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田峰這個與自己算是共患難過的兄弟,張晟心中的千言萬語竟一時之間凝噎無語。張晟張開雙臂,緊緊擁住了舊日兄弟。
希望各自走過了這麽多風風雨雨,當年的情懷彼此終能銘記于心。
就似那一天一夜,田峰替張晟罰站時淋過的雨,此時還清晰地留在了張晟心底裏。雖然張晟沒有說出心裏的感激,但那一幕幕,此刻卻如黑白默片般不斷回放在張晟腦海裏。
就在此時,張晟覺得心髒一痛、一涼。
嗖的一聲,張晟捂着心髒的部位迅速退到橋邊。
“對不起。”田峰丢棄了右手上的醬油,那左手上多了一把被張晟鮮血染紅的刀子。而他臉上的恐懼和難過正不斷交集,“爲了我爸媽,我逼不得已。”
張晟其實剛剛就覺得事有蹊跷。
張晟是爲了不讓人看到自己難過的模樣才跑到這麽偏僻的地方,田峰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跑到這麽遠來打醬油?
張晟隻是故意讓感情蒙蔽了眼睛,所以這個結局,其實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微微一笑過後,由于心髒大出血,張晟身子失去重心。
嘭的一聲,張晟落入橋下河裏,順着大河随波沉浮,遠離這座石橋漂去。
田峰靠在石墩上,看着漸漸漂遠的張晟,臉上熱淚洶湧,手上拳頭重重捶打在堅硬的石墩上。一樣的痛心,他的心痛不比張晟來得少。
而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爲宇文護的堂哥宇文學哲拿他父母威脅了他。
一邊是勢力龐大的宇文家族系着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父母,一邊是兄弟張晟。其實不論怎麽選,對于田峰而言,最終最難受的都是他自己。
所以看着漂去的張晟,田峰在心裏暗暗發誓:“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張晟能夠明白田峰。
漂浮在溫柔的水面上時,張晟覺得肢體不能動彈,可那大腦竟然還能思考。
如果說張晟有後悔,那便是後悔:“一直我都自命不凡,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次根本沒有探清楚對方的底就打草驚蛇,更不聽司祿的勸告,是我錯。”
張晟不怪任何人,隻怪自己。
但他還不想死,因爲他知道自己還有太多責任要去承擔,現在還不能死去。
漂了很久很久後,玉皇大帝招工軟件不斷放出白光來撫慰張晟的傷口。估計這是軟件給的員工福利,保險福利
田峰那一刀雖然鬼使神差地正中心上,但是刺得不算很深,起碼還沒穿透張晟的别不。因而在白光的萦繞下,張晟心髒的傷很快就愈合了。
過了好幾天,張晟被巨浪沖到一個沙灘上才醒。
睜開眼睛時,張晟猛地嘔了好幾口江水,腸子都好像要嘔出來了。
這種難受的滋味,比愁更愁。
但不僅如此,而後張晟更發覺,自己說不出半點聲音了。
“啊啊啊”
沉重的一聲聲,都淹沒在了張晟喉嚨裏。
“我要變成啞巴了嗎?”張晟着急地在心中問自己。
或者是因爲掉入江裏時頭部受到撞擊,或者是由于情緒上的悲痛過度造成,這些都有可能,張晟也都知道,但他就是無法面對以後都說不出話的自己。
“啊”一遍遍嘗試,一聲聲卻都淹沒在了心裏。
四下無人,隻有暖暖的海風在陪伴。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張晟想叫天叫地都叫不出聲才慘。
這種感覺,比古時将軍被流放還要落魄。
無力地跪在了地上,憤恨的張晟用雙手重重捶打着海水裏的砂礫,捶得手都流血破皮。
折騰了好一會後,張晟才無力地趴在了沙上,任憑潮汐一次次打濕自己。
又過許久後,張晟躺在已經退潮的沙上,漸漸恢複冷靜。
回想着從前發在在自己身上的一幕幕,直叫張晟覺得:“浮生若夢,美夢難沉,愁醉易醒。倘若自己有時就像此刻悠悠漂浮在眼前的煙雲,終歸還是漂浮沒有定處。”
突然,猛然覺得清醒之際,張晟不知道自己活着還有什麽意義?頓時聯想到了自殺。
猛地起身往大海奔去,當踏入海中時,張晟被褲帶裏一股強大的拉力給扯着。
整個人頓時被扯回到沙灘上去。
重重摔在沙灘上,很疼,可張晟發不出半點聲音,連喊疼都沒能力。
頹廢的他掏出了褲袋裏發着白光的手機,看着玉皇大帝招工軟件的蔚藍色界面,一狠心,張晟将這手機遠遠抛去。
轉過頭,自己又向大海跑去。
便在這時,幾縷輕煙從手機裏飄散出來。
“夠了!”
聽到這個聲音,張晟才停下腳步,回首望去。
張晟怎麽也想不到,居然司空晴沖破軟件的多維空間,回到現實裏。
“遇到一點小小的挫折,你就自暴自棄,這還是我認識的張晟嗎?”司空晴一邊說着,一邊向張晟緩緩走了過來,姿态十分優雅,可那步履貌似有些扶搖不定。
張晟急忙跑過去,扶住了她。
想說你怎麽出來的?可想要把話說出口時,張晟才想到自己現在已經發不出半點聲音。
司空晴深深凝望着張晟的眼睛,明白張晟想說的話,“你不用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這幾百年來,我跟着哥哥,也有些修爲。那個虛拟的空間再好,那個虛拟的你再真實,都不是你。因爲你冷漠得很深邃的眼神,是誰都取代不了的。”
聽到這句話,張晟心裏覺得有些涼意:“想不到原來真正最愛自己,最關心自己,甚至對自己觀察入微的人,居然是自己沒有感覺、更極少關心的司空晴。”
見張晟黯然低下頭,善解人意的司空晴又說:“你真的不能這樣自暴自棄,你知道嗎?你也别自責了,其實這樣挺好,起碼能陪着你,一直看着你,我很滿足了。”
張晟知道自己說不出話,便重重把頭點了點。
“你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我都知道。那個女孩的死,讓你因爲愧疚受到很大打擊。哥哥也找你,總在逼你交出我,讓你很爲難。還有那個叫李艾的女孩”
聽司空晴說道這裏,張晟猛然回頭,那目光有些凝重。張晟的心事不想被人戳破,此時就深怕司空晴會把自己愛李艾的秘密給說出來。
他真的不想任何人知道,因爲他和李艾在一起的概率小得簡直爲零,所以愛不愛都希望能夠深埋心底。
司空晴從張晟眼神中明白,于是說道:“我明白。換做是誰,有這麽多異性喜歡自己,都會變得自私自利,最愛自己。那才花心。你把她們都看得很重,比自己都要重要,你”
說道最後,司空晴抿着嘴唇,身子微微一顫,不知道爲什麽沒有再說下去。
張晟見司空晴有些哽咽,便用一手輕輕将她摟住。
張晟想對她說:“雖然我不愛你,但是我也很喜歡你,像對親人一樣,你也比我自己重要。”縱然這些話張晟已經沒辦法再說給司空晴聽,但這個擁抱卻已經足夠诠釋一切。
司空晴一邊靠在張晟懷裏,一邊将手機遞給張晟,說道:“它會幫你度過這次難關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如果你以後見到哥哥,替我跟他說一聲哥哥,對不起。”說着,司空晴靠在張晟懷裏暗暗垂淚。
停頓了一下後,司空晴憋着哽咽笑了出聲,又說:“噗嗤,讓我最後再對你裝一次小女人吧!張晟哥哥,我愛你,我希望能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到最後,司空晴哭得梨花帶雨。
張晟聽着覺得這話裏有很大隐情,便低頭看向了司空晴,隻見司空晴若隐若現着。而後,又見司空晴換做了輕煙,緩緩飄散在了張晟懷裏。
張晟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抱住,卻怎麽也抱不到。
雙手胡亂在空氣中亂抓着那些飄灑的白煙,張晟瘋了似的怪叫着:“啊!”
眼淚漸漸填滿了張晟的眼眶,朦胧了張晟的視線。
此時隻聽腦海中蘊玉說道:“放下吧!你這是何苦呢?月有圓缺,人有聚散,都是注定。我早就跟她說過别沖破屏障,會魂飛魄散,她就是不聽。我知道在那種情況下自己也說不動你,沒辦法,你别怪我。而且據數據顯示,她和她哥哥的壽元本來也差不多盡了。都是仰仗着你的仙氣,注定和你有這段緣分,才續命這麽久,不信你找閻王爺查一查。”
雖然蘊玉這麽說,但張晟心裏還是覺得仿佛囤積了幾頓馊水。
漫無目的地遊走着,張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走,覺得反正不管做什麽都沒啥意義。
就在這時,手中玉皇大帝招工軟件裏飛出了一道藍光。
嗖的一聲,整個天空被藍光給充斥,白天頓時變成了柔和的黑夜。
天空黃色的星光璀璨,月兒發出的光芒皎潔着。
一個翩翩男子站在張晟面前,身着長袍,腰束紫金腰帶。
他沖張晟微微一笑,笑容迷人。
就在張晟深深吸氣時,忽聽那男子說道:“張大神,可還認得我?”
張晟咿咿呀呀說不出話來,便隻聽那男子笑道:“沒錯了,我就是受萬千男子追捧,風靡無數少女,風華絕貌的司祿星君。”男子說着,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捋了一下左鬓垂下的長發。
這既花癡又自戀得模樣,騷到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