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貴嫔又道:“陛下您想想,既然臣妾能順着這個思路想到這裏,别人又豈非想不到?說不定安平公主的中毒,就是有心人爲了替柳漣雪複仇而做的呢?”
皇帝的腦海中忽的閃過一道亮光,思路豁然開朗:“當時知道這真相的,就隻有你我,皇後,還有德貴妃,你的意思是……此事乃是德貴妃所爲?”
月貴嫔眸光閃閃的看着皇帝,不置可否。懷疑德貴妃的話,皇帝可以說,但她不行,因爲她跟德貴妃同爲妃嫔,一直複述此事未免顯得刻意陷害,隻有讓皇帝自己說,自己說服自己,直到認定此事,她才可以再次開口。
“對,是這樣的,當時德貴妃聽說此事的時候,即使在朕的面前也難掩難過和憤怒之色,她對柳漣雪,可是一向十分疼愛的。可是……若兇手朕是德貴妃,難道要讓朕将德貴妃交給使者帶回曆南嗎?”下意識的,皇帝搖了搖頭。
先不說德貴妃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是重要的,就是爲了齊國的臉面,他也不能這麽做。
“陛下既然舍不得德貴妃,那大可以找一個替罪羊啊!”月貴嫔建議道。
皇帝沒好氣的道:“要找替罪羊朕早就找了,還用等到現在嗎?隻是那使者也不是吃素的,我随便找一個來擔罪,他看得出來!”
月貴嫔又不說話了,老半天,才又道:“那陛下就找一個确确實實參與過此事的人來替德貴妃擔下所有罪責!反正是安平公主理虧在先,那柳漣雪好歹是一國丞相的嫡女,又有德貴妃這個姨母,還有傅禦史這個外祖父,身份不說十分貴重吧,但也絕對不是一般人”
“安平公主先前已經把她害得失去了一雙腿,後來還趕盡殺絕的又害了她的性命,有忠仆爲了幫主子複仇,做出這種事,也不算太奇怪。更何況找一個真實參與過此事的人,使者就是去查,不也查不出什麽端倪嗎?更何況,有着安平公主理虧在先這件事,爲了她的名聲,使者肯定也不想聲張此事”
“到時候,不管安平公主生死與否,想必曆南皇帝都不會想着爲難陛下了,不是嗎?”
“對啊!”皇帝陰沉的臉上總算浮現出一絲笑意,他重重的拍了一下龍椅扶手,一臉驚喜的看着月貴嫔道:“愛妃,你還真是聰明,朕想了這麽多天,什麽辦法都想過了,就是沒想到點上去。沒想到你這随便一說,便替朕解決了燃眉之急啊!”
月貴嫔溫順的笑笑:“是因爲陛下想的思路跟我們女子的思路不一樣,若是前朝之事,陛下肯定早已相處解決辦法了”,不動聲色的又捧了捧皇帝。
皇帝一向是愛聽月貴嫔說話的,話既能哄的他高興了,也不會讓他覺得反感,所以跟她待在一起,他一向覺得十分輕松。
“陛下,臣妾聽說,德貴妃曾經派過倆個嬷嬷去伺候柳漣雪,一個嬷嬷不知什麽緣故去世了,另一個現在卻是被指派去伺候柳夫人的。可在柳漣雪生前,她可是寸步不離的伺候着的,說不定,她就是一個突破口”
皇帝想了想,拍桌道:“好,那朕即刻便派人去柳府,秘密将此事辦妥!”
後半夜,柳若汐正睡的迷迷糊糊間,聽到後窗那傳來三長倆短的哨聲,她睜開眼,很快又閉上眼,翻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一大早,剛跟柳老夫人問完安的傅慧有心去找柳若汐,但一想到先前自己做過的種種,到底還是沒能邁動腳步。
算了,反正事不及她,既然柳漣雪沒有開口吩咐她什麽事,那她也就不往裏摻和了,免得無事惹的一身腥臭。
這邊的傅慧絕了去找柳若汐的念頭,但柳緻遠卻是急的坐不住了,一下早朝便急匆匆的趕回府中,也不向柳老夫人問安就直接走到了若心苑。
春憐打老遠就看見柳緻遠氣勢洶洶的向這面走來,急忙跑進屋中,禀告柳漣雪道:“大小姐,老爺正往這邊來呢!”
柳若汐不疾不徐的道:“去,迎接,奉茶”
春憐點點頭:“是”
柳緻遠一進來,直接坐到柳漣雪對面,目光冰冷的看着她,開口道:“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柳若汐現在聽到柳緻遠的聲音便覺得反胃,從前她隻以爲他雖做事一向是以利益爲重,但對這些子女到底還有些感情,但自從柳漣雪一事後,她徹底認清了眼前這個所謂的父親。
爲了利益,竟然能夠親手幫助外人害死自己的親手女兒,說他是禽獸,簡直侮辱了禽獸這倆個字!
強壓下心頭翻湧着的惡心,柳若汐神情淡淡地看着柳緻遠,輕啓薄唇,慢慢道:“父親,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柳緻遠十分沉不住氣,焦急道:“你别裝了,昨天沈嬷嬷被皇帝秘密帶走了!”
“她本來就是宮裏的人,這有什麽奇怪的”柳若汐打算裝傻到底。
“柳若汐!”柳緻遠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子,連拍幾下桌子,怒聲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竟然用這種口氣,别以爲你現在有點本事翅膀就硬了,你終究還是柳家的人,還是我柳緻遠的女兒,我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倆短,你也跑不了!”
威脅她麽?柳若汐嘴角噙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當然知道,我是在跟父親說話。但是……從小到大,你可有對我盡過父親的責任麽?”
“……”柳緻遠的嘴巴有些發苦,幾次試圖張嘴,可都沒什麽底氣說出那句“廢話”。
還算有點臉皮。柳若汐冷冷一笑:“從生下來那一刻,我就是個克父克母的,你送我到鄉下,卻從不管我的死活。你親愛的夫人,傅蕭葇,雖然每月都會給收養我的那家農戶銀倆,但所囑咐的卻不是要好好照顧我,而是要讓這家農戶在我回府之前,将我折磨的沒了人形”
“一切隻因爲,你年輕時曾愛慕我的母親,卻又将她無情抛棄!而我,在我母親去世之後,自然就成了大夫人新的出氣筒,其實她完全可以将我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掉,反正她大可以将責任推到收養我的那家農戶身上,而你們也根本不會在意”
“但是,她就是爲了滿足她那份變态的快意,所以一直折磨着我……”
叙述這段話的時候,柳若汐的神情和表情都是平靜的,但柳緻遠卻聽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其實柳若汐的這些遭遇,他也并不是沒有耳聞,隻是沒想到,傅蕭葇竟真的做的如此過分,讓她受的不僅僅是委屈,更是虐待!
“你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從來我就隻有母親,而沒有父親。我不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訴你,你與三皇子的那點勾當,我全部知道,之所以不說,就是爲了等到今天”
“讓你徹底認清楚情勢,也讓你徹底認清楚我,你的嫡長女,如今已不用再受你的控制,看你的臉色而活。你說的沒錯,隻要我活着一天,我便是柳家的人。但你沒認清楚一件事,即使你死了,被判誅九族的罪,我可照樣可以好好的,風風光光的活下去,明白麽?”
柳緻遠強撐着震撼的思緒,冷笑一聲:“你以爲你是誰?連誅九族之罪都逃得過去!再說了,你跟你祖母感情那麽深厚,你就舍得眼睜睜的看着她一大把年紀了,還上斷頭台麽?”
柳若汐現在是越來越鄙夷柳緻遠了,若真的可以選擇,她甯願出生在窮苦之家,也不願有這麽一個當丞相當到冷血的父親!
“你别拿祖母的安危來押我,我既然敢做這件事,就肯定已是确保了祖母相安無事,至于你……你現在應該很想去找三皇子協商此事吧?若你不怕死,便盡管去好了,沒人攔着你”
聽懂了柳若汐話語中的暗示,柳緻遠眼底劃過一抹希望:“若汐,父親就知道,我們終究還是一家人!你願意幫父親的對吧?我之所以答應三皇子配合使者做這件事,完全是因爲他……”
“他拿了你的把柄,對吧?”柳若汐冷笑着打斷了他的話:“若你想好好活下去,這件事以後便别再提了,好好當你的丞相!三皇子已經走到窮途末路,你要是再試圖與他勾結,别怪我連最後一點父女之情都不念!”
柳緻遠聞言大松一口氣,柳若汐的這話,就是要确保他無事了,但前提是,她真的有把握不讓齊子然将他的把柄洩露出去嗎?
“可是……”
“沒有可是!你要是信我,從現在開始,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大可以去找齊子然!不過到時候要是出了意外,可别怪我沒提醒過你!”
柳緻遠咽一口唾沫,猶豫了會兒,終究點頭:“好!我信你的,隻要你能讓三皇子将那個把柄連吞帶咽的消化掉,我保證,從此以後,再不破壞你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