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蘭茨迫人的盯牢下,白尹隻得入住他的房子,外人看來他們是同居,其實他們隻是拼屋住而已,很單純、很純粹,就如白菜炒豆腐,一清又二白。
不過,那或許隻是白尹的想法罷了。
這件“密事”隻有白尹的好友英格知道,萬一她有個什麽事,英格也好有地方尋她。
又快到年底的聖誕月了。
白尹和英格已經從漢諾威大學順利畢了業,英格因爲男友在漢堡,想不好是去漢堡工作,還是繼續留在漢諾威幫助父親。
同英格一樣,白尹也沒有想好從事哪個行業。
白尹所學與教育系統有關,可她是一個外族人,在納粹政權的把持下,外族人在很多工作崗位上,都有嚴禁勝任的規定。
閑着無聊,白尹在自己的屋裏整理幾年來累積下來的東西,她有一個特點,很多東西都舍不得扔掉,生怕哪天記得要了再也找不回來。
弗蘭茨這幾天都沒有回家,外頭始終由四名士兵輪換把守,美其名曰:守衛保護。私下裏,白尹覺得就跟“監視”無異。她當他們不存在,反正家裏的糧食有人會買,家裏缺啥有人會供,她餓了就燒點菜自己吃。
白尹心情好的時候,多燒一些給外頭站崗的士兵吃,當然都是些中國菜,她也不管他們喜不喜歡。
事實上,四位輪崗的士兵都挺喜歡她做的中國菜,有一回還爲了能吃到她做的菜,四人都過來站崗了。弄的白尹,不給做也不成,他們都巴巴看着她,大個頭扮起可憐樣兒,别提多呆萌了,白尹拿他們沒法。
如做給他們吃,她心裏頭也不舒服,不定他們哪個就是水晶之夜的共謀,燒過、搶過、打過、砸過……
這日,他們四人又都來站崗了,白尹開始還沒有發現,中午的時候弄了點面條,準備燒個蔥油面充饑了事。
當蔥油香味從廚房窗口冒出來,四個士兵都站不住了,探頭探腦不停往客廳裏瞅了再瞅。
白尹端着大碗走到客廳坐下,翻了會兒報紙,那是《先鋒報》,上面總是對猶太人的罪惡進行無所不用其極的诋毀和謾罵。她冷笑着,無趣的吃了一口面條。
窗外的視線過于礙眼,将面條吃完,白尹不得不正視那不停往屋裏瞪眼,外加口水啪啪往下掉的家夥們了。
走過去拉開屋門,白尹冷漠道:“你們怎麽不去吃午飯?”
“報告白小姐,已經過了駐營飯點了。”
一位年紀比白尹還要小一歲的名叫漢斯的士兵,紅着臉大聲回道,目光卻同另三位一樣,窘窘地盯着她,多麽希望她心情好的能做四碗香噴噴的面條給他們吃啊``!
白尹确實很想甩門不理,一碰上他們可憐兮兮的表情,這應該在上學的年紀,卻被小胡子的政治理念洗了腦,頭腦一熱穿上了軍服,從軍打仗後,便不知猴年馬月死于戰火紛飛,白尹的心就那麽硬不起來了。
“等着!”她還是甩了門,不過給了他們當吃貨的希望。
不一會兒,廚房飄出一陣接一陣的香味,白尹詭異的笑着,拉開了門:“你們都進來吃午飯吧!”
四人同時脫帽敬禮:“謝謝白小姐!”
“客氣!”白尹擺擺手,指指廚房,“你們自己去端。”
四人圍坐在客廳的桌子上津津有味的吃面條,白尹窩在沙發上看報紙,伺機尋找不違反規定的,她可以上任的工作。
忽地,就看到一則有關“醫療志願者服務隊”的消息,正待她想看個仔細,餐桌那邊傳來一個不高不低的聲音。
“你們……覺得味道怎麽樣?”是那個漢斯。
“非常美味!”某人瞥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
“可是,我怎麽覺得好怪啊!”漢斯吐吐舌頭,不停的喝水。
白尹極力忍笑,一邊還得裝着認真看報紙。
“你喝喝這個面湯看。”漢斯繼續他的抱怨。
“怎麽可能啊!味道很不錯哦!”士兵乙不耐煩了,他拿起湯勺不顧西方禮儀,就往漢斯碗裏撩了一大口塞入嘴裏。
噗~~還沒咽到喉嚨裏,他就全部吐了出來,還噴的滿桌子都是,引得另兩人bs加惡心的目光惡狠狠朝他砸過去。
“這什麽……舌頭麻了,啊~~給我水,給我水啊—”其餘人等全都瞪着士兵乙,目光中的不可思議掩都掩不住。
忽地,他們想到了問題所在,漢斯和士兵乙的目光,不由地瞟向了被報紙遮住整個臉龐的某姑娘。
哈哈,是辣椒啦,笨蛋!白尹在心頭笑倒。
她聽說德國人不吃辣,這回故意在一碗面中放了一點辣椒,她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德國人真的不吃辣,結果可憐的漢斯吃到了這碗面,隻是她沒有想到,他們的反應會這麽大。她繼續做蝸牛狀,假裝什麽事兒都沒發生。
她喜歡在菜中放些辣椒,調和味道。這些配料是她離開唐人街時,從張老闆那裏要來的種子,這段時間她在後院裏種下不少,有辣椒、蔥、大蒜、韭菜……
門鈴忽然響了,白尹肅容立起:“你們吃完了嗎?收拾好,桌上的也擦掉。”
憋着笑,白尹假裝淡定,淡定完後她從容的走向門口。
接到她的指示,四名士兵立刻利索的完成白尹交待的事項,某人還主動把碗、勺洗淨放好。
明明自己有鑰匙,偏要人家給他開門。還沒看清門外站着的是誰,白尹同往常一樣,熟練的問話:“又沒帶鑰匙?還是懶的總想我跑腿給你開門呀,弗大爺?”
無疑在别人聽來,這話有些不正常的親昵,其實,白尹隻想諷刺弗金毛的多事和無聊。
一陣笑傳來,帶着滿滿的寒霜,聽入白尹耳裏,刺剌剌地猛抖了三下。
“白尹,好久不見!能在這裏見到你,真是出乎意外。”
“出乎意外”嚴重加強了語調,非常特意的突顯。
白尹睜大眼,往上移目,尤利安-哈特曼帥氣的五官活生生乍現,白尹背後嗖地一下,起了雞皮疙瘩。她在心中大叫:不好,大事不妙!
身後傳來士兵的腳步聲,白尹趕緊溜到他們背後。
這些士兵得到過弗蘭茨的親自交代,陌生人不管是誰,哪怕是軍官都一律不準放入屋内。可今天,他們爲了吃這頓香噴噴的午飯,竟是大意了。
漢斯第一次見到尤利安,不知道他是自家長官的好友,雖然看見了來者的軍銜,但見白尹膽怯害怕的樣子,立刻警覺升騰。
他斂起稚氣的面孔,粗聲粗氣問道:“長官,我是下士漢斯-亞力士-巴伯,請問,您來此處有什麽事嗎?”
“巴伯下士,我是國防軍陸軍中尉尤利安-哈特曼,來找你們的長官弗蘭茨上尉,請問他在嗎?”
“抱歉,尤利安中尉,我們的長官正在執行任務,不在住處。”
尤利安迷人一笑,心思輕輕一轉:“我怎麽看到了一位亞洲姑娘,你們膽子不小啊,竟然可以無視元首的種族法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