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快,看看清兒怎麽樣了,你一定要救她。”楚離一件明月朗進到殿中便愈加急切的說道。楚離在先前已經将風弋清移至了旁邊的寝殿中,此時昏睡在榻上的風弋清臉色慘白,面無血色,腹部的傷口已經經過太醫簡單的處理停止了大流血,但仍有血絲從那層層厚紗中滲出來,觸目驚心。
“王爺你先去處理别的事情吧,這裏交給我。”明月朗知道楚離心急,但是眼下楚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楚離先前雖未與他說,但如今一看情況便是知道的,若是耽擱下去也是夜長夢多。
“我已經讓岸去處理一切了,我要等清兒醒過來。”楚離仍舊不願離開。
“你在這裏也是無濟于事,我自然會救她,你放心。”明月朗面冷的說道,楚離正是情急之中,在這裏反倒妨礙他。
“好,若是清兒醒過來,一定要派人通知我。”楚離稍稍冷靜下來,自知自己正處多事之秋,若是處理不當,便會功虧一篑,更是累及衆人,于是也值得退出寝殿,楚離他事。
楚離走後,明月朗又将風弋清傷口處的紗布重新剪開,小心的檢查了傷口,讓人打了熱水将先前太醫所上之藥輕輕擦去,方才從醫箱裏拿出一個暗黃色的藥瓶,将瓶中的藥膏擠出均勻抹在了傷口處,然後有才重新細緻的将傷口一一包好。整個過程非常簡單,但卻及其細緻,看似與太醫手法别無二緻,但就是那瓶藥才是最爲關鍵,此藥應是藥石谷秘制,專治刀劍之傷,能鎮痛亦不留疤痕。因藥石谷弟子大多行走江湖,所以才有了此藥供衆弟子随身攜帶以防江湖之險。
處理好傷口之後,明月朗又将醫箱中可用的藥材一一去除,兌了例份後親自起藥竈煎藥。煎藥時的明月朗心無旁骛,十分專注于手中的火候和藥物的氣味漲勢,放佛初次之外再無什麽是值得他上心,真真是醫者風範,不可侵擾。明月朗将藥熬好,又親自給風弋清喂了藥之後,天色已近黃昏,服藥之後的風弋清氣色雖有略微好轉,但仍不見醒。明月朗檢查一番,想來無大礙,便留了小晚等人再次照顧守護,自己去往前殿尋楚離。
“清兒怎麽樣了?”楚離見明月朗來,便問道。
“還未醒,但我已經給她用過藥了,過不了多久就會醒的,放心。”明月朗見楚離有些疲憊便出言安慰道。
“嗯。”楚離聽明月朗這樣說才稍稍放下心來。
“我已經讓人将各宮宮人都一一排查過了,大多數人都不曾聽說過你說之事,這裏都是有些蹊跷或是模棱兩可的宮人,你可親自查問。”楚離指着院中一衆宮人對明月朗說道,當初他與明月朗之間定下的交易今日也該實現了。
“多謝。”明月朗道聲多謝之後,便來到人群中一一查看細問,希望可以找到一些線索出來,但是詢問一番之後也沒有得到什麽可利用的答案,如今他所知道的仍舊是起初的那些寥寥馬迹。
“當年尊師進宮我也有所耳聞,但那時年少隻知尊師是進宮給我二哥看病,至于别的就一概不知了。不知你可有更詳細的線索,如此才能更準确的找到那個人,而且事情過去這麽多年,或許那人早已經出宮了。”楚離問道。
“我不知道,師傅隻說那時他心智全無,隻知是在宮中,其他的什麽也記不得,所以才讓我來京都尋找。如你所說,茫茫人世,一點兒信息也沒有如何能找到。”明月朗感歎到,怕是此行要讓師父失望了。
“若是有緣自會相見,隻是以藥石谷谷主的能力,如何能在一瞬之間失了心智?楚離問道,藥石谷谷主明嵩天下聞名,能解天下百毒,能醫萬世蒼生,醫毒造詣極高,怎麽可能在一瞬之間被人算計心智全無?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隻是師父他老人家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也無從查起。”明月朗回道。
“王兄,剛才有人來報,安甯宮中的宮人除秦氏外全死了,死法蹊跷,查不出原因。”楚岸急匆匆的走進來回道,本來派人排查皇後宮中宮人,但是趕到之時安甯宮已經屍橫遍野。死去的宮人面容安詳,沒有任何抵抗的痕迹。
“那秦氏呢?”楚離問道,一宮之人全死隻有皇後,也未免太奇怪了。
“秦氏如今已是昏迷過去了,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吓。”楚岸回道。
“去看看。”明月朗說道,安甯宮如今蹊跷說不定與當年之事有關,再說這樣的死法也的确讓他覺得新鮮,引他好奇。
“王兄,朝中大臣已經進宮了,如今正在朝陽大殿等候,你必須得去主持大局了。”楚岸報道。
“你找人帶月朗過去查看事情經過了宮人死因,另外加派人手将秦氏看管起來,其餘各宮宮妃有子嗣的都回到各自封地或京都王府中,沒有子嗣的宮妃今夜即刻送往萬安寺中修行,不得召不得進宮,有願意替皇兄守靈的便讓其一同随去皇陵吧。”楚離冷靜的安排道,若非不得已他也不願讓宮中血流成河,這不是他的本意,何不放衆人一條生路。
楚離和楚岸來到朝陽大殿時已見衆大臣如往常上朝般分列兩邊等候,楚離也自然通過衆人走上台階來到主位,但并未坐下,衆人也一時無言。
“皇兄已經傳位于我,如今大敵當前,諸位愛卿可有良策?”隻見楚離拿出先前楚胤寫的聖旨,悠悠地說道,直奔主題,雲淡風輕。
“如今先皇已逝,國不可一日無君,離王爺應該先登基大寶主持大局才是。”楚離看去,見是一身着花哨朝服的近臣說道,原來是楚胤先前的寵臣趙順意。楚離不語。
“是啊,離王大志對敵列國,守衛我大楚江山,但若是先登基才可名正言順啊。”另一楚胤寵臣朱名山也出列說道。
楚離聽聞二人之語也不露顔色,面色沉穩讓人看不出端倪。衆人一時也摸不着方向,也都緊閉雙唇不敢再言。楚離心中好笑,這些往日蠱惑楚胤最多的人倒真是牆頭好草,最會見風使舵。
“守衛大楚江山人人有責,難道不是皇上就名不正言不順了?”楚離良久才輕啓朱唇說道。
“微臣不敢。”那兩名方才開口的大臣聽楚離如此說,吓得齊齊跪下。他二人之所以如此積極也是因爲平常獻計楚胤牽制楚離,哪成想楚離今日翻身爲皇,他們自然害怕,所以也才冒險一試。顯然,他們曾經對楚胤所用之法,楚離并不苟同。
“你二人有何不敢?蠱惑先皇割裂大楚,塗炭百姓,在京都橫行霸道,賣官鬻爵,你還有何不敢。即日起,你二人削去官職,歸隐田間便罷,後世子孫不得入朝爲官。”楚離質問道,列出兩人的罪行,但見兩人老矣,便也不上姓名,隻貶爲庶人解甲歸田便罷。
“多謝離王不殺之恩。”趙順意和朱明山見楚離不傷二人性命,心知楚離果然如傳言一般溫和平容,自是感激涕零退出了殿中。
“所有由趙朱朋黨舉薦的官員,由禦史台一一核對測驗後交由吏部,有才能者降三級留用,無能者降爲庶人,永世不得爲官。”楚離繼續吩咐道,如今天下将亂,正是用人之時,若真有才能也是不問出身的。
“諸位可有異議?”楚離向衆人問道。
“離王英明。”衆臣齊呼。
“離王,雖說趙朱二人乃是牆頭小輩,但是話卻有理,國不可一日無君,離王還是要早作打算才是。”一老臣出列說道,這便是一直以來支持楚離的太史官司空書。雖說大敵當前是頭一等大事,但是他們籌謀多年爲的就是楚離能登大位。且他是太史官,自然知道何爲夜長夢多,其他王爺亦是狼子野心虎視眈眈。
“司空太史說得有理,國不可一日無君,隻是我等如今更大的事是對敵。大家都知道,我大楚雖商業繁榮,但是軍力衰弱,如今列國來侵,我們更應争取更多時間才是。且我自認對大楚無功,目前難服衆人,今日,我讓諸位大臣來,也不是商讨登基一事。
此次列國來侵,我将親自上陣,朝中無人,還望諸位大臣齊心協力,莫要亂了楚國後方。即日起,任命左丞相風昊天并前内史令王茂爲攝政大臣,主掌京都一切事宜,每月書信告知宮中之事即可。”楚離任命道。風昊天自不必說,在朝爲官多年,精通爲官之道,雖得楚胤寵信,但是隻忠于事難忠于人,這些楚離在朝堂之中自然看得深切。風昊天做人玲珑,做事卻就事論事嚴肅認真,十幾年爲官未曾出過半分纰漏,楚離自然放心。而前内史令王茂是先皇時期的大臣,也是此次爲楚離籌謀的老臣,用人精準,洞察世事,對楚離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楚離根基不穩,王茂作爲老臣是最能爲楚離穩固朝堂根基的。
“微臣必當竭盡心力。”風昊天和王茂兩人上前跪謝,楚離雖未稱皇,但在衆人心中已經是皇者,自然無人敢違。
“王茂聽令,即日恢複你内史令一職,在學子監中廣選才德之人補缺空職,削去朝中無用之職。另外,秦丞相年事已高,爲我大楚鞠躬盡瘁一生,如今也到了歸隐的時候,你從刑部子弟中擇其善者接任右丞相一職,仍司法令。”學子監乃是大楚專門培養專職人才的地方,隻是如今龍蛇混雜,所以需得有人一一精選。而秦家洛近年來雖有丞相之名,卻也不問朝政,皇後秦芙一黨更是企圖幹政,楚離自然不能留他,況且大楚的确需要新鮮血液。楚離将此大任教給王茂,自然是極其信任。楚離亦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臣領命。”王茂領命入列。
“王爺,右丞相一職至關重要,如何能讓一個毛頭小子接任,王爺還要三思啊。”中書郞謝鴻上前說道,言語中頗有微詞。
“當年左丞相亦是新科狀元封爲丞相,對此謝中書可有異議?”楚離反問道。謝鴻自然無法答出,風昊天是後來居上,如今大權在握自然是有能力者,在這謝風兩家是親戚,他自然不好再說。
“風昊天上前。”楚離見謝鴻不再說話,便又叫出風昊天。
“風大人如今仍舊兼任左丞相一職,主司财政,并重大楚商農發展,不可偏頗。”楚離知道風昊天是通透之人,且先前楚離與風昊天言談之間知道風昊天亦是不滿先前的重商政策的,又自有一套改革之法,所以楚離也是一點便可。
“臣遵命。”風昊天會意領命。
“如今朝堂雖定,但是軍中少良才。聽聞風丞相之子風司南有将才之風,此次可随我出征。”楚離說道,其實他在京都自然也是明談暗訪,結識風司南後賞其軍事才學,所以才想用他。
“多謝王爺親睐,犬子必當竭盡全力,爲大楚馬革裹屍。”風昊天再次謝道。楚離逼宮,起初他多少有些失望,他意象賞識的女婿如何能做出這般大逆不道之事,不過他也開懷,以楚離之才,也隻有他擔得起大楚江山。而如今,福及子女,他心中自然也知道有風弋清的因素,心中不禁欣慰,他還尚不知風菲菲刺殺風弋清一事。
“秦簡、莊襄君亦是少年之才,此次出征爲左右先鋒做一番曆練,爲我大楚建功。”楚離說道,秦簡和莊襄君此次俱不在朝中,秦簡此刻正在守衛後宮,而莊襄君雖是文武狀元,有承襲爵位,但無實職,所以也不在列。但二人亦有将帥之風,大敵當前正得用。
“王爺,犬子左千翔正當少年,微臣也想讓他曆練一番,做王爺的左膀右臂,守衛我大楚江山。”尚書令見朝中青年才俊均得用,自然也不甘示弱,左千翔号稱京都第一公子,自然不遜人一籌。
“左千翔的确是難得一見的才俊,勇猛孔武,隻是性子剛烈了些。歲後軍出發做後防曆練一番罷。”楚離本也想用左千翔,隻是他到底剛烈了些,又不善軍事,若是曆練一番應該也是可造之材。
“多謝王爺。”尚書令面色有些難看但不敢過意表露,後防軍沒有先鋒軍體面,他自然覺得面上過不去。隻是他不知這後防又是何等的重要,不然敵軍壓城,楚離也不會耗費時間在此重整朝政,穩住後方。
“對于此安排,諸位可有話說?”楚離再度問道。
“王爺此舉自然精細,隻是這登基之事”一大臣又出列說道。
“我說過此事不必再提,他日凱旋之時便是登基之日,這段時間這勞煩諸位多加用心。”楚離打斷那人說話。
“岸,通知風司南、秦簡、莊襄君、左千翔并軍中将領夜至我府中商量對敵之策,諸位無事便退吧,餘事我會派人一一通知。”楚離吩咐道,事已畢,他自然不會再浪費時間。衆人聞言也都一一退去。
“早前宮外的人馬已經鎮壓下來了,如何處置?”楚岸問道,即便他們行事隐秘,但仍有楚胤的親軍救駕,楚岸等人自然也早有打算所以才很快鎮壓下來。
“這些事你處理便是,去請風丞相到寝殿一聚。”楚離與楚岸形同一體,他對楚岸最是信任,所以很多事他都由着楚岸做主從不過問。楚岸自知楚離信任他,但仍舊事事讓楚離知道,從不隐瞞。楚離讓楚岸去請風昊天之後,自己也急急擡步去往風弋清所在的寝殿,卻不知風弋清性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