷哼了一聲,爾後揚眉,“我身上還有隐形的社會資源,可是你的錢買不來的,所以說,這筆買賣不劃算,還有,不要跟我提财産和錢,以前要你的錢,隻是陪你做一場遊戲而已,現在的我,不缺錢,不對,我一直就不缺錢,我自己掙的錢足夠養活自己和家人了,現在我不想陪你玩遊戲了,我們的遊戲早就結束了,你出局了。”
萬景淵俊朗的五官映在絢爛的晚霞裏卻像籠罩着一層薄霧,臉上的陰雲消散開來,嘴角的弧度強撐起笑臉,耐着性子說:“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隻是在特殊的事情前選擇了特殊的處理方式,我也是被陷害的……”
我暗自吸了一口氣,無奈地笑笑,口氣淡然,“和那些都沒有關系,我也不想再回憶過去了,你走吧。”
我說着就往駕駛室走去,我的手剛觸碰到車門,就被萬景淵一把扯在了懷裏,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響起,“老婆,我錯了,我已經付出代價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雲飛。”郭平厚的聲音驟然傳來。
我趕緊伸手就要推開萬景淵,他卻同時松開了我,語調恭敬嚴肅,“郭叔。”
郭平厚口氣平和,“雲飛,飯做好了嗎?”
我點頭,“已經囑咐給鍾管家了。”
“郭叔。”萬景淵朝郭平厚的車子走去,“我本來準備明天去拜訪您的。”
郭平厚嘴角輕揚着不想得罪人的笑意,“萬少客氣了,我這老頭子也沒什麽好拜訪的,萬少請回吧,我去雲飛家吃飯了。”
我不管他們,徑自拉開駕駛室的車門鑽了進去,透過後視鏡,我看着萬景淵吃癟的樣子,竟有幾分得意,哼,你終于也體會到了對方父母難纏的滋味,不過郭平厚的方式可溫和太多太多了。
很快郭平厚的車子就追了上來,駛進别墅區的時候,他趕超在了我的前面,這就是一手車和二手車的差距啊。
我從車庫裏走出來的時候,隻看見黑色奧迪穩穩地停在泳池邊,客廳裏,郭平厚将戴子謙架在脖子上站在原地轉圈,我連忙走過去,“趕緊下來,姥爺歲數大了,不能這麽玩了。”
郭平厚臉上的皺紋盛開成一朵花,“沒事,萬景淵又找你幹嘛?”
我歎息,“還能幹嘛。”
“他想約我明天吃飯,我要不要替你出面。”
“好,去吧。”
吃完飯,我擡手看了一眼腕表,時間還早,我便坐在客廳裏看着郭平厚和戴子謙一老一少玩的不亦樂乎,郭平厚像是年輕了十幾歲,也隻有在他面對謙謙的時候,我才能在他的臉上看到那種近乎返老還童的癫狂。
這就是隔代親的魅力吧。
八點半,戴子謙有點困了,郭平厚把費力地眨着眼皮的戴子謙交給張阿姨,“謙謙,跟姥爺拜拜。”
戴子謙伸出小手揮舞着,“拜拜。”
郭平厚走後,我趕忙三步并做兩步跑去主卧室補妝,我有預感,今晚我消失已久的,最大的土豪粉會從天而降。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果然,九點整,我坐在電腦前開始了今晚的直播,“大家晚上好,每日的九點之約又來了……”
一條火紅的鳳凰帶着俯瞰衆生的姿态駕到,萬裏無雲立馬扔下了一組飛機,“寶貝兒,我好久沒有來了,想不想我?”
“想,想的菲菲食不知味的。”我眨着兩個忽閃的眼睫,笑的燦爛如春。
一組組飛機在直播間炸開,萬裏無雲開着變聲器的聲音依然掩飾不住那抹興奮和明亮,“菲菲,我愛你。”
“雲哥,我也愛你。”我甜甜地笑着,看着萬裏無雲四個字,我的心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萬,裏,無,雲,我快速的默念了一下這四個字,這才發現這其中的玄妙。
以前一閃而過的某些荒唐的想法,在陸淮安拿出那張卡片時甚至我都在逃避的,盡管我的心底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了。
雲哥?應該叫萬哥才對吧。
不過,這裏是直播間,直播間是什麽,是做戲的,是圈錢的,所以,萬裏無雲,隻能是雲哥。
“菲菲,我今天看見你了,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的心咚地一跳,表現在屏幕裏的,是一張愈發嬌豔欲滴的俏臉,“雲哥,我天天都能看見你,夜夜做夢都能夢到你。”
這都快成了我倆打情罵俏的專場了,好在萬裏無雲的手沒有閑着,飛機一直不斷。
萬裏無雲今天豪擲四百萬,一下子就飙到了榜一,我最愛的萬裏無雲又回來了。
直播結束,我的微信進來無雲哥的消息:寶貝兒,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