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了齊辰逸在宮外的别院門口，柳若汐輕車熟路的走進齊辰逸所在的房間，戀兒接過她遞來的鬥篷，識趣的走出房間，并帶上了房間門。

“來了”齊辰逸在跟柳若汐打招呼的同時，目光也已經在她周身細細打量了一番，确認她無恙後，方才歇下了心。

“嗯”感受到了來自于齊辰逸的關懷目光，柳若汐微微側首，并點了點頭，道：“隻是在别院門口暫停了一會兒，無礙的”

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她會進去，親眼看着大夫人罪有應得的死去，這世上總有一個人，你不說，你不問，他就明白，就了解你的想法和心事。

倆個人之間沉寂了一會兒，齊辰逸才複又開口道：“你讓我查的何懷琛一家，我已經查清楚了，何家一直都是商人之家，生意一直做的是齊國最大的，偶爾也會出一倆個官，但官職大多并不大”

“何懷琛在年輕的時候，曾是前朝的榜首探花，但因爲家族壓力，更因爲他這人思想和性情本就古怪，所以他并沒有入朝爲官，但因爲前朝皇帝十分賞識他的緣故，他跟一些官員，包括一些高官的關系都很不錯，其中就包括你的爺爺，前朝丞相”

“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你的母親跟你父親在一次宴會上偶然相識，并且一見鍾情，當時何家雖然在齊國的生意是第一，但和官比起來，尤其是和相府比起來還是差的，但皇帝賞識何以琛，前朝柳丞相也跟何以琛關系不錯，所以便允了，而且還給了你母親正妻的位置……”

“後來，你父親又相繼納了倆位妾，其中一位，就包括方才剛剛葬生火海的大夫人，然後，自那開始，何家的生意就開始衰敗，何以琛因爲操勞生意，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有一天，他因爲挑燈夜讀賬本，“不小心”打翻了燭台，而當夜的何府裏剛好有着别人送來的幾十壇子酒，所以火勢蔓延的特别快……”

聽到這，柳若汐纖弱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一直神色淡淡的面容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即使是這樣微小的變化，齊辰逸也還是收入了眼底，他面帶關懷的看了柳若汐一眼，見她神色已恢複如常，才接着道：“何家因爲向來和睦，所以所有人都住在一個十分大的宅院裏，那天火勢蔓延的特别快，然後又因爲幾乎所有人的房間裏都被偷散了迷藥，所以……何家沒有人逃出火海”

“迷藥麽……”柳若汐喃喃着這三個字，突然笑出了聲：“我母親的死因，跟那毒婦上次想要害我的手法如出一轍，也是因爲長期被夜來香和紫藤花參與的花莖殘害，所以才精神有些失常，臨死前，她被大夫人用凄慘的刑罰折磨過，大夫人當時應該是要問她一些問題的，也不知母親有沒有說……總之最後大夫人爲了磨滅她留在母親身上的傷痕還有她身上的毒，命丫鬟将她燒死在了苑内”

“當時的老夫人和柳緻遠都以爲母親是受不了家族覆滅的打擊所以自盡的，後來有忠心母親的仆人察覺到了不對，想要跟柳緻遠說母親其實早在之前就有中毒的迹象，但是被大夫人攔下來活活勒死了，當時大夫人并不确定那人到底有沒有跟柳緻遠說這件事，所以從那以後，她就再不用這種隐秘的法子害人了”

柳若汐說這話時候的表情越是平靜，齊辰逸看着她眼裏的擔憂就越是濃重：“這些更加隐秘的往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柳若汐淡淡道：“沒有不透風的牆，那時候還是有幾個老奴知曉此事但不敢伸張的，但幾乎都被大夫人派到府外當差了，我也是費了很大的勁才找到她們中的一個”

其實，柳若汐從這個老奴口中得知的，不過是大夫人好像有事想要逼問她生母，并且勒死了那名忠于母親，想要去跟柳緻遠告密的仆人，至于她的生母曾在死前受過刑罰一事，是前世柳漣雪告訴過她的，也正因爲如此，她剛才在看到大夫人被烈火折磨的時候，才會隻覺得痛快，而沒有一絲憐憫。

因爲，那些折磨，都是大夫人該得的報應！

齊辰逸靜靜的看着柳若汐平靜無瀾的面色，緩緩問道：“那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柳若汐輕輕揚手，将她稍稍有些褶皺的衣袖緩緩撫平，低垂的睫羽下，一汪如深井般幽深的眸子無波無瀾：“秋憐在死之前，看到過大夫人在半夜，跟禦史府派來的人接頭，隻是她隐藏的不夠隐秘，所以被大夫人發現了”

“秋憐膽小，又不夠聰明，三倆句就被大夫人套出來，她其實已經是我的人了，當時大夫人就動了她非死不可的念頭，但爲了不被人察覺，又不能造成外傷，情急之下，大夫人塞了她滿滿一肚子的有毒的花莖，确認秋憐死亡以後，她命人将秋憐送回了房間，緊接着，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就又命人拿着銀票去收買王太醫”

秋憐的死因，是方才跑出别院被護衛扣下的冬憐，爲了保命，在馬車上一五一十所交代的。

齊辰逸細長的鳳眸微微眯起：“這一招又險又拙劣，看來真是情急之下的做法，看來大夫人跟禦史府接頭的東西，是萬萬不能被你知道的……”

說到這，齊辰逸恍然明白了什麽，輕輕斂起俊眉，看向柳若汐：“難不成，給老夫人下毒的這件事，其實禦史府也有份麽……這種做法，委實太大膽了！”

柳若汐冷笑一聲，清眸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光：“禦史府參與有份的，何止隻這一件事？你能查出當時何府所有的房間幾乎都被下了迷藥，難道當初先帝派去的人查不出來麽，若不是禦史府将此事強壓了下去，那何府的突然失火還有無一人生還，怎麽會被定性爲徹徹底底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