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小冰。娘對不起你，還有小非。”蘇輕終于無法繼續直視兩個孩子的眼睛，垂下了雙眸。

“娘，沒有關系的，那你早點回來。”萬俟冰的聲音軟軟的，帶着小女孩的乖巧和懂事。

蘇輕先是一愣，然後心疼一笑，扶萬俟冰躺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睡吧，你們都大了，即使娘不在身邊，也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學習。”。

“娘，你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會照顧好妹妹的，等你回來。”一直沉默的萬俟非突然望着蘇輕平靜開口，語氣堅定。

蘇輕微微怔愣，詫然望向像個小大人一樣懂事的萬俟非，心底疼得發澀。如果說這世上有誰是她最想給予幸福、讓他們遠離傷害的話，那就是她的孩子。可是，現在，她卻正要傷害他們。

“小非，謝謝你。”蘇輕雙眼發熱，淚花在眼眶中打轉，“以後……不要恨娘。”

“不會的，我怎麽會恨娘呢？”萬俟非暖暖一笑，搖搖頭。

“小非……”蘇輕忍住落淚的沖動，拍了拍萬俟非的肩，“娘謝謝你。睡吧。”

蘇輕輕輕唱着催眠曲，看着兩個孩子逐漸熟睡。手指輕輕撫上兩個孩子的臉，眼神眷戀。對不起，我的孩子，不要恨娘。

當星月落下，太陽還沒升起時，天地間一片灰蒙蒙的。一==夜沒睡的蘇輕深深看了兩個孩子一眼，從*******起身，緩緩向門外走去。

然而，蘇輕一拉開門，就看到萬俟甯站在門外，萬俟甯神色疲憊，眼神裏有着明顯的血絲，明顯在門外站了一晚的樣子。蘇輕一出來，呆呆出神的萬俟甯立刻看向蘇輕。蘇輕大大一愣。

“你要走了嗎？”萬俟甯平靜的聲音裏含着無盡的絕望。

“嗯。”蘇輕垂眸，淡淡點頭。

“真的……沒法改變了？”萬俟甯聲音的中的絕絕望越發濃烈。

“抱歉。”蘇輕望着自己的腳尖，輕聲道歉。

沉默。萬俟甯望着蘇輕的發ding，各種想法在心中不斷冒出，又被她壓了下去。他不允許，他不能允許，他不能再過以前那種失去她時行屍走肉的日子了。可是，他曾經答應過他，如果她執意離開的話，他不會……阻止。他不想她恨他。

“如果……我不允許呢？”良久後，萬俟甯痛苦開口，語氣中透着絕望的掙紮。

聞言，蘇輕大大一愣，愕然擡頭望向萬俟甯，眼神疼痛。

“……甯，你這樣，沒有意義的。我們之間的緣分……”蘇輕歎息着開口。

“你走吧。”在蘇輕說出更多讓她絕望的話之前，萬俟甯急急打斷她的話，“我答應你不強求的。”

“謝謝。”蘇輕對萬俟甯感激一笑，笑容裏夾雜着明顯的歉意，舉步向外走去。

“靈兒，你以後如果改變主意了，就回來。萬俟家的大門永遠爲你開着，我也會一直等着你。”在蘇輕越過他時，背對着蘇輕的萬俟甯輕聲開口，聲音中的哽咽讓蘇輕無法忽略。

蘇輕的腳步猛然一頓，有淚水在眼眶裏迅速充盈。

“謝謝。”蘇輕哽咽着道謝，然後匆匆向外走去。

聽着蘇輕漸行漸遠的聲音，萬俟甯始終面對着門，緩緩閉上雙眼，沒有轉身，有晶瑩的淚水緩緩滑下臉龐。他想要再看看蘇輕，卻不敢轉身，因爲怕自己會心痛得受不了，怕自己忍不住強行留下她。

蘇輕一邊走一邊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面具戴在臉上，俨然成了無雙的樣子，淚水湧出眼眶，沾濕了剛剛戴上去面具。

她跑出萬俟家的時候，萬俟家的下人還沒有起chuang，隻有在梅園外值班的侍衛疑惑地看着“無雙”匆匆走出梅園。

無雙他們也是認識的，可是在這個時間，又是一副形色匆匆的樣子，侍衛的頭領猶豫了一下，正想上前阻止，卻被突然出現的青川阻止。

蘇輕一路暢通無阻，匆匆走出了萬俟家的大門。淚水将她的雙眼模糊，腳步踉跄着，單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色中顯得蕭索無比。青川悄悄送她出門後，返回了梅園。

蘇輕一出門，就撞入一個溫暖的懷裏，轉入鼻端的氣味清爽而熟悉。蘇輕擡起朦胧的淚眼，望向低頭看他的非花。

“靈兒，你會後悔嗎？”非花微微蹙眉，擡手，輕輕擦去蘇輕臉上的淚水，輕聲問道。

蘇輕搖搖頭扯出一抹笑，忍住泛濫的淚意：“……我們走吧。”

“好，我們走。”非花扶着蘇輕的肩膀，向附近停着的馬車走去。

馬車邊，無雙、無煙和沐影三人直直立在馬車邊，望着走近的二人。無雙一身黑色男裝，神色清冷。無煙穿着和蘇輕一模一樣的衣服，梳着一模一樣的發型。

無雙看着非花用呵護和愛憐的姿态護着懷中的女子向他們走近，眸中出現一瞬的迷==離，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讓她有一種錯覺，另一個自己正被自己一直仰望和傾慕的男子護在懷中。可是，這種錯覺隻是一瞬，随即，她就意識到，這隻是錯覺。如果停留在他懷中的是她，那該多好啊。無雙的眸色轉痛。

無煙看了看無雙，在心中發出一聲歎息。有時候，她也感歎，自己和那個女子，長着一模一樣的臉，命運卻截然不同。那個女子，被那麽多優秀如天神的男子呵護着，癡癡愛着。而自己，從小就不幸堕入紅塵，追捧她的男人雖多，真正有情有義的卻少。

在無雙和無煙的注視中，非花扶着蘇輕漸行漸近。

“主上，蘇姑娘（夫人）。”無雙和無煙對二人恭敬行禮。

蘇輕将臉上的面具緩緩揭下，遞向無煙：“麻煩你了，無煙。”

“夫人客氣。”無煙接過蘇輕手中的面具，利落地貼到臉上，“主上，夫人，奴婢走了。夫人請放心，我會好好對待小少爺和小小姐的。”無煙向蘇輕福了福身。

“謝謝。”蘇輕的聲音裏含着明顯的感激，同時夾紮着讓人無法忽視的不舍和傷感。

“這是奴婢應該做的。”無煙恭敬道。

“你去吧。”非花對無煙淡淡吩咐道。

目送無煙進==入萬俟家的大門，非花的手扶向蘇輕的手肘：“靈兒，上馬車吧。”

蘇輕點點頭。非花扶她登上馬車。

待二人進==入馬車後，沐影和無雙跳到馬車前面，沐影一揮鞭子，馬車緩緩啓動。

萬俟家。

萬俟家的侍衛疑惑地看着無雙去而複返，隻是腳步卻不像剛才那麽失魂落魄，顯得從容而優雅。

無煙進屋後，伸手将臉上的面具撕了下來，向蘇輕的卧室走去。無煙走到蘇輕的卧室外時，見萬俟甯背對着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卧室門前。

萬俟甯依然維持着蘇輕離去時的姿勢，好像整個人停留在了剛剛逝去的那個時空，不願走出。

在聽到無煙的腳步聲時，萬俟甯的雙眼眨了眨，心微微一顫。

是靈兒，是靈兒的腳步聲。萬俟甯的眸中蓦然浮現狂喜。她回來了？

“靈兒”萬俟甯猛然轉身，望向身後的無煙。

無煙對着萬俟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萬俟甯在無煙的微笑中微微一怔。

“……你……你……不是……靈兒？”望着面前的無煙，萬俟甯的神色越來越失望，越來越絕望，然後結結巴巴道。

無煙依然沒有說話，隻是淡淡點頭。萬俟甯眼中的失望和絕望，無煙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的痛苦和絕望，她無能爲力。

聞言，萬俟甯的眸色愈痛，然後自嘲一笑。明明是不可能的事，他卻存着幻想。

萬俟甯垂下雙眸，不去看這樣一張讓他想念，讓她心痛的臉：“她走了？”

“是。”無煙輕聲道。

“哦。”淡淡“哦”了一聲後，萬俟甯就陷入沉默，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無煙也不說話，靜靜望着沉默的萬俟甯，眼神平靜而悲憫。

良久後，萬俟甯擡起頭，對無煙僵硬地扯了扯唇，轉身向外走去，腳步踉跄。卻在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

“你學她學得很像，連走路的腳步聲都那麽像。”萬俟甯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有着不真實的虛幻和空洞。

聞言，無煙微微一怔，然後微微一笑：“可是，你還是馬上就可以認出來，我不是她，不是嗎？”

“我不可能認錯。”萬俟甯的聲音虛弱而堅定。

因爲她已經滲入了我的骨血，刻入了我的心底，即使我認不出自己，也不會認不出她。萬俟甯在心底喃喃補充道。

辚辚行駛的馬車上，蘇輕和非花相對而坐。

望着神色間隐含着淡淡郁氣的蘇輕，非花得心底升上一抹心疼和歉意。如果可以，他不想讓她放棄什麽，不想讓她爲什麽事爲難。可是，如今之計，除了這樣做，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自從認識她，她就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早點認識她就好了，那樣，一切将會不同。可是，現在，他隻能自私地将她鎖在身邊。

靈兒，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一定會讓你幸福。我會讓你每一日都幸福，我不會讓你後悔現在的選擇。非花在心底默默道。

“靈兒，你不問我帶你去哪裏嗎？”沉默中，非花微笑着開口。

“嗯？”正沉浸在自己思緒裏的蘇輕呆呆擡頭，呆愣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去哪裏都好。”

“這樣啊。我也這樣覺得。”非花微微一笑，“那靈兒你想去哪裏？我帶你去遊覽各地美景，好不好？”

很久很久以前，在發現自己愛上蘇輕的時候，非花就想帶她去所有美麗的地方看看，他想把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送給她，包括天下美景。現在，這個願望終于可以實現了。

“好。”蘇輕笑着點頭。

“靈兒有什麽最想去的地方嗎？”非花臉上的笑意愈深，臉上的向往之色明顯無比。

“嗯……”蘇輕微微側頭，開始仔細思索，臉上的郁氣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

非花專注看着入神思索的蘇輕，眼神溫柔而眷戀。

車外，聽着車裏對話的沐影不由彎起唇角，嘴角浮現一抹欣慰的笑意。他家主上終于修成正果，他由衷高興。

無雙的嘴角則浮現一抹複雜至極的笑意。他終于如願，不再愛得那麽無望，她爲他高興。可是，她也終于必須死心了，她的愛情，終于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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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萬俟家，小書房。

用過午餐後，萬俟冰和萬俟非正在自己看書。下午的課還沒開始，先生還沒有來。

萬俟冰卻盯着書上的字發呆，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雙眉一會兒蹙起，一會兒松開，好像被什麽問題困擾着。如此良久後，萬俟冰的眼神終于變得肯定而堅決。

“哥，她不是娘。”萬俟冰放下書，對萬俟非道。

萬俟非閑閑擡頭看了萬俟冰一眼，眼神淡定無波，然後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看書：“她是娘。”無比堅定、沒有絲毫猶豫的語氣。

“哥，你傻了嗎？連我都看出來了，哥你怎麽會看不出來？”萬俟冰索性放下手中的書，把凳子拉近萬俟冰，“她不是媽媽，雖然她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難道媽媽真的離開了嗎？娘昨晚說她要離開，還說會有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阿姨照顧我們。難道就是這個阿姨？”萬俟冰側頭思索。

“嗯，也許吧，你既然知道，就不要胡思亂想了，快點溫書吧，先生過會兒要檢查的。”萬俟非依然頭也不擡，淡然道。

“哥，娘真的離開了，難道哥你不着急嗎？”萬俟冰不由扯了扯萬俟非的袖子，神色和語氣中都透着焦急。

“娘昨晚不是說過了嗎？明年的這個時候她會回來。”萬俟非淡然翻了一頁書。

“哦。”萬俟冰委屈地嘟了嘟嘴，“娘到底是爲什麽要離開呢？”萬俟冰又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