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冬一直到後來才發現沖下去的那幾秒裏，他把自己的嗓子都喊劈叉了。;不過眼下他完全沒有察覺，裹在他們外頭的保護結界也阻斷了他的聲音。
泥清遠帶着他，悄沒聲息的向着落泉直直的沖下去，然後噗通一下入了水，隻在水面濺起了小小的浪花，仿佛有魚躍過。
落泉面積不大，三四平方的大小，直徑不過一米左右。毛冬在下降的過程裏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兒了，就怕泥清遠一個沒掌握好位置，倆人一頭種到泉邊泥地裏。
不過顯然他是用外行的眼光揣測内行了，泥清遠定位精準，倆人從泉眼正中心入了水。
晚上沒有月亮，星子也不過散碎的幾顆，不甚明亮的挂在天邊，于是水底也跟着一片的漆黑。
毛冬原以爲自己這下去一趟估計得喝不少水，并且還一直憋着呼吸。結果一直到下潛了七八米距離，才發現那結界保護的周全，不僅不會讓他淹到，甚至還能正常的呼吸。
他小心翼翼的咳嗽了一下，嗓子眼兒火辣辣的。
毛冬：……
自己剛才一定是被吓破膽了。
不過不能怪他吧，眼下周圍的環境似乎更吓人了。
因爲沒有什麽光線，毛冬幾乎看不到周圍到底是個什麽樣子，但泉水冰冷的溫度卻感受得到。水從身體四周流過，把體溫驅散，手腳都漸漸的涼起來。
不過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因爲看不清周遭，其它感覺就分外的清晰起來。水流改變了聲音，耳畔盡是些奇怪的聲響。
伴随着這些叽叽咕咕噗噜噗噜的動靜，眼角有時候會瞥到非常巨大的深黑色陰影以極近的距離從身側擦過。甚至有一次，毛冬覺得有個冰涼膩滑的什麽從手背上蹭了過去。
毛骨悚然。
好在泥清遠攬着他腰的手一直沒有松開，并且大概是因爲在水裏有了阻力，甚至還比在空中抱得更緊了一些。
毛冬的左耳貼着他的胸膛，能清晰的聽到泥清遠的心髒在胸腔裏有力的跳動。噗通、噗通，那是在這方向感知全都混亂的地方唯一能讓他清楚而準确的确認的事情。
這心跳聲終于讓毛冬漸漸的冷靜下來，然後他就看到了在底下深處，似乎出現了一點星光。
“咦？”
沒聽說過落泉底有夜明珠啊。
泥清遠也看到了水底的亮光，有些激動：“果然有東西！”
毛冬想問“那你知道那是啥不？”，結果一張嘴，噗噜噜就是一串泡泡。
泥清遠悶笑，胸腔裏跟着震動：“噗。”
毛冬怒，擡手摸索着掐了一把泥清遠……的扣子。
泥清遠似乎是能在這麽暗的光線下看清東西一樣，準确的一把捉住毛冬的手：
“你能聽到我說話是因爲我用了傳音。這個結界其實隻是相當于在你的體表形成了一層有防水功能的水氧轉換層而已，水底是不能張嘴說話的。”
毛冬覺得被這麽一解釋，自己好像更蠢了。于是用腦門去頂泥清遠的肩膀：“唔——”
泥清遠心裏好笑，由得他頂，帶着人又往深處下潛了一段。
這泉眼看着不大，下面卻出乎意料的深。看這感覺，落差竟然好像已經從山頂到山腳了，而且還沒有到頭，隻有那一點星光依然在腳下深處搖曳。
漸漸的水的壓力也開始出現，泥清遠不得不又支起另一層防護罩。
這層防護罩是個圓圓的球，表面泛着淡淡金色的光華。球體裏有正常的空氣，泥清遠放開毛冬，于是毛冬發現自己竟然也會飛了，就這樣懸浮在球體中間。
“！！！”毛冬一臉的驚詫，擡頭看泥清遠。
看着毛冬眼睛都瞪圓了的樣子，泥清遠又一次忍不住笑出聲來：“很驚訝？”
發現泥清遠是正常開口說的話，毛冬也跟着開口：“這個是？”結果一張嘴就發現喉嚨很痛，聲音也十分嘶啞。
泥清遠皺起了眉頭：“你的嗓子怎麽了？”
毛冬臉紅。
下降的時候被吓暈了嗚哇亂叫什麽的，能不能不說？
好在泥清遠也沒多問，擡手——就拿出了下午那個後來沒吃的蘋果，開始啃。
毛冬：……
這是宵夜嗎？饞我這個不能吃的？
啃了半個，泥清遠就把餘下的收起來了。然後探出手去，輕輕的覆上毛冬的咽喉。一股清涼的感覺順着泥清遠有些冰涼的指尖透進毛冬皮膚，在喉嚨的部分來回梭巡，很快那種*辣的感覺就消失的一幹二淨。
毛冬張嘴：“哎？”
好了！
原來吃蘋果是爲了補充靈力啊……
泥清遠收回手：“好點了嗎？”
毛冬傻乎乎的點頭，覺得心跳的好像有點厲害。
周圍都是漆黑一團，但在這個圓球裏，空氣清新甚至還有一絲的微風；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源，照的兩人周身都是柔柔的光暈。
泥清遠臉帶微笑，用溫柔的表情緊緊看着毛冬，讓毛冬覺得似乎有一點喘不過氣來。
那不是被泥清遠用異能盯上時候的感覺，這種微醺的陶醉感讓毛冬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泥清遠。想象裏躺在對方的腿上，聽對方講那從亘古流傳至今的遙遠故事。
然後毛冬發現，自己竟然真的躺下了。
毛冬：……
不過還好，他沒花癡的盯着泥清遠躺在對方的腳下，而是臉朝下傻不拉幾的趴在了圓球的底部，并且意外發現自己好像能看到水底了！
“到了到了！”
像是爲了掩蓋自己的窘迫，毛冬大叫起來。
泥清遠這時候也蹲了下來，一手按住球底，凝神看向光亮處。
一無所有。
那光亮就仿佛他們這個球内的情況似的，就那麽沒着沒落的出現在那裏，照着水底那一片地。
保護罩很快就抵達了水底。
球體輕輕的觸碰地面，像有彈性那樣輕輕的在水底的泥沙上彈動了一兩下，這才真正靜止下來。
球内是靈力彙聚形成的柔白亮光，球外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淡黃色亮光。
泥清遠站起來：“我出去看看，你在這裏别亂動。”
毛冬想說我也跟你去，不過泥清遠動作太快，話才說完人已經到了外頭。毛冬不得已，隻能蹲在那裏看泥清遠打算做什麽，順便整理自己剛才亂七八糟的思緒。
自己一定是因爲潛水太深，出現暫時性的幻覺了！
那頭泥清遠已經走到了光亮最盛的地方，仔細的四下裏觀察，這才發現那亮光竟然好像就是腳下的地面發出的。
他腳底就是泉眼的底部，但和一般的水池底不同，這裏沒有淤泥，隻有仿佛細沙一樣的淺金黃色顆粒。顆粒互相勾結形成小片的闆塊，闆塊和闆塊中間是細小的裂縫，有水流噗噗的往外冒，帶出明顯的細流痕迹，明顯确實是地下水滲出的位置。
泥清遠蹲下，手指在那沙地上細細的摸過去，突然腦海裏靈光一閃，心髒劇烈的跳動起來。
這片泉眼底的細沙，觸感和息壤幾乎是一模一樣，内裏也同樣蘊含了蓬勃的生命力。但和息壤不同的是，這種細沙的生命力是向外擴散型的，而不是息壤那樣的吸收型。
這很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土母！
泥清遠的手都有些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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