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深幽的眸子裏,似乎極力壓抑着什麽,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兩個保镖隻覺得有股寒氣侵入身體裏,四肢冰冷。
“韓總,是一個叫牛小雲的女人做的。”
牛小雲?
韓紹晔眼眸閃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了很多,“知道了。”
他知道牛小雲與江芷落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當場牛小雲意外流産,江芷落還闖入他的辦公室理論。
現在,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傷害,江芷落的内心一定很痛苦。他能夠想象。
“韓總您需要我們怎麽做?”那個女人竟然用如此狠毒的方法拿掉江小姐肚子裏的孩子,決不能輕易放過她。
“先抓住她的人在說。”他不會放過任何傷害江芷落的人,但是牛小雲不同,江芷落很在乎她。他不會要了牛小雲的命,但絕不會放過她。
“是!”
睡夢中,江芷落隐約聽到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芷落,你給我醒過來,如果你醒不過來,黎豔姿就沒命了!”
這個聲音,好熟悉,卻也讓她害怕。
是韓紹晔,沒錯,是他!
媽媽?
想起黎豔姿,江芷落内心絞痛,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拼命的掙紮,睫毛眨了眨,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無法睜開眼睛。
韓紹晔,不許你傷害我媽媽!
黎豔姿本是黎氏千金,卻落的如此凄慘的下場,她已經這麽可憐了,韓紹晔你爲什麽還要傷害她!
媽媽,你不要怕,等小落來救你!
“嗚嗚,媽媽,你不要離開我,我怕”腦子裏似乎還有一個聲音在蠱惑着她,讓她無法忽視。
是誰在哭?
孩子?
她的孩子?
江芷落沖上前,緊緊抱住那個孩子,“不哭,孩子不怕,媽媽在。”
“媽媽,你不要離開我,答應我,不要留我一個人孤獨的待在這裏,我怕”
“媽媽不會離開你的,媽媽答應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江芷落!!”韓紹晔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給我醒來,如果你不醒來,黎豔姿就會死,你忍心看着她死麽?!”
“韓紹晔,我求求你不要傷害我媽媽,我求求你!”
“那你就給我醒過來!”
“媽媽不要走!”身子被孩子死死抱住,哭的一臉傷心,江芷落心好痛好痛。
她不舍得她的孩子。
他還那麽一個人呆在這裏她不放心。
“江芷落,難道你真的不在意你的黎豔姿的死活麽?那好,我就要了她的命!”
“韓紹晔,我求求你不要傷害我媽媽,不要傷害她!”
“那你就給我醒過來啊!”
“不要!”江芷落忽然大叫一聲,猛然醒了過來,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嘴裏不停喘着粗氣,額頭布滿了冷汗。
韓紹晔看到江芷落醒來,漆黑的眸子裏明顯閃過一抹亮光。
媽媽?
江芷落看着四周雪白的牆壁,思緒緩緩拉回,剛才的那一切原來都是夢。
怔愣了幾秒後,似乎是想起什麽,江芷落伸手去摸肚子,臉色蓦然一變,那些可怕的記憶湧上腦海。
“孩子已經沒了。”男人殘忍的聲音響起。
“我不信。”江芷落擡起慘白吓人的臉,瞪大的眸子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傷痛。
韓紹晔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帶着幾分嘲弄,慢慢地,一字一頓的說,“你不是,一直,都不想要這個孩子麽?現在,如願了。”
他搞垮了江氏,逼的她的父親跳樓自殺。
是他,親手毀了江家,毀了她的人生。
她一定恨極了他吧。
懷了仇人的孩子,她一定是讨厭這個孩子的。
江芷落腦袋嗡的一下像是有什麽炸開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淚水洶湧而出,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色,“不,我不信。”
孩子,怎麽會沒有了呢?
她的孩子才三個多月,才剛剛有了心跳,長出了小手小腳她還沒來得及知道她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長的是否像她多一點,還是長的像韓紹晔多一點,怎麽可以就這樣沒有了呢?
她不信,他一定是在騙她的。
她的手不停在小腹上胡亂地摸着,按着,瞪大的雙眸裏淚水浮動,她像是不相信他的話,輕輕地又問了一句,“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淚水一顆顆滑落。
無聲無息的
她的唇不停的一張一合,幹涸龜裂的唇瓣,翹起了一層白皮。
“不,我不信。”江芷落的聲音發顫,渾身都在劇烈的抖動,淚水不停的從眼睛裏湧出來,像是止不住了一般,“我不信,我不信。”
韓紹晔看着她,沒有說話。
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五味雜陳。
他一直以爲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即使沒有如願打掉,也是因爲他用黎豔姿威脅她。
可是,現在她的樣子,那麽傷心,那麽痛苦,明明就很在意這個孩子。
兩年前,他們即使是夫妻,他也不允許她懷上自己的孩子。他覺得她不配孕育他的孩子。
而這個孩子,是一個意外。
他本應該讓江芷落打掉的,而當看到江芷落那麽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時候,他真的很生氣。
當他決定讓江芷落生下這個孩子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江芷落身體本來就不好,一直有嚴重的貧血,現在再加上意外流産,身子更是虛弱不堪。
一直不停的哭,無休無止身體嚴重的超負荷,哭着哭着就暈了過去。
即使是眼睛閉上了,眼角還有淚溢出來。
“孩子,我的孩子,他才三個多月剛剛成型”睡夢中,江芷落還不停的啜泣着,嘴裏一遍遍的呢喃着。
韓紹晔的心像是被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入。
心痛的如此清晰。
當場和江芷落結婚,将自己的一生都與她捆綁在一起,他是帶着報複的目的,可是,他心裏是有她的以前,他不清楚自己的内心,現在,他很清楚。
緩緩擡起手,在空中遲緩了片刻,慢慢的爲她拂去眼角的淚珠。
滾燙的淚水接觸到他的手指,很快就變得冰涼。
淚珠順着她慘白無色的臉頰滑落,枕頭濕了一大片。
她的頭發散亂的鋪在枕頭上,還有一些和着淚水濕濕的貼在臉頰上,像是浸在水裏一樣。
像是受了什麽蠱惑一般。
韓紹晔一遍遍擦着她眼角的淚水,卻始終擦不完。
他深深的凝着她,好久,薄唇輕輕張開,“江芷落,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她現在肚子裏已經沒有他的孩子了,就代表着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聯了。
他要放開她麽?
不,他絕不會放開江芷落。
沒有了孩子,沒關系,他們現在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的。
可是,江芷落應該恨透了他,再一次讓她懷上他的孩子,她一定會痛不欲生。
但他,做不到放開她,讓她和蕭夜絕在一起。
不,絕不!
他甯願毀了她,也不願意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度過餘生。
“韓紹晔,我恨你!是你搞垮了江氏,害死了我的父親,害死我的孩子,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幸福,毀了我的人生,我恨你!”耳邊似乎一直有一個飽含恨意的聲音在嘶吼。
恨他?
他知道,她恨他。
但是他不願放開她。
“韓紹晔,你以前從未珍惜過我,現在你的報應來了,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你永遠也别想再擁有我!”
他的報應來了?
呵呵,是啊。
她要懲罰他。
“韓紹晔,我恨你,我恨你!”
“閉嘴!不要再說了!”鋪天蓋地的暈眩湧上腦海,他痛苦的閉上眼睛,嘴裏重重的喘息着,英俊的臉龐變得很難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狠狠的砸在地上!
他身子踉跄了幾步,砰一聲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玻璃碎片,深深的刺入他的掌心。
殷紅的鮮血簌簌的流出來。
他嘴裏發出痛苦的喘息聲,蒼白的臉扭曲在一起,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韓總,你沒事吧!”兩個保镖聽到病房裏傳來的聲響,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沖了進來。
“韓總,你的病怎麽又複發了。”兩個保镖慌忙扶起他的身子,其中一個保镖說,“我去叫醫生!”
怎麽會這樣?
韓紹晔距離上一次病發還是兩年前韓文靜去世的時候。
這一次,肯定是和孩子沒有的事情有關。
“不必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們扶我坐一會就好了。”韓紹晔的聲音沙啞,無力的說。
将韓紹晔扶到椅子上,保镖說,“韓總,我這就去叫醫生。”
“我說了不用了。”韓紹晔說話顯得很吃力,他單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氣。
“可是。”兩個保镖欲言又止,不放心他的身體。
“出去!”徒然提高的聲音,夾雜着怒氣。
“韓總!”
“我再說一遍,出去!”
“是。”
在兩個保镖剛要走出病房的時候,韓紹晔又道:“今天我發病的事情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深沉漆黑的雙眸看向床上臉色慘白的女人,“江小姐。”
兩個保镖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道:“韓總,您放心吧。”
江芷落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天後。
淺白透亮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雪白的臉上,仿若白紙般透明。
陽光很刺眼。
江芷落睜開眼,隐約看到頭頂有一張模糊的臉部輪廓,視線适應了一會,才緩緩看清了那人的臉。
她灰暗死寂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黎市長?”她看到黎在蘊的眸子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憐惜與傷痛。
“你怎麽會來這裏?”她帶着疑惑問。
“得知你流産住院了,我來看看你。”
“你怎麽會知道?”下一秒,江芷落就猜到原因了,“是不是韓紹晔告訴你的。”
“不是。”黎在蘊的話讓江芷落很是意外,“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我能夠看得出來他很難過。”韓紹晔性格沉靜内斂,不是一個會将自己的情緒暴露出來的男人。但是他們是多年的好友,他了解他。
難過?
江芷落不由冷笑出聲,“他做了那麽多對不起我的事,内心當然不好受。”
黎在蘊知道江芷落現在很排斥韓紹晔,于是換了一個話題,“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我的妹妹麽?”
“記得。”
“我找到了。”
江芷落不由一驚,“真的麽?”
黎在蘊點頭,一雙溫潤的眸子看着江芷落,充滿了溫柔,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就變得複雜起來,“隻是,我還不能和她相認。”
“爲什麽?”她知道他一定是有什麽苦衷。