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太監那個尖銳刺耳的聲音。
楚月心一顫,強忍着不讓自己回頭去看。
恢複記憶後,楚月選擇了屏蔽玄夜的消息,當然,瑤華長公主等人自然也不會在她面前談及玄夜。除了上官靜偶爾會說說以前在努池的事,偶爾會說說她九哥。但楚月也不會主動去問其他,上官靜說什麽她就聽什麽。所以她也基本聽不到有關于玄夜現在近況的任何消息。
她有想到今日會見面,她本可以不來的。
沒有她,長公主和上官靜完全可以做的很好,“仙子賀壽”少她一個不少。隻要有真氣的秦羽在就好!
可她還是來了,她找了一百種理由來說服自己、麻痹自己進宮的本意。可當她聽到大太監的那聲“楚親王”時,楚月明白——她是想見他的!
是的,她想見他!
她想看看他過得如何,即使無關情愛,她也想确定他是過得好的。
以前她向他承諾此生不離,生死相依
他予她承諾今生唯此一妻,必不相負
可初衷卻往往事與願違,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楚月豎着耳朵聽着身後的響動
他的腳步聲還未臨近
因他而全場靜谧的宴會,靜得可以聽到細針落地的聲音。
似乎是随着大太監的話音初落,他款款而來,沉寂的人群開始松動,最後哄鬧、哀嚎聲響起一片
“王爺”
嗚嗚嗚~
“王爺”
身後哭喪般的聲音,聽得楚月心驚肉顫。
這是怎麽了?
“夜兒~”
楚月還沒來得及活動開因爲太過膽怯、害怕和激動而麻木的身子,還沒來得及轉身去看後面到底發生了何事,便聽到前方皇太後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楚月擡頭,她沒錯過玄幻天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無奈,沒錯過娥玉對她深切地恨意。
“父皇萬安!”
不知何時,玄夜已經走到了楚月一行人的身邊。
太過雜亂的聲音使得楚月沒有察覺到玄夜走近的腳步聲,而此時熟悉地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心似乎都要停止了跳動!
全場的人隻有兩人沒有回頭看玄夜,一個是楚月,另一個是秦羽!
從呈壽禮的那刻開始,秦羽便牽着了楚月的手。在聽到玄夜來的消息時,他能明顯的感受到她情緒的波動。
而他隻能默默地陪着她,不去打擾
隻爲了告訴她,無論如何,自己都在!一切後果他來承擔!
“楚姑娘,多日未見,可是又忘了本王?”打趣的聲音越傳越近,聽這音調應該是完全放下了。
楚月本就不覺得自己對于他人有多麽的重要,有多麽的不可失去。盡管玄夜之前那般深愛于她,可經過了她的背叛與一次次拒絕,也該是死心了吧!說不定還厭惡她了
世上沒有誰離開了誰就無法生存,隻有淡忘時間的長短。
還好,他淡忘了!
他喚她——“楚姑娘”!
楚月深吸了一口氣,強制調節好嘴角,選出最美的幅度,轉身笑魇妍妍。
“楚親王萬”安
擡眼看人的瞬間,楚月的請安聲戛然而止,笑容也直接僵在了嘴邊——直至不見。
白發?
年少白頭?
難怪衆臣哀聲一片,難怪皇太後對她怨恨不已。卻原來玄夜他
城門口看到的墨衣白發是他,上官王府前一閃而過的白影——也是他!
從夷洲相别到回到都城,不過月餘未見,可他卻
楚月微微服了服禮,低頭不忍再去看那絕美男子頭上的冰霜殘雪。
玄夜苦笑,是她掩蓋的太好?還是白翁的解憶鈴當真對她毫無作用?否則,她怎會不起一絲波瀾?
如若是心裏無他,玄夜甯願相信後者——是楚月一直不曾記起。
玄夜走到左側的空位上坐好,靜靜地看着長公主等人繼續獻壽禮。
玄夜的視線停留在一件件壽禮上,但餘光卻緊緊的跟随着楚月,看着她的一舉一動。
她的手與阿羽相牽,她的目光随壽禮而動一切都不曾有絲毫的給予自己。
玄夜握着酒盞的大手,因爲太過用力而指尖蒼白,心雖然生痛,可他固執地不願移開目光。
今日一别後,再見便是遙遙無期!
他可以忍受着楚月與他人在一起,卻無法忍受她不在他的視線之中。
看着她,想着她——便是最大的幸福!
不曾記起過往?無礙!你隻要知道大楚親王玄夜——從初見你的那刻開始,心裏裝的便全都是你!
從不曾變!
上官王府呈獻的壽禮除了龍袍,還有眼前的司南、裝訂成本的紙質書頁、煙花!
中國古代的四大發明——火藥、指南針、造紙術、地動儀,一上便上了三個。除了失傳已久、連後世擁有發達技術也無法再造的地動儀不能現世之外。其他的全是由秦羽親自所做。
火藥,在青城對抗倭寇時便已有之,秦羽将其威力改小,做成了慶祝用的煙火。
對于煙火,最初的時候楚月是抗拒的,現代不是有句話說:中國發明了火藥,卻用它來做煙花,而西方則用它來做拓展疆土的槍炮!
明清時期,特别是清朝末期所發生的一系列國恥,每個中國人都痛恨之。楚月不願曆史再次上演,所以對于一切偏離了正軌的産物她都抗拒之。
最後還是秦羽說,火槍他也有在制作當中,楚月這才勉強同意用煙花做壽禮。
因爲她相信沒有統治者在看到了火藥、看到了火槍的威力之後,還心心念念着隻是好看的煙火。除非他是個沒有鬥志的庸君。
可顯然,玄決并不是。
四大方明,不說是驚豔之作,可每一樣都是驚世之作,每一樣的出現都能引領一個時代全新的發展。
火藥,在這個連冷兵器都算不上的時代,是絕對的霸主,稱霸天下指日可待。
司南,在行軍打仗、航海指路中的作用,随便想想都知道其作用巨大。
紙制書本?
玄幻天和玄決細細觀看了一遍又一遍,潔白無暇的頁面他們小心的用手撫摸。極有眼色的大太監在得知用途後貼心的送來了筆墨
玄幻天大手一揮,開始舞文弄墨。
“唰唰唰!”
瞬間,潔白的紙上便印上了沉穩地墨色。
“好!”
玄幻天放下狼毫筆,捋須狂贊。
書寫同樣的字數,紙張書寫可要比竹簡上書寫更容易,也保存得更久,更重要的是紙張輕便。同樣的孤本,竹簡可能要刻上一箱,可用紙卻隻需薄薄的一本!
“重賞!哈哈!”玄幻天笑道。天下第一公子上官墨羽,麒麟之才,驚世卓絕,名不虛傳也!
秦羽上前,“阿羽不求賞賜,隻求灑脫一生。萬事随心,無所禁锢!”
他助玄決平天下是因爲情分,不幫是本分。可玄決卻因爲他的親兄弟情分試圖強逼月兒嫁與玄夜。那他算什麽?他就這般低賤——會洗幹淨脖子送上去給他砍一刀?
此次玄決是真真傷了秦羽的心,否則秦羽不會有這閑心做這幾大發明。他爲的就是要告訴玄決——不是他有求于他,而是他們有求于他!
秦羽把成品獻了上去,可不代表他以後還會做,更不代表他會把制作方法告知他玄決。
随心?
玄決神色閃了閃,不動聲色。
他知道秦羽怨他,可是阿夜
罷了,做都做了,依然沒能改變結果——就這樣吧!
後面秦羽和玄決、玄幻天的談話,楚月聽得朦朦胧胧,腦海一片混亂。隻依稀聽到玄決當場就下旨賜婚了——十日後,她大婚!
後續的表演依舊進行着,楚月借着方便的間隙走到了外邊透氣。
她沒有讓任何人陪着,包括秦羽,便是帶路的宮女也被她打發的遠遠的。
滿心的糟糕情緒壓抑至極,楚月痛得直想要喊出聲來,但她不敢,她害怕别人發現她的異常。
舞衣還未換去,楚月足尖輕點,用難度系數極大的霓裳羽衣舞來釋放自己的情緒。
回旋轉圈,不知暈乎何載!
漫天的花瓣随風落下,有的被樹幹擋住停落在枝頭;有的灑落在地裏的青草叢中——羞澀的遮掩住半邊嬌顔;還有的飄落在楚月的發間、衣服上
落英缤紛下的她——是名副其實的百花仙子。
兩刻鍾後,跳盡了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跳盡了最後一分壓抑,楚月倒在了厚厚的落英之上。
“噗~”鮮紅的血液噴射粉紅白皙的花瓣上——甚爲奪目,楚月慌忙用旁邊的花瓣将其遮掩住。若是被人看到便麻煩了
有大樹遮掩住晌午刺眼的陽光,人在樹蔭下倒也難得的舒适。
楚月翻了個身,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好累
确定人睡着了,秦羽這才從暗處走出來,脫掉外套給楚月蓋上,“月兒”
一聲輕喃,無限怅然!
秦羽歎了口氣,朝上方吩咐道:“保護好夫人!”
他不便離席不返,這裏離亭廊很近,又有楚一暗中保護,必是十分安全的。
樹影輕搖,似是回應。
楚一本來不能進到宮裏來,因爲他不但不是影衣衛而且還是背主之人,宮中的錦衣衛哪能看得他上眼,都是一個勁的爲難他——不準他進。最後還是後來的玄夜将其帶進來的
可秦羽沒想到的是楚月安全了,可不代表宴會上也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