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紹晔微怔,似乎是有些意外江芷落會對自己說出兩個字,輕輕地笑了笑,“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然而,正是因爲過去了那麽久,江芷落卻現在才知道,更加覺得心裏很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是欠了韓紹晔很多錢一樣。
“好了,我走了。”韓紹晔說着打開車門,彎腰鑽近車子裏。
直到那輛賓利在自己的視線裏消失的幹幹淨淨,江芷落才轉過身,推着車子,放入地下室,上了樓。
然而,剛開車門,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江芷落怔了怔,看到是黎在蘊打開的,猶豫了幾秒,滑開接聽鍵,“喂。”
“你在家麽?”那頭傳來黎在蘊溫柔磁性的聲音。
“我。”江芷落抿了一下唇,輕聲說,“黎市長,你有什麽事麽?”語氣,帶着明顯的疏遠。
黎在蘊聽了出來,輕輕地笑了笑,“當然有事了,沒事怎麽會給你打電話。”
“什麽事。”
“我想約你一起吃飯。”
江芷落正想要開口拒絕,那頭的黎在蘊像是有所預料一般,首先開了口,“不要拒絕我。我們之間是朋友,朋友與朋友一起吃飯,不是很正常麽。”
一句話,說的江芷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隻好無奈的答應,“好的,地點在哪裏?”
“我來接你,就這樣,我一會就到,到了給你打電話。”黎在蘊說完,就直接挂斷了電話。
聽着耳邊手機挂斷的嘟嘟聲,江芷落不禁皺起了眉。
這個黎在蘊,到底爲什麽要接近自己?
她并沒有多大的自信,認爲自己很有魅力。
可以她真的想不明白,爲什麽黎在蘊對自己這麽好?
江芷落下樓,站在樓下等了十分鍾左右,就看到黎在蘊的車子朝着這邊開了過來,在她面前緩緩停下來。
車窗落下,黎在蘊看着面前的江芷落,嘴角漾起笑容,“上車。”
江芷落打開車門,彎腰坐進車子裏,問,“我們去哪裏吃飯?”
“其實我還沒有定,主要是看你想吃什麽?”黎在蘊回頭看了她一眼。
“随便,吃什麽都好。”對于江芷落來說,真的沒有什麽特别想吃的東西,她的胃口很淡,能夠吃飽就行。
黎在蘊微微皺了一下眉,“每次問你,你都是這樣子回答。”嘴角輕扯,“這樣好了,有家新開的西餐廳,哪裏的紅酒鹽椒牛排很好吃,不如我們去哪裏吧。”
“好。”江芷落輕輕點頭。
二十分鍾後,車子在一家西餐廳外停下,跟着黎在蘊一起走進去,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點了兩份紅酒鹽椒牛排。
幾分鍾的時間而已,剛才點的兩份紅酒鹽椒牛排就被端上桌。
“嘗嘗看。”黎在蘊拿起刀叉,嘴角帶着溫和的笑容。
“嗯。”江芷落輕輕點頭,拿起刀叉,切掉一小塊牛排,放入嘴裏嚼了嚼,肉感勁道有力,多汁美味,真的很好吃。
“怎麽樣?”黎在蘊輕聲問,似乎很在意她的感覺。
“很好吃。”江芷落笑着說。
“那就好。”嘴角輕揚,他漆黑的眸子緊緊地凝着她,“人海茫茫,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談何容易?也許找到了,家室與地位,即使你不在意,但還是不容忽視的,身邊幹擾的因素很多,因爲這個世界,本來就很現實。”
在江芷落的印象裏,黎在蘊給人的感覺一直鎮靜自若,雲淡風輕,似乎什麽都不在意,在這個浮世之中,一直保持着一顆平常心,不卑不亢地活着。
然而剛才他說的話,沾滿了世俗的味道。他忽然,對自己說這個幹什麽?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被看穿,江芷落沒有在言語。
黎在蘊繼續說,“但是我和其他男人不同的是,如果我選擇與那個女人結了婚,不管我愛不愛她,我都會擔負起她的一生,試着去了解她,去愛她。”
江芷落睫毛輕眨。原來,他身上還是有和其他男人不一樣的地方。
“也許,在你的眼中,我似乎很完美,其實你錯了,我們都是人,呼吸着同樣的空氣,看着一樣的藍天,同樣需要吃飯,需要喝水,生活裏一樣少不了柴米油鹽的熏蒸,身上難免會沾染煙火味,因爲這才是人。”他的聲音很輕,很淡,“但是,對于這個世界上的黑暗,我了解它,融進它,但是從不會讓自己陷進去,你明白麽?”
江芷落重重的抿唇,許久,緩緩呼出一口氣,“我明白。”太簡單的人,也不可能會做上市長的位置,也不可能在官場上混下去。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無奈。
隻是,一切道理江芷落都很明白,但是卻做不到心如止水。
張了張嘴巴,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忽然,一道尖銳的女音打斷她的思緒:
“你瞎了眼睛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這件衣服有多貴!”
聞聲扭頭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黑白制服的服務員不小心将桌子上的水杯打翻了,杯子裏面的水,全部灑在了那個年輕女人的身上。
“對,對不起,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服務員隻是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姑娘,嘴裏不停道着歉,雙眼發紅,看起來很可憐。
“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完事麽?我告訴你,你想的美,你們經理呢,把你們經理給我叫出來!”女人不依不饒地說着。
“小姐,求求你原諒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看這樣行麽,您将外套脫下來,我給你洗幹淨好麽?”女孩幾乎要哭了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這衣服有多貴?你拿什麽洗,就你那髒手,碰我的衣服我就嫌髒。”
“那小姐,你想要怎麽樣?”
“怎麽樣,當然是賠錢了,這件衣服是我新買的,價值二十萬!”
“二十萬?”女孩震驚的看着她,臉色刹那白了下去。
“你今天不賠給我二十萬,我就讓你丢掉這份工作!”
這一幕,立刻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全部扭頭看了過去。
“我,賠不起啊,小姐,求求你饒了我吧。”女孩的淚水立刻湧了出來。
“哼,明明是你不對,憑什麽讓我饒了你,我告訴你,我已經夠仁慈的了,我還沒跟你要精神損失費呢,我看你隻是一個服務生,如此下賤卑微,所以我才”
“哈哈,哈哈!”
空氣中,忽然突兀地傳來一道清脆精神的笑聲。
所有人全部愣住,不自覺的順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隻見,江芷落坐在餐桌前,捂着肚子笑了起來,眼淚幾乎都要笑了出來。
黎在蘊看着面前的女人,同樣怔住,甚至有些疑惑,不明白江芷落到底在笑什麽,而且,竟然還笑的這麽開心?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哈哈,哈哈!”
江芷落止都止不住。
“哈哈,哈哈!”
那個女人看着江芷落,沒由來的有些氣惱,沖着江芷落怒吼,“你笑什麽?!”
“哈哈,哈哈!”芷落拼命止住笑,看向一旁的女人,緩緩站起身子,向着她走過去,清冷的眸子泛着清晰的冷光,“你罵别人下賤卑微,但是我很好奇,像你如此高貴的人,爲什麽還要和如此下賤卑微的人斤斤計較?這隻能充分說明了一點,就是你還不如她。”
“你說什麽?!”女人惡狠狠的瞪着江芷落,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善茬。
但是,周圍的人聽到江芷落的話,全部都紛紛叫好。
“就是,既然你這麽高貴,還這麽計較幹什麽,她将水不小心灑到你的身上,是她的不對,可是人家也不是故意的,适當說幾句也就得了!”
“何必這麽計較呢,一看就知道想要趁機訛人!”
“哎呀我平生最讨厭的就是這種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有什麽了不起的”
聽着周圍議論紛紛的話,女人頓時羞愧難當,看着江芷落,氣的渾身顫抖,“管你什麽事!”
江芷落直視着她,聲音不輕不重,“的确不管我什麽事,但是,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她不小心将水潑到你的身上,她也道歉了,你也可以讓她賠錢,但是,你不能侮辱她,不能漫天要價。在這裏趾高氣揚,并沒有顯得你多麽高高在上,反而襯托你内心的低,你明白麽?”
“你!”女人氣的咬牙,“你怎麽知道我是漫天要價,我這件衣服,可是在歐洲私人定制的,可貴了,我平時都舍不得穿!”
江芷落忍不住笑了起來,清澈的雙眸看着她,泛着銳利的冷光,“你想要我在這裏拆穿你麽?”
女人眸中不易察覺地閃過一抹慌亂,“什麽拆穿,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江芷落仰起頭,嘴角輕揚,冷聲說,“你這件衣服是混紡,是化學纖維和絲、麻等天然纖維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紡織而成的紡織産品,大衆市場上随便就能買到像你這樣的衣服。”
“你胡說!”女人臉上滿是尴尬,雙眸怒瞪着江芷落,“我這件衣服可是出自歐洲華裔設計師蕭夜絕之手。”
聽到蕭夜絕三個字,江芷落睫毛不可抑止地淩亂一閃。
很快,她就拉回思緒。
“我胡說?”她禁不住冷哼一聲,“你這件衣服,看着像是今年春季出來的新款,但是,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的這件衣服是仿冒品,穿出來招搖撞騙,不要以爲沒有拆穿你,你就可以爲所欲爲。”
“你!”女人咬牙。
周圍的人立刻議論紛紛,對着她指指點點。
“裝什麽裝,你的那件衣服我看也不像出自蕭大設計師之手,再說了,蕭大設計師設計出來的衣服,那能隻有二十萬這麽便宜。”
“就是,撒謊都不會找理由!”
“趕快走吧,不要在這裏丢人現眼了!”
女人聽着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簡直恨不得當場找個縫隙鑽進去,惡狠狠地瞪了江芷落一眼,隻好悻悻地走了。
餐廳頓時變得安靜了下來。
“小姐,謝謝你。”女孩感激地看着江芷落。
“沒關系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江芷落淡淡地笑笑。
女孩剛剛離去,黎在蘊走了過來,溫潤的眸子裏泛着令人看不透的深幽,“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他這樣一說,江芷落倒有些不好意思,“我隻是看不下去,你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閑事?”
“不會。”黎在蘊不禁嘴角揚起,“我隻是沒想到,你懂得那麽多,你怎麽知道她的那件衣服是混紡?”
江芷落當然知道,以前身爲豪門千金,什麽沒有見識過。隻是,聽到黎在蘊這樣問,她卻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說,“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僅看面料,就很粗糙,而且還帶着靜電,她的頭發被吸附了不少,這樣的衣服,怎麽可能出自蕭夜絕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