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秦羽的賀禮,玄幻天心情大好,不由地貪嘴多喝了幾杯。宮妃們敬的酒他更是來者不拒。
“皇,阿喬敬您!”樊喬起身,手舉杯盞,先一步飲盡。
看到被自己冷落了許久的愛妃向自己舉杯,玄幻天情緒莫名,但滿眼的柔情卻不加以掩飾。
他的兒子滅了她全族,可她的族人又何嘗不是差點将他大楚的江山換了天地?
若她樊家知足,何至于會走到這後繼無人的田地?以他對阿喬的寵愛,樊家的親系甚至趕超了娥玉的母家。人人都道“樊國舅,樊國舅”,卻不知真正的國舅是娥家男兒!
他縱容娥玉殺了他與樊喬的孩子,他不悔,因爲大楚的王者、皇子隻能是正宮皇後所出!若他們的孩兒隻是個女兒,玄幻天想他定然會愛之如命。
隻是可惜——卻是個兒子!
玄幻天不悔,但他對着樊喬一直有着愧疚。所以在查到玄夜中毒的源頭竟然是她時,玄幻天翻來覆去、思來想去,想了一個晝夜終究還是選擇了放下。
并且不準任何人向她報複,尤其是娥玉!
“好!”
玄幻天端起桌上的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看着玄幻天終于理會了自己,樊喬欣慰的笑着,濕了淚眶,他心裏還是有自己的
隻是,晚了
但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得以再見他對着自己微笑,卻也是夠了。
樊喬粲然一笑,像是冬日裏消融殘雪的暖陽——柔和、安詳!
可下一刻,眼角卻突滴血淚,流淌在白嫩的面頰上倍顯突兀
本是可怖至極的一幕,但在樊喬的身上發生,卻是另一番妖孽的絕美!
玄幻天大驚,急呼禦醫。
可是,樊喬喝下自己備下的毒酒,選擇在玄幻天面前自盡,她又怎會可自己留下救治、活命的後路?
更何況,她的決絕并不隻是對自己,還有他,他和他們
“阿喬!”玄幻天走下聖座,想要上前去抱住樊喬。
哪怕她的身世,她的謀算足以她死上一千次一萬次,但玄幻天發誓——他從未想過要她的命,從未!
樊喬摔倒在擺在她前面的桌案上,她伏案而趴,看似疼痛難忍,但目光始終溫柔地注視急着朝她走來的男子
那一年,清純年少,情窦初開。情郎翩翩,是吾表兄。朦胧無知,定下終生。被母看破,告知父兄
心亂如麻,侯之懲戒。家族有命,入主後宮。
令:以色侍君,魅主惑國。動蕩江山,改朝換主!
喬不忍,假意從之。母族生疑,再起一計。
父殺表兄,嫁禍君王,喬,心扉痛徹,勢爲複仇!
芙蓉帳暖,枕下刀涼。意亂情迷,殘刀入體!
鮮血淋漓,喝退兩衛。怒目而視,捂胸質問!
喬,妩媚笑之,大仇已報,死而無怨,憑君處之。
君,拂袖而去,自查因由。得後大怒,罰之父兄,遣喬歸去
若當時,事情發展至此,兩廂放下,又何至于有後來種種!樊喬苦笑繼續回憶着過往。
後來:
喬歸家,備受冷待,冷嘲熱諷。怨不魅主,水性楊花。棄于鄉下,自生自滅!
千金嬌軀,做盡粗活。冬無碳火,病來山倒。
冷餓交加,淚幹等死。憶起過往,唯他暖心!
弑君之責,滿門可斬。他自瞞之,保己周全。
人情冷暖皆嘗盡,家族如冰君如火。悔恨難當,唯有帶憾獨下九泉
冷冷黃泉路,進退皆茫然。
君似天神而下,攬喬直入懷中。
重獲新生重入宮,家族老少喜相逢。
吾自巍然不動,不看、不聽、不理。隻願得君心,白首不相離!
皇兒死,家族亡,君王離,妾生不如死!
爲兒複仇不得!
爲家複仇不得!
君王盛寵不再!
孤冷宮牆夜夜難眠!
既如此,不如共下地獄,下輩子從頭愛過沒有仇恨,沒有使命,隻有你我!
玄幻天還未走近,樊喬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被溶解,幻化成一灘血水
沒有腥臭,隻有濃烈而陌生的奇香。
其香極盡魅惑,就如同樊喬本人,一眼難忘,一聞難忘!
玄幻天呆楞在當口,半天不見其動
“封住鼻息,不要聞!”玄夜和秦羽速速用真氣護體,同時提醒旁人。
這個香味太過詭異,若不是定力好,必定被迷住,渾身乏力,功夫盡失!
“嘭,嗵,嗵~”此起彼伏的倒地聲轟然響起。
回首望去,除了池淺、鐵彥武等幾個武将還軟軟的坐着,其他的早已人事不醒!
但除了秦羽和玄夜兩人是站立的外,那灘血水之後還有一人!
看那裝扮和“她”所站立的位置來看,應該是樊喬身邊的大宮女。
玄夜沒有多想,朝着那宮女就是一掌。
事出反常即爲妖!宮女中有拳腳的人有之,皇帝爲了保護某位得寵的宮妃不受人嫉妒、欺負,便會從訓練好的宮女中挑一人賞之。
但她們的功夫僅僅隻能防住一般的人,若像這人一樣比池淺等人還要忍耐得住奇香,那此人必定是有疑的。
果然,那人跳躲開玄夜的攻擊,掀下人皮面具,将身上的女裝一把扯開,站直了身子,冷嘲道:“玄九,你容貌雖老,怎麽脾氣還是那般暴躁?”
玄夜一頓,“是你?”
“是我!”努哈爾手執竹笛,笑得淡然。
玄夜興兵占領匈奴時,他身中白翁下的毒蠱,從而迷失了心智,親手弑父!
國仇家恨,不共戴天。
在被大巫所救,從地下密道中逃出升天後,他第一時間聯系到了與他情況頗同的樊喬
隻是那個女人太過愚昧,一心想着玄幻天能回心轉意。若不是要靠着她的身份和自然的神情得到皇宮裏的珍品,來壓制自身的蠱毒,大巫早就給她下蠱控制了她。
隻可惜大巫的蠱蟲在逃亡期間死的死,丢的丢,隻剩下一個半成品“血香魅影”。
血香魅影以人肉、人骨爲食,一旦被喚醒,中蠱之人隻得以留下鮮血,别的半點不留,而其血——含香、至毒!
在上官墨羽不在朝,玄九瘋癫的時候沒能計劃成功,是努哈爾耿耿于懷的一件事也必然是後悔餘生的懊惱!
但爲時還不晚,如今“血香魅影”養成,計劃得以實施,事情也如他們想的一般——衆人毫無還手之力!
上官墨羽和玄夜此時雖還無礙,但也必定堅持不了多久,沒有解藥,血香一聞則倒。有真氣護體也不過是挺得時間長點罷了
隻要他躲過了這段時間,屆時他們還不是任他宰割?
大巫已在宮門之外侯着,想必此時,守在外邊的禦前侍衛已經是自顧不暇,無力前來護駕了吧!
秦羽和玄夜也知,必須速戰速決,因爲除他之外他們不确定努哈爾還有多少同黨。
努哈爾一面極力躲閃秦羽與玄夜對他的雙重攻擊,一面投放暗器。他敢在他們兩人在時下手,爲的就是一網打盡,自己又怎會沒有一點點準備?
兩方你來我往,斷臂的岸幾碟盤滿天飛,真氣碰撞,火光四濺,殘垣斷壁,下方被波及的人血肉模糊,卻連哀聲也發不出音來。
秦羽二人雖沒被暗器所傷,但精力已漸漸跟不上,神智開始模糊起來。
努哈爾更好不到哪去,接連受到兩大高手的暴打,内髒受損,血噴滿身,一條胳膊還被打擊得無力的垂在了胸前。
三人固執的站着,盡管身體已經是搖搖欲墜
這時,努哈爾從懷中掏出一顆被血染紅的丹丸,送入口中,随即彎身撿起掉落在腳邊的暗器,手腕翻轉,直直朝玄夜飛去
不遠處的“轟隆”聲太過密集和熟悉,伴随着濃郁的香味,楚月從睡夢中驚醒。
坐起,拍掉落滿一身的花瓣,楚月疑惑的朝着宴會的方向望去
是真氣碰撞的聲音?
難道
是秦羽和玄夜?
不行,自己得去阻止,哪怕在他們手上再死上一次也心甘情願!隻要他們不傷害了對方。
無論是誰,她都無法看到任何一方流血痛苦
楚月低頭看着蓋在身上的袍子,堅持自我——既然選擇了,便要走下去!他——不容再辜負!
“嘭~”
一大團黑物從天而降,把楚月撞了個仰倒。肋骨都要碎裂了一樣,楚月痛得直抽氣,鼻子有液體流了出來,用還能活動的手指一摸,扭頭一看——靠!血!
楚月奮力将身上的重物推開,觀其觸感,應當是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楚月氣的隻想罵人——怎麽這麽重
這四周隻有樹,這貨不會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吧!
掉哪不好,偏偏掉她身上,沒被撞死,倒是快被壓死了!
“還活着嗎?沒死吱一聲。”楚月推了半天沒推動,直接放棄了。
那邊的“轟隆”聲還在響,一聲一聲的聽得楚月心裏發急,恨不能直接把身上的人給踹飛
“香有毒”
耳邊的聲音氣若懸絲,說話的人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完這幾個字後便再也沒聲了。
但楚月聽出來了,是楚一!
暫且不問他是怎麽進來的,雖然此時問了也得不到回答。
香!
是這濃郁的香味嗎?楚月又猛吸了幾口,嗯~很好聞,比她買的一千多的香奈兒好聞。
有毒?
她服下過魅惑草,什麽都怕就是不怕毒!
好像服用她的血也能解毒吧!
楚月翹着食指往鼻子下一勾,“楚一,我剛好被你砸得流鼻血了,喏!快吃掉我手指上的血,能解毒”楚月一路摸索着,把指頭湊到楚一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