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你将月扔進了成河?”
一處隐蔽的農家小院中,努哈爾撐着虛弱的身子從椅子上坐起,不敢置信的看着正蹲在樹蔭下擺弄蟲子的大巫。
成河是大楚皇宮的護城河,成河下遊水流湍急,水勢洶湧,是一顆重石掉下去都掀不起一朵水花的兇險之地。如若不是他們早早挖好從樊喬的住處到宮外的暗道,若不是他們提早備了後路在成河中投了繩索,此時的他們怕早已是冰涼的屍首一具!
而沒有任何準備且昏迷的楚月,掉進成河之中,又如何還有生還的可能?
“月?王認識她?”大巫好奇不已。如果不是因爲好奇那女子身上散發的熟悉氣味,他絕不會在逃亡的過程中帶上個累贅。
努哈爾痛苦地閉上雙眼,重新躺回了竹椅上,“她就是楚月,大楚兩大王爺深愛而争奪的女人。”努哈爾沒有說的是,就連他自己也好似愛上了那個清美似仙的人兒。
大巫不知努哈爾心中所想,反而一副大仇得報的樣子,“此乃天助我也,楚月正是那一切罪禍的根源,她死有餘辜!若沒猜錯的話,那先前追擊我們的兩人,必定就是楚親王和上官墨羽。楚月墜河,以以往的情況來看,他二人也必定會不顧身死,下河尋找屆時,生死兩難說。不管死的是誰,我們都是賺了。”
如果玄夜死了,那麽大楚對匈奴的統領将會受到天翻地覆的變化,這時隻要努哈爾回國統治匈奴,那麽這天下的主人最終是誰還難說。
如果楚月死了,楚親王和并肩王定無心朝野,到時便又是他們崛起的時機了。
當然,最好是全都死了!哈哈!
如今好不容易在大楚的眼皮底下聚集的上千勇士,也不知安全退出否?他在投河之前曾發信号——他與新單于已成功身退,勇士們自保爲上!
感受到大巫的欣喜,努哈爾眼睑微顫,掩蓋了眸中的情緒,心悶難耐,最終卻隻換成一句歎息:“她的體内流有寶血。”
見大巫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努哈爾接着說道:“楚月服過絕壁魅惑草!”
如今沒有了天山雪蓮,藥丸也所剩無多,而他體内的毒蠱卻至今沒有解完全,随時都有再次被人控制住心智的可能。
好不容易得知有寶血可救自己,卻又再一次被無情的告知——寶血失,佳人亡!
雙重打擊壓得努哈爾已近喘不過氣來,可又不能怪大巫,他隻是不知情,其實他比誰都盼望自己好!
努哈爾揚了揚手,精氣神皆失,“你且先出去,讓本王一個人靜靜。”
大巫沮喪着臉,他早該想到的,那姑娘一手的血,那味道可不就是當初老單于賞他半杯寶血做藥引時的寶血的味道?大巫懊惱不已,搖着頭躬身退去。
成河邊!
瑤華長公主與上官靜緊緊拉着還要再下水去的秦羽,淚流滿面,“羽兒,不要再下去了,不要!”
秦羽身體脫力的顫抖着,先前還是被影衣衛從河水裏硬拽着才上得岸來,不然無力再遊的他必然會跟着那奔騰的河水卷入深不見底的成河之中去。
找尋了半日,不但楚月沒見影,就連玄夜也一直沒有再出現過,仿佛真的就直接葬身了河底!
十日後便大婚!你怎能臨陣脫逃?怎能再棄我而去?
秦羽目光灼灼,一把甩掉手臂上的禁锢,毫不猶豫地再次跳了下去
成河下遊,平地河岸!
玄夜握着楚月的左手,打橫抱着昏迷的楚月走上了岸。
從楚月掉下河的那一刻起,玄夜便第一時間抓住了她的手,并且再也沒有松開過。
當時,他們被卷進了一個漩渦,而等再次浮上水面時,卻發現這裏一片平靜,絲毫沒有可怖的波濤洶湧,仿如與那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哪怕對皇城了解頗深如玄夜,也不知這裏是在何方!
玄夜把楚月平放在地上,頭微微側着,兩手相疊直直往楚月鼓起的肚子壓去
壓一下便是一口河水吐出。待水吐盡,玄夜便開始了胸部按壓,以及人工呼吸——一如楚月當時在弩池時教衆人的急救辦法。
玄夜一臉嚴肅,生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對,小心而謹慎的觀看着楚月的情況。
突然,“咳咳”一聲咳嗽,楚月眼珠微動。
玄夜見此大喜,随即不動聲色地倒在了一側。
與此同時,楚月撐着發脹的腦袋,悠悠轉醒,一時之間竟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
上一秒還在宮裏的,怎麽現在卻全身濕漉漉地流落在野外了?
楚月往身邊一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頭白發
“楚親王?楚親王?”楚月把同樣一身濕的玄夜翻轉,将他泡在河水之中的一條腿小心地移上了岸。
她們掉河裏了?
楚月用手試探的摸了摸玄夜的胸膛——沒心跳?
楚月呼吸停滞,雙手顫巍巍地探上了玄夜的鼻尖
也沒呼吸?
楚月吓得面色蒼白,強忍住不安,起身麻利地爲玄夜做心肺複蘇——“夜,你一定不能有事。”
急着做急救的楚月絲毫沒有發現,當她嘴裏說出“夜”這個稱呼時,身下的男子嘴角上揚,滿意地笑了。
還是沒反應?
楚月有些慌了,她将玄夜的下巴微微擡起,自己長吸了口氣,捏着對方的鼻子,朝着那許久不曾觸碰過的嘴唇深深渡氣
“唔”
一隻大手用力抵住了後腦勺,另一隻緊緊攬着楚月的腰肢,強健如鐵的大腿更是死死纏着楚月掙紮的雙腿
楚月瞬間動彈不得!
玄夜呼吸紊亂,強硬的索取身上人兒給與的溫存。
哪怕楚月将他的嘴唇咬破,哪怕被咬得鮮血長流,鹹腥的血液流轉在兩人的舌尖口中最終緩緩吞下!玄夜也不曾放手!
也許是掙紮的累了,也許是沉迷了楚月不再做無謂的掙紮,似躲非躲地感受着身下男子所展露出來的癡情愛戀。
“月兒”男子一個翻身,将楚月壓在身下,頭藏進楚月的脖頸間,痛苦而深情地低喃:“爲什麽不要我?”
明明記起了本王,爲何卻不要我?
楚月清淚長流,喉中酸澀難忍,她用力推下身上的男子,冷聲道:“楚親王,朋友之妻不可欺!還望自重!”
楚親王?
朋友妻?
呵呵!玄夜再次傾身上前,“你是本王的妻子!你心裏很清楚,你楚月是我玄九的妻子!”
楚月躲閃,“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至今爲止,楚月依舊不敢正眼看玄夜,那每一縷銀絲,都是她親手種下的罪孽。
夜,對不起!
我愛你!但事已至此,也是最沒有資格說愛你!
如果沒有秦羽,如果沒有五年之期,我定會加倍愛你!
秦羽,是我的債,楚月非還不可,除非他自己不要!
而五年之期,已不足四年半,楚月終是要走的,那又何苦留下眷戀,圖惹彼此餘生心傷?
玄夜抓着楚月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前,面色不善,“你是要本王把心挖出來給你看嗎?”
“它好痛,傷痕累累,沒有一處好的。”
“既如此,你挖了去吧!本王也累了,省得它日日想你,擾得本王不得安生。”
扯開衣領,露出雄健的上身,玄夜把真氣聚集在楚月的指間
指甲劃過,便如尖刀閃過一般,瞬間劃出了一道傷口。
楚月先是一驚,随即怒罵:“楚親王,你瘋了嗎?”想要把手抽回,卻無奈他握得太緊,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手劃破他的肌膚。
“玄夜,快停下!”楚月淚眼滂沱。
“夜,快住手,你會死的!”鮮血淋漓,一滴滴掉落在楚月的胸前,染紅了一身。玄夜兀自笑得妖娆,卻不肯停手。
“夫君!”楚月失措大喊:“快停下,月兒求你了。”
“你說什麽?”玄夜猛然停下動作,欣喜地看着楚月。
她終于肯認他了嗎?
血的鮮紅與銀絲的雪白襯托得玄夜無比的邪魅。
楚月氣極,怒道:“我叫你住手、停下,你是聾了嗎?”
玄夜不接這話,轉而問道:“月兒剛喚我什麽?”
楚月抽出手,顧左右而言其它,“你剛剛吓死我了!”就像變态的瘋子一樣,可怕至極。
“你喚我什麽?”玄夜咬牙切齒。還在躲嗎?還想裝不認識他嗎?
“哈切!”楚月揉了揉鼻子,動了動黏糊糊的一身,“我們先把衣服烤幹吧!若是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玄夜卻不理她這茬,抓着楚月藏在身下的手,緩緩靠近心口處,“還要再來?”
楚月眨巴着濕漉漉地大眼,戰戰兢兢道:“不要!”鬼才想再來一次。
看着佳人近在咫尺的嬌俏容顔,玄夜心軟了,沒有再逼迫。
他俯身吻上楚月的櫻唇,低聲喃喃道:“月兒,夫君好想你!”想得發瘋,想得癫魔!
隻怪當時責任太重,隻怪當時顧慮太多!才把她送離了自己身邊。
如果能換回楚月的愛戀,玄夜想——自己能放棄一切!
隻要她在,萬事皆可抛!
一如當時的上官墨羽——江山與己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