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肩膀瑟縮的韓紹學,淡淡地說了一句,“好了,沒事了。”
韓紹學緩緩睜開眼睛,驚訝的看着江芷落,“你,你給扔了?”
“對啊,我給扔了。”
“你,你不怕蛇麽?”别說是碰蛇了,就是光在腦子裏想想,他就覺的害怕,渾身的汗毛全都不由自主的豎了起來。
“我怕。”江芷落脫口說。
韓紹學的眸子淩亂的閃了一下,“那你怎麽還敢。”
“怕有什麽用?”很多事情即使一開始怕的要死,最後還不是需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她早就習慣了,不在倚靠任何人。
韓紹學看着面前的江芷落,一雙如水的眸子淡然而平靜,身子纖細而瘦渾身一點肉都沒有,看着一副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似乎一陣風就能夠将她卷走,但是,誰能夠想到,她的身體裏竟然蘊含着那麽強大的力量,他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有一樣了。
剛開始,他并不太喜歡江芷落,總覺得她面無表情,甚至見她連笑都是極少的,身上帶着一股不容靠近的距離感,不知道爲什麽,他當時很讨厭她的這幅樣子,明明以前,她是那樣一個活潑陽光的女人。
他嘗以“韓紹雪”的身份來與她搶蕭夜絕,但是不管他怎麽樣折辱江芷落,她始終淡然自若,臉上絲毫找不到半點難堪與憤怒。即使她不在是江氏千金,但似乎那良好的教養早已化成她身體的一部分,在她面前,那時的自己就像一個自取其辱的小醜。
下了山,順着曲折的羊腸小道上一直走,隔着一條小溪,對面是一眼看不到頭的桑葚林,韓紹晔不由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桑樹上綴滿了密密麻麻的紫色的桑葚,那些桑葚紫的發黑,一看就知道是熟透了,沉甸甸的,壓得枝條垂下了頭,一陣風掠過,所有的桑葚樹搖曳了起來,桑葚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清香,簡直令人沉醉。
“江芷落,你看。”韓紹學指了一下,忽然彎下腰,脫掉鞋子,卷起褲管,趟過小溪,朝着那片桑葚林走過去。
“哎韓紹學你幹什麽?”江芷落立刻喊住他。
韓紹學笑着回過頭,“等着我,我去摘一些桑葚。”
她立刻皺起眉,“你快回來,這片桑葚林說不定有人在這裏看着,要是被抓到就不好了。”這裏的桑葚樹大小差不多,明顯不是野生的,像是人工一同栽種的。
“不會的。”韓紹學不以爲然,繼續往前走。
看着進入桑葚林的韓紹學,消失在視線裏,江芷落擰了擰眉,彎下腰脫掉鞋子,将褲子卷起來,踏入小溪裏。
小溪的水很冰涼,腳踩進去的時候,不由縮了一下,吸了幾口涼氣,江芷落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小溪裏的水并不深,隻及膝蓋處,但是底層的石子很多,僵硬的石子隔得柔軟的腳底生疼。
終于上了岸,江芷落走入桑葚林裏,輕輕叫了一聲,“韓紹學,你在哪裏。”她連呼吸都變得很小心,生怕驚動這裏的主人。
“我在這。”韓紹學應了一聲,沖着她揮了揮手。
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江芷落隐約看到韓紹學的身影,輕輕地走了過去。
看着韓紹學手裏已經摘了一把桑葚,江芷落皺眉拽了拽他的衣襟,“我們快走吧,被這裏的主人發現就不好了。”
“怕什麽。”他還以爲這個女人膽子有多大呢,原來也不過如此麽。他手中的動作未停,裝在口袋裏,繼續采摘着,時不時地還塞進嘴裏一個,臉上完全沒有一絲害怕。
“韓紹學,可以了,不要摘了。”
“哎呀沒事。”
韓紹學對江芷落的提醒根本沒有當一回事,也沒有放在心上,正摘的起勁的時候,忽然,那頭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白管家,有人在偷我們的桑葚!”
“給我放狗追!”
話音剛落,他們還來及跑,兩條德國黑背朝着他們飛快地撲了過來。
韓紹學不由瞪大了眼睛,說話都說不出清楚了,“江芷落,怎,怎麽辦啊?”
“還愣着幹什麽,跑啊!”江芷落迅速反應過來,一把拉住身旁韓紹學的手,拔腿就往前跑。
“吼吼,吼吼!”兩條黑背在後面瘋狂地追着,充滿力度的吼聲,震的人的心都在跟着顫動。
韓紹學回頭看了一眼,眼看着那兩條大狗離他們越來越近,鋒利的犬牙锃亮而現,兇惡的表情令人恐懼到極點,眼看就要撲上來,雙腿抑制不住的哆嗦,“啊它們要追上來了!”
“不要往後看!”越往後看,心裏面的恐懼就會越深,什麽都不要想,隻管拼命地往前跑。如果被這兩條大狗追上,後果可想而知。
後面的兩隻大狗窮追不舍,剛跑到小溪裏,韓紹學的腳下忽然狠狠的一崴,連拽着江芷落一同跌入溪水裏,“嘩!!”濺起高高的白色水花,兩個人的衣服全部都濕透了。
江芷落被水嗆到了,捂着胸口用力咳嗽了幾下,憋的臉都紅了,“你怎麽樣?”韓紹學擔憂的看着江芷落。
“我沒事。”江芷落擡起手,示意自己不礙事,他們兩個人還未來得及爬起來,後面的大條大狗追了上來,将他們再次撲倒在溪水裏,張開大嘴用力撕扯着他們的衣服,水花四濺!
“吼吼!吼吼!”
拼命的想要掙開,卻根本沒有力氣。
忽然,一聲口哨聲響起,兩條大狗忽然停了下來,原來,是它們的主人來了。
但是,并不代表他們自由了,幾個男人迅速上前,鉗制住他們的手臂。
白鴻原上前,居高臨下的看着水中狼狽的男女,冷冷地說,“通知少爺。将他們送到警察局!”
“是”
警察局。
狹小的辦公間裏警員門忙碌不已,電話一個接一個。嘈雜聲不斷。其中的一面桌子前,江芷落和韓紹學手上都帶着手铐坐在哪裏,對偷了别人桑葚林的事情沒有什麽好狡辯,直接承認了。
正在公司工作的韓紹晔,接到江芷落和韓紹學兩個人偷了别人的桑葚林被送到警察局的消失,大方雷霆,立刻趕到警察局,将他們兩個人保釋了出來。
走出警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不由渾身打了一個冷顫。
江芷落最怕冷了,全身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四肢冰冷僵硬,臉更是凍得通紅。
但他們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并不能減去韓紹晔心底的怒氣,怒瞪着面前的兩個人,眸子浮出猩紅的怒火,“我的臉面今天還真是被你們兩個人給丢盡了。”在洛市,韓紹晔可是風雲人物,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但誰知,他的親弟弟和前妻竟然偷了别人的桑葚林被送到了警察局,要是讓别人知道了,以後他不成爲别人口中的笑柄。
“我。”韓紹學想要說話,但看到韓紹晔凜冽的眼神,身子抖了抖,識相地閉上了嘴巴。
看向江芷落,深幽的眸子寒氣逼人,韓紹晔冷冷地說,“江芷落,我看小學跟着你,遲早被你帶壞!以後你給我離小學遠一點,我絕不允許你在接近他!”
聽着他的話,江芷落不由冷嗤出聲。
這話裏的意思,似乎是她一直纏着韓紹學不放。韓紹學犯了罪,她是罪魁禍首。
擡起頭,眸底染上冷漠,她的聲音不輕不重,“韓紹晔,我想你要搞清楚。第一,是你的弟弟韓紹學纏着我今天非要和我一起去爬山,第二,是你的弟弟韓紹學不聽我的勸自己非要去偷别人的桑葚。”江芷落并不是要推卸責任,如果她想,在警局的時候,完全可以向警察說明她沒有偷别人的桑葚林,是韓紹學一個人偷的。但是,聽到韓紹晔這樣說,她的内心很不舒服,他憑什麽這樣說自己?他有什麽資格?
韓紹晔不禁眯起眼眸,眸中有股嘲諷的光芒在流轉,“那你的意思是你一點錯都沒有了?”
“不,我有錯。我錯就錯在同意讓你的弟弟今天跟我一起去爬山!”如果她沒有答應,根本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根本不會被追狗,不會全身濕透,不會現在站在這裏被韓紹晔指責。
韓紹晔的眸子裏頃刻滑過一抹冷意,随即雙眸眯起,冷笑出聲,“江芷落,小學他還隻是一個孩子,他懂什麽,我看就是你教唆的!”
看着越來越僵硬的氣氛,韓紹學連忙開口解釋着,“大哥,不是江芷落的錯,是我”
韓紹晔冷然打斷他的聲音,“你閉嘴,大人說話沒有你插嘴的份!”
韓紹學身子瑟縮了一下,“大哥,我。”
“江芷落,我以前就告訴過你,讓你離小學遠一點,你全當成耳邊風是吧?”
江芷落看着他,目光無畏,“我想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韓紹晔冷哼一聲,“江芷落,我看你就是骨子裏犯賤,永遠改不了本質,你勾搭上蕭夜絕,現在還想”
“大哥,你住口!!”韓紹學忽然猛然打斷他的聲音。
兩個人不由同時一愣。
江芷落還以爲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沒想到一直對韓紹晔爲首事從的韓紹學,竟然敢打斷他的話。
韓紹晔也沒想到,韓紹學竟然爲了江芷落這個女人,打斷自己的話
韓紹學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怒氣,擋在江芷落的面前,直直瞪着韓紹晔說,“大哥,現在江芷落已經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了,她現在是我的朋友,我決不允許你在侮辱她!”和江芷落接觸以後,他發現,她真的和其他女人很不一樣,不矯揉造作,無病申吟,有時候堅強的讓人心疼。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即使是自己的親哥哥,也不允許!
“你敢這樣跟我說話?”韓紹晔微微蹙眉,帶着幾分不悅,臉部線條緊繃在一起,陰沉的臉色,預示着一場暴風雨的到來。
韓紹學對上面前那一雙冰冷如霜的眸子,心裏抑制不住的發怵,縮了縮脖子,他擡起眸直視着他,聲音飽滿有力,字字清晰,“是!因爲是你的不對!”
江芷落看着韓紹學,他的身子擋在自己面前,微微發着顫,不難看出他内心其實是害怕的,一直以來,韓紹學對自己的大哥韓紹晔都是敬畏的,她很清楚。而此刻,他卻爲了自己頂撞了韓紹晔,身體裏最柔軟的地方被碰觸了一下。
“你!”韓紹晔臉色一沉,眸子冷如刀刃,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鼓掌聲。
“啪啪,啪啪”
聞聲扭頭望去,三個人不由同時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