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華,你就這樣認了嗎?”
田埂高處,二十四五歲的女子,身穿豔麗色彩的前秦曲裾諄諄善誘。
衣裳雖有些發白,款式也有些老舊,但相比于夷洲島的衆人來說,卻是最高貴典雅的所在。
因爲他們的衣服都是自己紡織的粗麻所爲,也隻有郭家的衣裳才用大陸那邊帶過來的粗棉。
曾經,郭燕華也是這般認爲,可當她看到楚月等人身穿着她所不知的卻很是亮眼的細棉提花暗紋束腰衣袍時,她方知自己是多麽的可悲與可憐,她引以爲傲的特别,在她們眼裏卻是一文不值,就連一個小小的大夫所用的頭巾布也比她衣服的布料更新更豔。
“我們郭家,世世代代爲夷洲的百姓付出過多少,他們全忘了嗎?”
“他們沒飯吃時,是我們郭家省下自己的口糧一點一點的救濟着他們;當地裏,山裏沒有野菜可采時,是我們郭家放船,帶領他們在海上尋食;當他們衣不蔽體時,是我們郭家,不顧生死,毅然決然的返回内陸花着的自己盧布爲他們買來布帛”
“這些他們都忘了嗎?”
“他們忘了,我郭燕華可沒有忘,這個首領之位,是他們欠我們郭家的。”女子咬牙切齒。
“燕姐,這是父親的旨意。”郭麗華語氣平緩,似乎郭燕華所說的那些都與她無關。
她癡癡地望着遠處白衣勝雪的男子,從不知,原來白色才是這世間最華麗、最優雅的顔色。
郭燕華不平,“叔叔是被他給迷惑了,麗華,難道你也被他迷惑了不成?秦羽雖然長得一表人才,卻同樣的狼子野心,比之澤步那小子更甚。”
恨隻恨她郭家這一代竟無一男兒爾。
若不是父王早逝,她郭家也許就會留下嫡親血脈
卻可惜,那年地動,她不但失去了父王,就連皇叔也再無續嗣的能力
可即使如此,哪怕是讓她郭家的遠親繼位,哪怕是重新推選出一個夷洲男兒作爲傀儡,也好過讓位過給他這個來路不明的外人!
她不否認,秦羽和池淺等人很有魅力,她雖已爲人婦,卻也爲之着迷。但比起這觸不可及的愛,她更清楚的知道,她自己需要的——是權力!是尊榮!
她本是公主之尊,可現在,她成了什麽?
對着一個外來的臭女人,難不成還要她卑躬屈膝?
“叔叔是讓他與你成親之後,協助你共同管理夷洲,可你看看他的做派,何曾有娶你之意?卻偏偏好意思占了這首領之位!”
“燕姐,我們郭家祖上如此無私,不就是想百姓都過得好、免受戰火的苦楚嗎?現在羽王有這個能力,我們不更應該支持他嗎?”
郭麗華手指着漫天遍野的金黃,“你看,他們僅憑少少五人之力,卻能讓夷洲重煥新生,讓夷洲衆人不再忍受饑餓。”
“燕姐可曾見過百姓們如此開心?可曾見過他們如此滿足?”
“麗華生是石女,自知配不上羽王,何況羽王心裏隻有楚姑娘,他的屬下也隻認她爲主,那麗華又何苦去讨人厭?”
“夷洲百姓心系着認祖歸宗,待到大楚朝廷收複夷洲之時,我郭家自會放下夷洲王位,既如此,那麽早一點放下又有何妨?”
郭麗華聲音淺淺。
微風拂過她的發絲,臉上有麻麻的酥癢。
她突然“噗嗤”一聲笑道:“燕姐,你看那個淳于意,居然摔跤了,還啃了一嘴的泥。”
郭燕華無趣的冷哼了一聲,暗恨子不成器。她,甩袖離去。“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她走後,郭麗華緩緩止住笑意,面有苦澀,“我知道你們舍不得權位,說實話,我又何曾舍得?”
“我們都習慣了被人愛戴、被人擁護。可是現在守着這王位又有何意?首領無能,人心不向!”
“在正确的時間做出正确的選擇,何嘗不是對郭家的保護?”
“羽王,麗華支持你!來自擁護郭家世代爲王的阻力,麗華也願一力擋隔承擔。”
支持秦羽,便是要與郭家衆宗親爲敵。田埂上的女子,黑發飛揚,飄然若仙,遺世而獨立。
自此往後,她,便隻有自己一人了!
羽王,切莫負我!
麗華不求唯一,隻求留君身旁!
“淳于,哈哈你這麽急作甚?脫粒機本身就輕巧,你如此用力推,可不得摔個狗啃屎!”楚月一邊笑罵着,一邊拿出手帕遞與他。
淳于意“嬌羞”的辯解,“屬下這不是想着他們都不會用,這才急着教他們嘛!”也幸虧泥土遮了臉,看不出那一臉的通紅。
自從跟了楚月以後,淳于意、池淺等人臉皮是越來越厚了。但池淺和楚一很會“裝”,那一本正經的樣子,誰都會相信他們的胡扯。可是淳于意就不同了,厚臉皮時,自帶小嬌羞。想讓人信都難。
楚月語氣上揚,“哦原來是這樣”
若她沒記錯的話,在弩池收割糧食期間,并沒有軍醫、藥童到過莫山看收糧吧!
“好,那你好好教,我們先去别處看看!”
淳于意:“”
随着糧食的脫粒裝擔,越來越多的百姓聚集了過來
“羽王,這一畝地少說有二十石糧食的出産啊!”
“是啊!羽王,我們以往的糧食産量多時四五石,少時才兩三石,這一畝二十石的糧食,那是以前的數倍之多啊!”以往的糧食吃都不夠,每年用作種糧的更是少之又少,以緻于年年饑荒,年年挨餓!
“此次種植糧食一千畝,收糧估可達兩萬石。即使人人餐餐以白米食之,亦可維持夷洲十萬百姓半年之久。待到下半年,我們再多開墾些良田,多留些神稻谷子。我夷洲百姓豈還會有受饑挨餓之時?”百姓個個熱血澎湃、慷慨激昂。
“羽王萬歲!羽王萬歲!羽王萬歲!”
這等“豐功偉績”,以往的首領都望塵莫及矣。
就是一些原本執意擁護郭家的人,在看到此豐收時,也從心底開始接受了秦羽爲他們的新首領。
秦羽等人在衆人誠摯的膜拜中緩緩走開
第一步,成了!
再多的保證,再濃厚的信仰,終究抵不過實實在在的好處。
種子是他們帶來的,種植方法是他們給的,脫粒機是他們教的,這些,誰也無法忽視。
在落後貧窮的夷洲,隻有他才能帶領他們走向富強,這一點,他知,他們,亦知。
“羽,那個公主,一直在上邊看着你!”
身爲女人,她本自私的不願在秦羽面前提及任何對他有想法的女人。隻是,那郭家公主的眼神,實在太過凄怨。即使隔得老遠,她依然能夠感覺到她的委屈與悲切,仿佛自己是那個奪人幸福的小三一般,這讓她渾身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