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雖不再掌政,但他的女人們卻不肯給他片刻安甯。日日粘風吃醋,讓他不甚其煩。
現在的他甯願整日藏于密室,對着故人忏悔自己的過失,也不願流連于他的後宮,省得雞飛狗跳,不得安甯。
後宮的嫔妃皆無子傍身,僅僅隻有三個位分低,但十分賢良、聽話的女子,爲他生了幾個女兒。
他爲了避免嫡庶之間的皇子争奪皇位大權,而引得手足相殘。他便在皇後因生下明月而虧損了身子、不會再有生孕的能力之後,便吃了宮中秘藥——此生都不會再有第三個兒子,隻有不斷出生的女兒。
而現在,他的皇後,當今的國母皇太後,成日的待在佛堂,爲自己的兩位兒子誦經念佛保平安,無暇顧他,更無暇管理後宮瑣事。
以至于其他妃子越發的變本加厲。使勁渾身解數隻求将其長留于自己宮中,好爲自己謀得一兒半女。
其中便以喬貴妃爲最。
可偏偏,玄幻天始終不肯再踏入後宮半步。
這讓她頗爲憤怒。
樊喬,三大世家之首——樊家的嫡女。
她天生媚骨,傾國傾城。如琬似花,宛若天仙。
閨閣女兒時,曾有多少男子爲之瘋狂!千金買一笑!萬裏送冰心。上至皇孫貴族,下至走夫販卒,皆以見她一面爲榮。
如今雖已年近三十,卻仍保有二八少女之姿,又有着本身年齡的迷人風韻,獨令太上皇專寵至今。
可是,她并不甘!
她也曾有過孩子,那是她九死一生、垂死掙紮誕下的翎兒,他那般小,那般可愛。她甚至還未來得及多看上幾眼,就被那個賤人給活生生的掐死。
那日,她盛裝出席皇兒的滿月宴,途中,因萬分思念自己的寶貝,便避開宮人,偷偷的返回了宮中。
可是她看到了什麽?
她看到那個賤人的心腹,正将那罪惡的手放在皇兒的鼻息之上。
小小的孩子連聲音都未完全發出,瞬間便沒了聲響。
那般小的孩子啊!都還未仔仔細細的看過他的母親,都還從未享受過他該有的榮寵。就這樣,在睡夢中痛苦的結束了他那短暫的一生。
而她,卻隻能這樣眼睜睜的看着。
無能爲力。
宮中四處皆彌漫着淡淡的迷藥香,出生世家的她,對于這些害人的玩意兒是了如扺掌。她進門的瞬息便已感覺到,但還是晚了。迷藥的藥性太過強烈。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卻也隻到達耳房的床底。她知,今日皇兒是兇多吉少了。
她的心,疼得在滴血,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昏過去。
她就這般死死的看着,她要将這弑子之仇、挖心之痛牢記于腦海,将來十倍奉還于那個賤人。
事後,她也哭過,鬧過,可衆人都認定了是她的嬷嬷疏忽大意才導緻的悲劇,而她還妄想将此些,怪罪到皇後娘娘的頭上。當真是蛇蠍心腸。
連他也說:“紫蘭(皇後的心腹)從未離開過宴會半步。”
呵呵
是她眼瞎嗎?殺子仇人,也能看錯?
可她不能怪皇上,她,怪不起!
三大世家的滅門慘案,她深知絕對與上位者脫不了幹系!
呵呵!
樊喬沖着主殿慘然一笑,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我也不會讓你舒坦,有些債,是時候還了。
樊家雖已覆滅,但它隐藏的暗棋還在!
“喵”
“唉喬貴妃飼養的小貓又偷溜出城了!這下可好,我們又有頓罵要挨了。”
另一位士兵同樣哭喪着臉:“也不知道這貓什麽品種,鬼精鬼精的,一不留神就讓它鑽了空子,追都追不到!”
密室中!
道袍男子一雙冷眸緊盯棋盤,并不接話。隻見他執起駿馬,悠然跳過半邊山。
玄幻天苦笑,随之将炮挪至中間:“朕知你恨朕!可朕也悔過了。”
“朕自知能力有限,将江山交予了皇兒,再不問國事。”
道袍男子劍眉一挑,對其嗤笑不已:“悔過?你那是悔過?你那是逃避,是懦弱!”
說完發覺便發覺自己似是有點過了,便氣悶的将棋盤推至一旁,嘴裏直嚷嚷:“不下了,不下了,你趕緊走吧!看着礙眼!”一邊說,一邊把人往門外推。
縱觀天下,也許也隻有他敢如此放肆了,但兩人都不以爲然,似是早已習慣如此相處。
可是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毫無君臣之别的狂妄之人,曾經卻是嚴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忠臣良将。
是他侍奉的君,将他藏于密室整整三年,終年不見陽光,把他從一個臭棋簍子,練就成了一代大師。成日裏能見到的活人就隻有他一個。他還有臉來此訴說自己的委屈?
“這麽些年了,你怎麽還是這臭脾氣!”
玄幻天力氣大不過他,隻能隔着門無奈的咒罵。
“我脾氣臭?我沒瘋,那是我福運大!”
“我四肢健全,卻被你囚困于此。”
“有家不能回,親人無法相認,你還有理嫌我脾氣臭?”
玄幻天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道袍男子此時在裏邊發洩般的咆哮,控訴着外面男子的冷酷、殘忍。
玄幻天無力的扶額,他心裏也裝滿了憋屈好嗎?裏面之人不滿了,還能朝自己發洩。可自己除了他,又能和誰去推心置腹?
“朕如此,到底是爲了誰?當年若不是朕偷天換日,你還有命留在這跟朕嚷嚷?還有命想你的妻兒?”
玄幻天也很坳火,語氣中帶了幾分怒氣。
道袍男子卻對此嗤之以鼻,心裏不甚贊同地嘟囔着:“這一切還不都是因爲你昏庸才導緻的!”
可他也不敢真說出口,君終究是君,容不得别人肆意踐踏其尊嚴與底線。
這回,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連準備好要問其“重見天日”之期的,道袍男子都已将之忘于腦後了。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隐衣衛此番行動雖然大獲全勝,且無人員犧牲。但世家中機關遍布,玄門暗器衆多,即使影衣衛武藝精湛,随便挑出一個都能獨擋一面,卻仍損傷慘重。
重傷者此時正藏匿于宮中修養,暫時由明月公主全權接管、安置。
而其餘的人則在重新清理了一回三大世家所殘存的餘孽後,趕往了西北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